《留情剑》远山雾

4、无耻小人多算计，我自登台又如何（一）

　　苏十三回到苏府中，周遭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厌恶中夹着畏惧。
　　或许他们将苏家衰落的份也算在他身上，若不是他不够争气，苏晴怎么会弃苏家而去？
　　苏星彩陪着苏旬天早就回到府中，奇怪的是竟然没人来找苏十三的麻烦。
　　刘老鬼森然笑道：“奇了怪了，按说那小子应该是某位大人物的儿子，被砍了一只手怎么没人来找你麻烦？”
　　苏十三没有理会刘老鬼，径直回自己的客房，苏蓉蓉还在等他。
　　洗漱过后，换过一身华裳的苏蓉蓉这才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身段玲珑、顾盼生辉。
　　苏蓉蓉在苏十三面前转了个圈，裙带飘飘，像只翩然起舞的蝴蝶，笑嘻嘻地道：“六哥，你看我好看吗？”
　　苏十三微笑道：“好看。”
　　苏蓉蓉停下来，问道：“六哥，外面的世界有什么？离开苏家以后我们要去哪儿？”
　　苏十三努力想了想，道：“外面……有好多好看的、好吃的……”
　　这时刘老鬼冒出来打岔道：“行了苏小子，你这干巴巴的嘴能说出什么来？丫头，我问你，出过这海渊城么？”
　　苏蓉蓉摇摇头，道：“最远我只去过一次海边……”
　　刘老鬼哼哼道：“海渊城大吧？”
　　苏蓉蓉点点头，认真道：“大。”
　　刘老鬼道：“跟外面的世界比，海渊城不过是一根毫毛！”
　　苏蓉蓉眼睛闪闪发光，问道；“前辈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刘老鬼傲然道：“那是自然！上至三重天，下至九幽，中有九州，什么地方老夫没去过？”
　　苏蓉蓉急道：“快讲讲，你都见过什么？”
　　刘老鬼抚须道：“听老夫慢慢给你讲来！”
　　一老一小随即展开十分漫长的故事会，从九州说起，什么山川海岳、鬼神精怪、奇闻异事，无所不说。
　　苏蓉蓉听得入神，她从未听说过、也未想象过，世上有身躯万丈、金鳞金甲、龙须飘飘的五爪金龙，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往来天地间，随意去往何处，张嘴喷火能将万物焚尽。
　　也未听说过凤凰身披百羽，展翅翱翔于天际之时有花雨相随、百鸟来朝，更未听说过见能见到凤凰的人会有好运。
　　九天之上白云之间仙宫高筑、九幽之下虚无之中鬼城幢幢，仙人身着羽衣，一身仙气，往来祥云升腾，恶鬼身披裂甲煞气森森，青面獠牙，九州大地妖精神怪遍布，吸天地日月精华修炼，化作人形。
　　草木可万丈参天，结异果，飞禽走兽可通灵化形，展神通，瞬息万变。
　　刘老鬼叹道：“老夫一张嘴又如何能将天下奇景说完？这世间需得亲眼去看过才算无憾。”
　　苏蓉蓉捧着脸，一脸向往，犹沉浸在想象中，喃喃道：“世上真有凤凰吗？能见一面多好呀！”
　　刘老鬼看了眼苏十三，欲言又止。
　　苏十三摩挲着剑柄，目光看向窗外明月，忽然道：“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苏蓉蓉“哦”了一声，起身道：“那我明日再来找六哥。”
　　苏十三问：“你睡哪？”
　　苏蓉蓉搓着衣角，支支吾吾道：“我……跟秋月姐她们睡一块。”
　　秋月正是服侍苏十三沐浴更衣的侍女之一，想来苏蓉蓉睡的也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苏十三道：“今夜就在这睡吧。”
　　苏蓉蓉垂下头，声若呢喃：“不好吧？”
　　最后苏蓉蓉还是在房间中睡下，苏十三独自坐在阳台上，在一片虫鸣中静静望着月色。
　　刘老鬼道：“找不到唐家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苏十三道：“不急，明日自然有人告诉我。”
　　刘老鬼有些不解：“哦？谁？”
　　“苏家人。”
　　刘老鬼随即明白过来，苏家人没有动作的原因，或许想让苏十三去找唐婉清的晦气，让唐婉清身后的门派处置苏十三。
　　刘老鬼沉沉笑道：“苏家也算有几个高手，却不敢对你这个淬体境小娃娃动手，真是畏首畏尾，令人发笑。”
　　苏十三淡淡道：“他们不过是忌惮天山罢了，说不定哪天天山又认我这个后人了呢？与其冒这个险，不如借别人的刀。”
　　刘老鬼嘿嘿一笑，又道：“你身上这封仙铠怎么办？”
　　苏十三略一运转灵力，气息暴涨，其强横程度远高于淬体境，双臂忽显出今天冒出的宝蓝恶铠，气息便被稳稳锁在淬体境。
　　散去灵力，苏十三叹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刘老鬼道：“有，三绝真君活过来，替你解了它。”
　　苏十三：“……”
　　刘老鬼道：“不然只能寻齐五行灵珠，以逆锻之法，强行将封仙铠融为你身体一部分。”
　　苏十三道：“五行灵珠……以我如今的实力实在难找。”
　　刘老鬼道：“难就不找么？唐婉清的师门可不是具灵境能比得，你能杀具灵境，但你能杀两仪境么？更别提还有归一、羽化、登仙。”
　　苏十三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刘老鬼笼手道：“至于唐家那小丫头么，按九州天地法则，若无人接引，非登仙不得入三重天，依我看她就在九州哪个山门修炼，等待飞升时机，以她能被三重天选中的资质，你要是解不开封仙铠，恐怕未必是她对手。”
　　苏十三闭眼道：“再说吧。”
　　同是苏府，苏旬天右手袖管空空荡荡，面色惨白，躺在床上。
　　断掉的手臂已经封存在冰窟中，能活肉、续断肢的丹药灵草并非没有，只是难寻，还要衡量一番苏旬天值不值得。
　　苏旬天之父苏炳坐在床前，面色阴沉。
　　爱子遭难，偏偏族中老人还不准计较此事，这让他如何不怒？
　　“天儿，他果真只有淬体境？”
　　苏旬天面容惨淡，惨然道：“是，但不知为何，孩儿面对他时，竟生出惧怕之心，甚至……远远超过父亲……”
　　苏炳额上青筋跳动，道：“听说他动手时双臂戴有铠甲？”
　　苏旬天又点点头。
　　苏炳道：“这杂种定然是凭借这宝铠和神剑才胜过你。”
　　苏旬天眼睛一亮，面上多了些生气，任谁也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淬体境的毛头小子，倒愿意相信是借了法宝之威。
　　但他似乎忘了自己心生惧意时，苏十三还未拔剑，他仅仅只看了一眼。
　　苏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说不定为父能替你弄来那宝铠和神剑……”
　　苏旬天强撑起身子，喜道：“父亲！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炳阴沉一笑，道：“放心好了，为父自有算计。”
　　第二日，苏十三与苏蓉蓉吃过早饭便有人来请，是苏旬武。
　　苏旬武今日打扮得神采奕奕，还换上一身劲装。
　　苏十三微觉意外，问道：“有事？”
　　苏旬武道：“听说你在找唐婉清。”
　　刘老鬼冷笑道：“果然来了。”
　　苏十三道：“是。”
　　苏旬武道：“听说今日唐婉清所属门派会到城中演武台挑选弟子，你可去看看。”
　　“哦。”苏十三道：“多谢。”
　　苏旬武转身离去，刘老鬼冒出来冷笑道：“还真来了。”
　　苏十三拿起古剑，道：“走，六哥带你出去玩。”
　　苏蓉蓉欢呼一声跑过来。
　　城中演武台宽阔非常，却早已围着人山人海，两人来得晚些，寻不到什么好位置。
　　台上早有人在交手，灵气四溢，罡风乱舞。
　　苏蓉蓉身子矮些，要跳起来才看的见台上情景。
　　苏十三却不急，若说苏家没给他留个位子他是不信的。
　　果然不远处看台上苏旬武朝他们喊道：“十三！这边！”
　　苏十三两人上了看台，虽然是个角落的位子，但也比在下边垫脚看好。
　　看台主座上坐的自然是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陪坐的是唐、苏两家豪绅，苏家离得远些，毕竟地位比不上唐家。
　　苏旬武道：“听说来的门派是云龙阁，乃是三重天天龙门在九州一分支。”
　　苏十三问道：“唐婉清就是入了天龙门？”
　　苏旬武点点头：“说不定你能从云龙阁里打听到什么。”
　　刘老鬼自言自语道：“元尊真君的天龙门？这女娃不简单。”
　　苏十三默然不语，对擂台上激烈的争斗并无兴趣，倒是苏蓉蓉看得津津有味，他目光一扫，在不远处发现说书人与那少女。
　　少女似乎察觉到苏十三的目光，回过头狠狠瞪他一眼。
　　现在台上是唐家与云龙阁两名弟子交手，云龙阁这名弟子使的兵器是一柄长枪，修炼的似乎是火属功法，招式之间气浪鼓荡、烽火萦绕。
　　而唐家弟子使的是一柄短刀，看不出功法有什么奇特，纯粹只是挨打。
　　云龙阁弟子枪身一扭，周身火光大作，随他一声大喝，火焰化作巨龙咆哮而出，朝唐家弟子呼啸而去，结局已经明了，唐家弟子被火龙卷住，飞出擂台，浑身上下焦黑冒烟，狼狈不堪。
　　云龙阁弟子高傲地朝台下唐家弟子拱拱手，收枪回到座位中。
　　唐家弟子在旁人搀扶下起身，面带羞愧，疗伤去了。
　　随后又比了几场，均是云龙阁胜出，苏十三斜坐在椅中，直打哈欠。
　　现在场上的是苏家弟子，云龙阁那边似乎派出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呼声很高。
　　“高师兄，揍飞他！”
　　这名苏家弟子不过是淬体后期，拿着把长剑，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而面前高巍身高八尺，威武雄壮，提着一杆墨色长枪往台上一站，具灵境后期的实力显露无遗。
　　毕竟只是交流一番，要派出个两仪境、归一境就不太像话。
　　两人简单见过礼，各自后退几步，高巍沉声道：“朋友小心了！”
　　苏家弟子颤颤巍巍地带地点点头，差点连剑都拿不稳。
　　高巍眉头一皱，心想怎么派上个软脚虾？和他打不是坏自己名声？当即把枪一收，沉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换个人。”
　　那苏家弟子梗着脖子道：“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必不是我六哥的对手！”
　　高巍眉头一挑，显然有些不爽。
　　苏十三抬起眼帘，懒洋洋地朝台上望了一眼，正对上那苏家弟子看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