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登门欲断昔年事,人已远在天涯间 ...
-
苏蓉蓉肚子忽然一阵雷鸣,羞得她几乎要钻进花圃中夺荒而逃,苏十三温和一笑,牵起她手道:“走,去吃东西。”
苏十三撑着一侧脸颊,静静看着苏蓉蓉对着桌上糕点瓜果猛吃,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虚影冒出来道:“我还以为这小女娃不敢打那几巴掌呢。”
“啧啧啧,淬体境打具灵境的耳光,厉害。不过说来小女娃身上灵气如此微弱,苏家未栽培她么?老夫看她似乎根骨不错。”
苏十三道:“根骨如何?够不够资格做你徒弟?”
虚影抚须笑道:“若是别人的小妹老夫看都不看一眼,若是你么,足矣。你想让我收她为徒?”
苏十三道:“嗯。”
虚影道:“善,有老夫指点,小女娃修行上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所需的丹药灵石等等,老夫可提供不了。”
苏十三道:“无妨,我会想办法。”
虚影微笑道:“怎么?动了恻隐之心?”
苏十三没有回答,伸手替苏蓉蓉擦掉嘴角的糕屑,柔声道:“吃饱了?”
苏蓉蓉点点头,低声道:“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苏十三道:“放心,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
苏蓉蓉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来,说道:“他们都说六哥死了,我不信,我哭他们还骂我,说我是没人要的杂种,都没人管我……”
说着她眼角又流下泪来。
天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苏十三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珠道:“别哭,六哥在这,哭成大花猫都不好看了。”
苏蓉蓉破涕而笑,吸了吸鼻子。
虚影暗暗叹息,天下几人能有幸见苏十三这副温文模样?
苏蓉蓉目光落在虚影身上,奇道:“这是什么?幽灵么?”
苏十三微讶:“你看得见他?”
虚影也奇道:“小女娃看得见我?”
苏蓉蓉站起来,伸手将虚影捧在手心,说道:“啊!这不是一位老人家吗?”
苏十三目光微动,道:“是,他叫刘老鬼。”
刘老鬼瞪眼道:“你也就算了,这小女娃怎么也该叫我一声前辈。”
苏蓉蓉觉得十分新奇,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刘老鬼,发觉可以摸得到,惊喜道:“我可以摸到他哎。”
苏十三微微一笑。
刘老鬼瞪眼道:“小女娃对长辈要尊重些。”
苏蓉蓉吐吐舌头,将刘老鬼放回桌上,道:“好的前辈。”
刘老鬼满意地抚须点头道:“女娃不错,很合老夫心意。”
苏蓉蓉不解地看看苏十三又看看刘老鬼,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苏十三问道:“蓉蓉,你想离开苏家吗?”
苏蓉蓉脸色黯然,道:“我还能去哪?我什么都不懂,离开苏家恐怕连活都活不下去。”
苏十三道:“别怕,有六哥在。”
短短一句话让苏蓉蓉有了莫名的勇气,用力点头道:“嗯!”
让侍女带着苏蓉蓉去挑几件像样的衣服,再仔细打扮打扮,苏十三拿着剑出门。
刘老鬼道:“这就是你回苏家的原因?”
苏十三淡淡道:“这世上值得我记挂的东西本就不多。”
刘老鬼默然。
苏十三径直出了苏家大门,直往一个方向去。
海渊城有两大家族,苏家、唐家。
两家关系一向不怎么好,毕竟一山难容二虎。早前苏家有一位天资聪颖的女子名唤苏晴嫁入三重天第一门派天剑山,也就是刘老鬼说的天山,使得苏家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可惜苏晴只是那位天山弟子众多妻妾之一而已,育下一位天资并不出众的儿子,要知道天资不够出众可进不了天山,正是“母凭子贵”,好在那天山弟子对苏晴喜欢得紧才未弃她而去,但母子之中总要有取舍,苏晴舍不得离开这位天山弟子,所以她选择抛下儿子随着天山弟子去了三重天,从此断绝与九州联系。
那个孩子就叫苏十三。
苏十三恨苏晴吗?恨。
苏十三十六岁时,苏晴从他身上实在看不到什么希望,决然选择跟随丈夫去了天山,与苏十三断绝关系。
那这十六年来的朝朝暮暮算什么?苏十三又算什么?
算她讨好天山的筹码吗?
苏晴走后,苏家没了天山支撑,谈不上衰败,却也不算如日中天,苏家本就不是什么能人辈出的修炼世家,只能说从附近一流世家跌入二流。
而唐家就不同了,唐家出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惊才艳艳,貌若天仙,被三重天名流收做亲传弟子,自此唐家蒸蒸日上,比之前苏家有过之无不及。
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
那这位天才是谁?
是苏十三现在要去找的人,唐婉清。
苏十三怎么会和唐家天才有关系?
还是因为六年前苏晴弃苏十三而去那天,苏十三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爬上飞舟想要随苏晴而去,没想苏晴远比苏十三想的要绝情,一掌将他打下飞舟,正好落在唐家去往三重天的飞舟上。
要说苏十三与唐婉清,那也是老熟人了,毕竟都是家族后起之秀,多有会面,常有交手,谁也没给谁好脸色看。
唐婉清一朝得道,意气风发,对苏十三忽起了作弄之心,先是哄骗苏十三能将他带到天山,苏十三见母心切,自然不会有疑,跟着上了飞舟,到那茫茫大海上空,唐婉清突然差人将苏十三捆住,丢下飞舟。
可怜苏十三不但追不上生母,还被人欺骗作弄。
至于苏十三掉入海中,去了哪里,如何得活,无人得知。
苏十三死在海中的消息被人传出去,苏家也断绝与他的关系。
从此,苏十三就是天地间一颗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流。
唐家山庄近在眼前,刘老鬼感受到苏十三身上逐渐散发出的杀意,暗暗叹息,将双手拢了拢。
苏十三站在唐府门前,门房迎过来笑道:“公子是来找人的?”
苏十三冷冷道:“叫唐山出来。”
唐山是谁?是当年陪在唐婉清身边的管家,亲手将苏十三捆住丢下飞舟的人。
唐山出门一看,有些认不出模样变化的苏十三,毕竟当年苏十三对于他来说与街边乞丐无异,谁会去在意一个乞丐的模样?笑道:“这位公子找我何事?”
一过六年,唐山一如当年,尖嘴细胡,标准的小人相。
苏十三问道:“唐山,还记得六年前被你推下飞舟的那个人吗?”
唐山脸色一变,面前这人越看越眼熟,终于记起:“是……是你!”
苏十三冷笑道:“当然是我,我问你,如何联络唐婉清?”
唐山咬牙道:“不知道。”
苏十□□手拔剑,剑音清鸣,剑光闪动间,唐山肩上已架着一柄寒光闪耀的长剑。
“再给你一次机会。”
唐山冷笑道:“就算我只是唐家一介管家,也是具灵境的高手,你一个小小……”
话声未尽,苏十三双臂隐隐有蓝光闪烁,右手猛然向左一拉,剑锋掠动,与唐山护体罡气摩擦出刺耳嘶鸣,但也只是嘶鸣,具灵境护体罡气在这柄利剑面前犹如薄纸,轻易便被划破,瞬息将唐山头颅从脖颈之上削落。
鲜血如井喷,四处飞溅,苏十三毫不在意落在脸上的血珠,甩掉剑上血迹。
地上唐山头颅瞪着两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门房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屎尿齐流,爬着进去叫人去了。
苏十三一身斑斑血迹,朝唐家大门斜挥一剑,随即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唐家大门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苏十三走进茶楼,旁人无不远远躲开。
刚坐下来没有多久,小二都未来得及上茶,门口外便涌进几人,气势汹汹地拦在苏十三桌前,带头那少女指着苏十三尖声道:“三哥,就是他!”
原来是苏星彩。
那被他叫做三哥的人身材高大,提着柄长剑,容貌甚威,站在面前让人只觉天色一暗,一双鹰目盯在苏十三身上,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
苏十三脸上血迹尚在,杀气未消,抬头冷眼看向苏旬天:“你待如何?”
苏旬天仿佛被恶鬼盯住一般,心头一紧,苏十三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妖异渗人,好似真是狱中恶鬼。
但苏星彩就在身旁,苏旬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后退,沉声道:“你竟然敢让那杂种打小妹,就算你是姑妈后人,今天也要给小妹赔罪!”
苏十三看向苏星彩,可怜苏星彩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以为苏旬天能替她出这口恶气。
苏十三又看向苏旬天手中宝剑,冷冷道:“你用剑?”
苏旬天亦看到苏十三手旁的古剑,沉声道:“是。”
“拔你的剑。”
苏十三只有简单一句话。
茶楼中的人早已跑完,掌柜和跑堂远远躲在柜台后边,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打量,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苏旬天握剑的手紧了几分,面对面无表情的苏十三,不知为何竟然生不起拔剑的勇气。
家犬面对老虎如何敢呲牙?
汗珠从他额上缓缓渗出,咬牙道:“你我不必刀兵相见,只要你与小妹赔罪……”
苏星彩忽然叫道:“三哥!这怎么成!我要他跪下来磕头!”
苏十三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苏旬天,一字一字道:“拔你的剑!”
苏旬天喉头上下滚动,嗓子干涩难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为何面前这人给他的压力如此大?甚至比过自己两仪境的父亲,明明他只有淬体后期,而自己已经是具灵后期,为什么不敢拔剑?
苏旬天怒吼一声,右手朝剑柄抓去,就在同时苏十三也动了,他双臂蓝光闪耀,凝成一副臂铠模样,样式狰狞,犹如龙爪,苏十三拔剑自下往上一挥而出,如龙剑光破空掠过,一飞十丈。
好快的剑!快到无人能看清。
好狠的剑!剑光犹如月牙,从茶楼门口飞出,直将十丈长街犁出一道深深裂缝,将阻拦房屋一分为二,直飞出好远,剑光才消散。
苏旬天忽然惨叫一声,右臂齐肩跌落,鲜血喷涌而出。
跟着来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面色惨白,呆呆立在原地。
苏十三还剑入鞘,缓缓起身,走到苏星彩面前,眼中露出讥讽而残酷的笑意,道:“看到了吗?他以后永远用不了剑,这都是你害的。”
苏星彩木然望着苏十三,张着嘴,说不出话,仿佛看到一个恶魔朝她张牙舞爪。
苏旬天还在哀嚎,苏十三已出了茶楼大门,一出门正迎上另一队人,看那来的方向,应该是唐家的人。
来的好巧,正想进门,忽遇上一道剑光飞出,门还没进,鼻子险些被削掉。
茶楼完好无损,外边长街可遭了殃。
苏十三手臂上蓝白相间的狰狞恶铠渐渐隐下去,仿佛不曾出现过。
“你们在找我?”
唐家人不禁齐齐后退一步,自觉无法接下刚才那一剑。
带头是个具灵境后期的高手,原本来时气势汹汹,现在已萎了一半,硬着头皮沉声道:“你不由分说在我唐家门前杀人,拆我家门,未免太过放肆!今日不给唐家一个交代,就算是苏家也保不了你!”
这时苏十三身后传来苏星彩尖锐的声音:“他与我苏家无关!”
苏星彩扶着止住血的苏旬天站在门口,眼神中尽是怨怒、憎恨与不甘。
刘老鬼叹道:“唉!是非恩怨,起由何?终于何?”
苏十三缓缓抬起左手,这正是要拔剑的意思,所有人都不禁又后退半步。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叹息,一个老者声音从唐家方向传来:“阿四,回来吧,此事到此为止。”
唐四如蒙大赦,恭声道:“谨听老祖吩咐。”说罢赶紧带着人走了。
唐山这样的管家要多少有多少,自己的命可只有一条。
苏星彩目光更为怨毒,凭什么这人忽然出现,却能为所欲为,好像谁都要让着他似的?
街角忽传来一阵孤鹜的掌声,有人道:“好精彩的一剑!”
众人看去,原来是平日就在茶楼旁说书的老人与少女,刚才那一剑未伤到他们么?
苏十三淡淡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苏星彩着急为苏旬天疗伤,亦急匆匆离开。
老人微笑道:“看见了么?爷爷没说错吧?”
少女哼道:“是啦!他是很厉害啦。”
她嘴里虽这样说,面上可不见得有多服气。
老人又道:“这一剑,足以在天剑山年轻一辈排进前十。”
少女嘟嘴道:“我不信。”
老人呵呵一笑,没有与少女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