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撞月亮》冬坠兔

6、第六章

　　青空不知吞吐太阳几回，南飞的候鸟成群结队。冬季运动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徐徐展开帷幕。
　　在各级领导发表对运动会的期待后，紧接其后的就是各班运动员出场。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零）班的代表队。春风吹，战鼓擂，我们零班怕过谁。且看鲲鹏展翅飞，游龙试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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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四）班的代表队。诸君请看，他们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向你走来，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魄，更是‘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团结向上。”
　　随着一对对方正走过主席台，在一段段豪壮的解说词中，第43届冬季运动会开幕式完整的落下帷幕。
　　冬季的早晨大雾茫茫，看台往操场上看只有运动员们模糊的身影。再者寒风凛冽，解说词似催眠曲，宋辞坐在看台上快睡着了，再看看声旁的何清梧，正捧着历史书背得起兴。
　　论学霸与常人的区别。
　　第一个比赛项目如期开展，男子一百米的赛场上宋辞不见顾惟一。
　　或许是前些天顾惟一的反应给了宋辞自信，宋辞拿着糖果拉上何清梧准备去顾惟一班上的看台找他。
　　“急什么，人又跑不了。”何清梧合上历史书，慢悠悠的从看台上走下来。
　　何清梧不愿意陪宋辞去找顾惟一，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屈桐秋了。
　　“哎呀！千万不能让阮姝抢在我前头。”宋辞说着说着就把拳头紧握，拉着何清梧直奔零班的看台。
　　阳光终将破开大雾，宋辞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顾惟一！”
　　她背着人群中呐喊他的名字，兴奋的向他招手。
　　顾惟一看见宋辞了，挥动右手做为回应。宋辞在跑上看台的途中看见顾惟一扭过头去听身旁的同学讲什么。她定睛一看，顾惟一旁边的那位同学正是阮姝……
　　笑容瞬间凝固，脚步铐上枷锁。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宋辞毫不犹豫的奔向顾惟一，既然天时已经不如地利，那么地利一定要胜过人和。
　　阮姝在集合的时候就过来找顾惟一，保证万无一失。好在他顾惟一班上的人都知道“阮姝追顾惟一”这件事，纷纷给她腾地，阮姝才能顺利坐到顾惟一旁边。
　　顾惟一已经麻木了，或者说，他早已习惯阮姝的出其不备，耳边的喋喋不休。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宋辞的再次出现。
　　如果说阮姝的爱意放肆张扬，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那么宋辞一定是细小的满天星，甘愿做你生命中配角。
　　每种花都有自己的表达，等春季降临，都会为你绽放成花海。或热烈，或温润，亦或是隐忍克制，不过是换一个有你的春季永不凋谢。
　　“顾惟一，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宋辞率先开口打破沉静。
　　周围同学的身体自动退场，留下眼睛、耳朵驻足观望。
　　“你坐吧。”顾惟一一脸尬笑，他站起身来想离开这里。
　　何清梧在宋辞见到顾惟一时就被宋辞丢在了零班的看台下。
　　即使过眼处人头攒动，何清梧也能精准无误的捕捉屈桐秋。再看，众人模糊，赛场的呐喊声远去，屈桐秋的一举一动在何清梧眼中逐渐被放大。
　　“屈屈！屈屈！屈桐秋！”何清梧还是喊出她的名字。
　　可屈桐秋没有回头，她依旧背对着何清梧同朋友说笑，她们正准备离开看台时有人喊住屈桐秋：“有人叫你。”
　　她终于回头了。
　　可何清梧没能等到屈桐秋的回头，男子一百米恰好结束，蜂拥而至的人群挡住了何清梧的视线。矮小的个子埋没于众人之中，匆匆一瞥的屈桐秋被好友催促着向上走，等何清梧挤出人群再准备喊她的名字时，留给何清梧的只有屈桐秋渐行渐远的背影。
　　何清梧很想告诉屈桐秋，那盆风信子昨日夜里开了花。
　　见到顾惟一站起来，阮姝立刻站立在他身旁，顾惟一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朋友的比赛要开始了，我要先过去给他加油助威，你们所以就好。”顾惟一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看台。
　　阮姝和宋辞相互扯出一个假笑，先后随着顾惟一离开看台。
　　顾惟一大概是真的怕她们再跟随自己，脚底生风。阮姝和宋辞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不得不小跑。
　　“麻烦同学让让，谢谢谢谢。”这是宋辞。
　　“让一下，谢谢。”这是阮姝。
　　但宋辞在跑下看台时看见何清梧盯着看台上方离开的人群看，神情悲切。她在“留下来关心何清梧”与“追上顾惟一”之间反复横跳。
　　小跑途中宋辞一直扭头去看何清梧。她已经跑过跑道，前方的阮姝快要追上顾惟一，后面的何清梧脸色苍白。
　　是向前追上心悦之人？还是回过头去守护陪伴左右之人？宋辞举棋不定。
　　心一横，脚一跺。宋辞决定回去看看何清梧怎么了。毕竟人是自己打过来的，再说，哪日追顾惟一不是追。但对今日何清梧的关怀只有现在。
　　“何清梧，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宋辞关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何清梧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她是见着宋辞向顾惟一奔去的，却没想回过头来关心自己。何清梧想，不过是给宋辞出了几个主意而已，她却在这种时候选择自己。与屈桐秋五年情谊，换不来一个回头。
　　“嗯，可能是有点感冒了。”
　　“那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宋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何清梧帮了她这么多，她还带不舒服的她何清梧来找顾惟一，更何况刚刚还把人晾在这。
　　在宋辞思索的空档，阮姝又一次向顾惟一靠近。
　　顾惟一不得不向阮姝点头示意。他看着宋辞没有跟过来，本有些尴尬的神情立刻放松，一个人跟着他总比两个人好。
　　阮姝观察着顾惟一的变化，见他放松后向他露出大大的笑容，顾惟一也笑了。
　　他们匿于人群，露出同样欢愉的笑靥；他们隐于阳光，献给彼此最好的笑靥。
　　何清梧在和宋辞去医务室的路上迎面撞上了
　　屈桐秋。
　　路上冷冷清清，老远何清梧就能听见屈桐秋与伙伴的嘻嘻哈哈，她低着头不敢看屈桐秋，也不知道她是否注意自己。
　　但不可否认，何清梧希望屈桐秋在快靠近自己时就喊出自己的名字。纵使擦肩而过也能回头叫一声“何清梧”。
　　宋辞再迟钝也察觉出她们之间的不对劲。之前在校门口遇见屈桐秋时何清梧就没叫她，现如今两人迎面相遇却谁也没和谁打招呼。宋辞刚想问何清梧她们是不是吵架了，就见何清梧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何清梧再也忍不住了，她好委屈。
　　宋辞不知道怎么安慰何清梧，这种事情要么两个人讲开，要么自个释然。
　　宋辞蹲在何清梧对面，把纸巾放进她手里，看着何清梧一点点宣泄情绪。等呜呜咽咽的声音逐渐消失，宋辞小心翼翼将何清梧扶起，带往医务室。
　　此时路上行人稀疏，太阳逐渐敛去光辉，云要来了。
　　“医生，我同学有点不舒服，过来看看是不是感冒了。”
　　“先到里面去量体温。”
　　宋辞刚将门推开一点就“砰”的一下关上。肯定是开启的方式不对，宋辞心想。
　　她向后退两步，深呼吸，把手轻轻的放在门把手上，缓缓的将门推开——果然不能自欺欺人啊！
　　阮姝和顾惟一正坐房间里。
　　这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顾惟一随口感慨路边的小雏菊开得挺漂亮的，阮姝就让顾惟一在这里等她会。
　　“你在这里等我会，我上个洗手间就来。”
　　小雏菊开得格外灿烂，一簇簇白花镶嵌在绿色的草丛中，清晨的露珠依旧挂在花瓣上。似远道而来的仙子，惊扰这凡尘烟火。偶有北风来，她们就随风摆啊摆，摆啊摆……
　　阮姝做了一个花束，她心里想着“这下宋辞可比不上我了”，过跑道时看见了站在对面的顾惟一，没能注意男子一百米已经开始，被选手撞倒在地。
　　顾惟一在绿茵场上左等右等都没见到阮姝，等走到跑道边上便看见阮姝向自己招了招手，准备跑过来。顾惟一看着比赛选手飞奔而来，还没喊住阮姝，她就被撞倒在地，怀里不知道还保护着什么。
　　顾惟一冲上去扶阮姝时才看清楚那是他随口一说的很漂亮的野花做成的花束……
　　这场比赛重新开始，顾惟一二话不说背着扭伤脚踝的阮姝去医务室。
　　“我不小心把脚踝扭伤了，是顾惟一同学被我过来的，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阮姝边说边羞羞答答的看了顾惟一几眼。
　　“原来这样啊，何清梧不舒服我陪她过来看看是不是感冒了。”宋辞硬邦邦的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同学，体温计忘记给你了。”医生适时而来，“哟！男同学先出去一下吧，这为同学要量体温。”
　　医生叔叔一拍脑门，把体温计递给宋辞。
　　顾惟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先出去，你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宋辞很想冲上去拦住顾惟一，他们都快贴在一起了。
　　“不用不用，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医生叔叔配好药就走，不过是扭伤了脚踝而已，不要紧的。”
　　顾惟一眉头紧皱，他不觉得阮姝可以自己走回去。
　　宋辞一听阮姝拒绝顾惟一，立刻应和：“没事没事，顾惟一你就走吧，我可以帮你带阮姝回去，我和她是同学。”
　　顾惟一看看宋辞，又看着阮姝坚持的神情，转身准备离去。
　　“顾同学等等。”阮姝喊住了顾惟一。
　　“怎么了？”顾惟一回过头看着阮姝。
　　“那个，你的花束还没有拿。”阮姝指着桌面上的雏菊花束，看着顾惟一的眼睛。然后又害羞的底下头，无意识的摆弄着手指。
　　顾惟一笑了，似拨雾见云，天光大亮。
　　他走过去拿起花束，离开了房间。
　　宋辞看着满脸通红的阮姝，真，好手段。又看了眼手里的体温计，要是选择了顾惟一是不是他们发展不到这个地步？
　　宋辞甩甩脑袋，将脑中的想法驱散，把体温计放在魂不守舍的何清梧的腋下。
　　满室寂静，宋辞掐着点取□□温计，正对着体温计读数时阮姝站起来准备离开。
　　“阮姝，等我把体温计给医生就送你去教室啊。”宋辞扶着阮姝想让她坐下。
　　“不用不用，也没多大的事，我自己完全可以的。”阮姝拒绝了宋辞。
　　宋辞也没坚持，她本就是想减少阮姝和顾惟一的接触，这下她自己拒绝宋辞即好交差又好照顾何清梧。
　　何清梧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那你路上小心。”宋辞看着阮姝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忍住去扶她的欲望。本就是她拒绝的，谁赶上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阮姝走到前台结账拿药，刚出医务室就看见顾惟一拿着两瓶水，提着一袋零食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宋辞不是说送你的吗？”顾惟一快步走向前扶着阮姝，语气进是对宋辞的不满。
　　与此同时，宋辞拿着何清梧三十八度一的体温计到前台找医生。
　　“宋辞有事要忙，我一个人也是可以回教室的。”
　　顾惟一看着宋辞提着药，瘸着腿，气不大一处来：“没话可说，要是不想送的话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何必惺惺作态？又没人非要她送不可。”
　　刚说完，顾惟一就看见宋辞向这里走过来。
　　宋辞才是无话可说的那个，明明是阮姝拒绝她送，结果现在倒打一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我在看何清梧体温计度数时阮姝跟我说她要走，我让她先坐会等医生来给何清梧打完针再送她。”说到这，宋辞抬头与站在台阶上的顾惟一对视，然后轻蔑的笑了，“然后她说，她自己可以，不用我送，让我好好照顾何清梧。这哪儿是我惺惺作态啊，明明是她表里不一。”
　　宋辞看着顾惟一，少年眼里明暗交杂。
　　顾惟一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阮姝，但本想背她的身子一顿，最终还是搀扶着她离开这里。
　　雏菊被做成花束，不再随风摇啊摇。它不再是生灵，而成了一个物件。离去野蛮生长，余下丢弃的未来。
　　宋辞看着他们离开，用脚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
　　然后，转身，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