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傀儡不对劲》八千椿

5、咒文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波澜不惊了。

　　谢缘惊奇地发现十七每天的生活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每天卯时起，亥时息。早中晚皆在房间里制作傀儡，到吃饭的时候就出来和他一起吃的在山下买的干粮。然后继续做傀儡。

　　两个人都不是闹腾的性子，一天下来也就吃饭时能聊上几句。

　　谢缘不由地想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整天整天地做傀儡，从早到晚都不说话，或者对着这空荡荡的山林自言自语？就这样一过就是好几年。

　　难怪他什么都不懂。身上全然没有少年的朝气，但眼神中是满满的懵懂。

　　同时谢缘也不奇怪了，不奇怪他的傀儡技术如此精湛，在外面的宗门里绝对算得上大师水准。

　　外面的世界纷杂，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傀儡制作上。而半霄山反而给了他绝佳的庇护，这样不谙世事才能让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傀儡，才能在技术上登峰造极。

　　裴十七的师父也是这样想的吗？

　　谢缘开始觉得外面的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根本就败坏了傀儡师的名声，他们不配叫傀儡师。他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窥得了人类最纯粹的智慧，那种匠心让他不由得心生敬意。

　　而这小傻子跟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优秀。

　　不知道他以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后还能不能像如今这样一心求道呢？想到这谢缘微微地叹息，人心都是会变的。

　　同时他也感受到十七的危险。

　　和他在一起，心也像他一样变得宁静了。那些仇恨、痛苦、心计仿佛都离自己远去了。这种变化让他不安。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从小就一直挣扎在险恶中，他骨子里都是黑的。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身为魔修的他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功力尽失，没有了怨气还修什么魔道呢？

　　这是他不敢想象的，他可还没看到那些鼠辈们跪地求饶，痛苦扭曲的脸呢。

　　要不自己还是先离开吧？

　　谢缘走下台阶，站在地下室房间的门口。

　　十七在案前全神贯注地做着傀儡，灯火印着他的额头光洁透亮，他头发梳得总是严谨，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工具，对手下的机械臂做收尾工作。

　　那机械臂做工极其复杂，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齿轮，一环咬合着另一环。自从谢缘来这，十七就一直在制作这个傀儡了，几天来也就做好了一截小臂，这也是最后的部件了。

　　旁边就立着一个将近完工的傀儡。傀儡大概八尺左右，已堪堪贴近了天花板。十分魁梧，低垂着头，虽然未完工但已然气势逼人，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至少谢缘在外面从未见过如此的傀儡。

　　十七安装好了外壳，提起一旁的檀木笔，灵气入笔，一手执袖，另一手运笔一挥，一个小巧的咒文便凭空出现，灵光一闪便隐于傀儡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顷刻间便完成了。

　　为什么要在傀儡上加咒文？谢缘疑惑。

　　这傀儡一看就是战傀，根本用不上什么照明、取暖的功能吧？咒文虽有防御的功能，但只注入那么一点灵力的话效果微乎其微。

　　灵修体内那一点连化物都做不到的灵气真防御的话还不如拿口铁锅绑在胳膊上有用。

　　十七抱着那截胳膊起身，登上一旁的脚架，把它安装在傀儡的身上。

　　然后又开始乐此不疲地画咒文，甚至一层叠着一层。

　　“为什么要在傀儡上画咒文？”待十七完成一个咒文后，谢缘忍不住出声问。

　　十七惊讶地望着谢缘“不画咒文傀儡怎么行动啊？他们可不像你一样有灵魂。”

　　谢缘的眼睛瞪大了“你不用傀儡线吗？”

　　“傀儡线？”十七又说出他的经典台词“那是什么？”

　　谢缘觉得这个世界都魔幻了起来，一个傀儡大师问他傀儡线是什么，这就像一代文豪问他笔是什么一样。

　　“控制傀儡的线啊！由傀儡师灵力形成的，连接在傀儡身上控制傀儡行动。”

　　“还有这种方法！”十七惊呼出声“我从未听说过！”

　　我也从未听说过有人不用傀儡线控制傀儡。谢缘无话可说，表示自己比你更惊讶。

　　“那这些咒文怎么控制傀儡？”谢缘问。

　　“每个咒文控制一部分，连在一起傀儡就可以运作了。”十七回答。

　　“这局限也太大了，双方交锋时局势是瞬息万变的。这样的傀儡被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谢缘说着摇了摇头。

　　“咒文虽做不到瞬息万变但也可以随机应变，只要叠加得足够多，正常的打斗是完全可以应对的。不过你说得对，如果遇到高手的话这样的傀儡就如同鸡肋。”十七继续说“果然我还是太弱了，外面的傀儡师是什么样的？他们应该很厉害吧。”

　　厉害？呵，把活人做成傀儡你说厉不厉害？

　　“这有显著的优势。一般的傀儡师根本无法操控这样的巨型傀儡，就算可以，灵力的快速消耗也使之无法维持太久。用了咒文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你知道傀儡师的一大弱点是什么吗？那就是傀儡师本身，只要干掉傀儡师，再厉害的傀儡也就是一堆废材。而且……”

　　而且傀儡将不再局限于傀儡师，可以被当成商品在世间流通，如今的傀儡界将再次洗牌重组。

　　如果这种东西可以批量生产，那绝对是一把杀人的利刃，一支只由傀儡组成的军队，没有傀儡师！绝对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有了这些，灭掉一个宗门也不再是妄想啊！

　　谢缘看向十七的目光越来越灼热，仿佛在他身上灼出一个洞。

　　天不亡我啊！谢缘想，看看让我发现了个什么宝贝。

　　十七受不了这种目光，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谢缘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目光，脸上都堆满了笑容道“没什么，等你完成，能给我展示展示吗？”

　　“当然！”十七很乐意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十七又投入到工作中，谢缘在一旁认真地观摩着。

　　地下室里感受不到光线的变化，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十七的一声“完成了。”身前傀儡的头抬了起来，四肢开始活动，浑身发出几声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这声音无法避免吗？袭击时是会暴露位置的。”谢缘问。

　　“只是刚开始运行时有声音，我等会加点润滑油试试。”十七回答，洁白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面前的大块头在十七面前单膝跪下，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检查身体上半部分的运作。

　　谢缘盯着傀儡看了良久，开口问“十七，我能跟它比试比试吗？”

　　“这不行，会伤着你的，它攻击力还是很强的。”十七一口回绝。

　　“没事的，这不是还有你，你肯定有办法让它停下对不对？就算我真得受伤了，你也能把我修好吧？”谢缘循循善诱。

　　“这……行吧，你小心一点。”十七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楼梯继续向下走。没想到这地底竟别有洞天，面积大得超出了谢缘的现象。

　　“展示场就在前面了。”十七伸出手向面前指去。“这间是放工具的，这间是放书的，这间是放傀儡的，这间……”

　　十七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疾步走过了那间房间。

　　谢缘一眼望去是纵横交错的铁链，铁链上锁着把铁锁，门上的金属制品已经生锈，已然很多年不曾开启的样子。

　　这里面有什么？他心中虽好奇，但也止住了声没去问状态明显不对的十七。

　　很快就到达了展示场，那是一块凹下的面积极大的平地，就像一个缩小版的斗兽场。谢缘借着昏暗的灯光，发现平地上有几处极其明显的凹痕，细看的话微小的划痕几乎布满了整个地面。

　　谢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宗门里那些血气萦绕的实验场。

　　要比试多少场才会出现这样的划痕？谢缘复杂的目光落在前方十七的身上。

　　身后的傀儡一跃而下，落在展示台中央，扬起了一阵烟尘。

　　十七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柄长剑，说道：“抱歉，忘记你要用武器了，这里只有这个了。”

　　“够了。”谢缘接过那柄斑驳的长剑，在空中划了几划道“不错。”便翻身跳了下去。

　　“要开始了！”十七说着手中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阵法，于此同时，傀儡的眼睛亮了起来，向着谢缘的方向调整出了战斗姿势，黑影压了下来，极具有气势。“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身后传来十七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开始吧！”谢缘提起剑先发制人地向傀儡砍去。

　　本来对准了关节，可想想如果把这个傀儡弄坏了，小孩怕是又要伤心了。便手一偏，直接迎上了傀儡挥舞过来的胳膊。

　　“锵——”尖锐的碰撞声传来。

　　这声音不对！跟木头碰撞是不会发现这样的声音的，而且一眼望去，那木头上居然连划痕都没有！这是什么木头？

　　傀儡一只手挡着他的攻击，另一只手竟直接握拳攻击他的侧面。谢缘的手在傀儡身上借力一推，向后弯腰堪堪躲过。

　　一个后空翻落地后那傀儡的拳头已到了眼前，这么快！谢缘暗吃一惊。急忙挥剑去挡。

　　双方从场地中央打到场地边缘，最后又打回中央。期间谢缘特意回头去看十七，发现他真的没有在操作傀儡，而是一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谢缘的体术本就以柔术见长，如今傀儡的身体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发挥。一招一式间都能听见关节不堪重负的声响。

　　最后被卡在一个死角处，见傀儡的拳头呼啸着砸下，谢缘用双臂条件反射地护住了头部。拳头在离他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下了。

　　不远处十七慌慌张张地跑来，手中控制的阵法还未消去。他大喊“你没事吧？”

　　自己居然输了？输给了那个小孩。

　　谢缘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瞳孔失焦地望着上方。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厉害的战傀了，攻击性很强，早和你说过了。”十七走近想要检查谢缘。

　　“我没事。”谢缘坐起身，由心地称赞道“你很强，是我输了。”

　　“这比试是不公平的，这具身体限制了你的发挥，我都看出来了。现在冰雪差不多都化了，我尽早去找材料帮你改良一下。”十七看着谢缘又说“我明天要去镜潭，可能需要你的帮忙，你要一起吗？”

　　这是除夕夜后十七第一次提出要出门，谢缘觉得新奇，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