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杀人 屋内灯火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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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火晦暗，雪白的刻骨刀被一只修长的手把玩着。谢缘手腕轻轻一动，翻出几个漂亮的刀花。刀在他指间旋转，灵活得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
“关节灵活。”他满意得一挑眉。
右手食指挑起刀，掌心一握，在左手手腕上用力一砍。手腕去立即被削去一块木料，一个小小的凹陷出现在手腕上。
谢缘看着那处凹陷，病态得笑起来。“没有痛感！”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于黑暗中，只能看清彰显出疯狂的眼珠，整个人如隐没于黑暗中的鬼魅。
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握紧刻骨刀，开始修起左手的小指骨，木屑缓缓飘下，小指在刀下变得愈发锋利，最后已然变成了一截木锥。
只削一根小指就够了，太多的话以免别人起疑心。
谢缘撤下一截衣服的下摆，按原先指节的大小缠好。又朝床上堆起的一小堆木屑吹了一口气。
木屑纷纷扬扬，模糊了谢缘那双冰冷的眼睛。
如果有别人在场，一定对这个削自己手指的疯子不寒而栗。
就算感觉不到疼痛，但正常人也绝对不会这样面无表情地对自己的身体下手。
但谢缘其实别无选择。想消灭魔鬼，就要变成比魔鬼更冷酷的人。削个指头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谢缘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窗外的朔风呼啸了一夜，直到黎明将近才堪堪停住。
但门外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蓦然警惕了起来。伸手摸到了袖子里的刀。
是那个小孩吗？不对。那小孩走路极稳，脚步声几乎是刻板的一个调，间隔也几乎相同。而门外的脚步声时有时无，更像是在侦查什么。
那是宗门的人？谢缘的脸阴沉了下去。
那自己应该抢占先机。他撇了眼木门，贸然出去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保证什么声音都不发出，院子里不止一个人，到那时自己就是活生生的靶子。此为下策。
他弯腰移动到门后，仔细得听了半晌，一、二……不对，有三个人，第三个人的武功明显更高。
捏紧了刻骨刀，谢缘用脚移动了门边的木柜，木柜移动的声音在安静屋子里响起。
屋外的移动声瞬间停了，谢缘能感觉到有几束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房间。
不久后便听见脚步声的临近，谢缘手中的刀又被捏紧了几分，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整个身体弯成一条蓄势待发的弓。
泛着寒光的刀刃从门缝中伸入，挑开门栓，“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一张蒙着黑布的脸露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伏在地上的谢缘向上飞起一脚，直击那人的下巴，乘那人因疼痛未回过神又顺势起身，用刻骨刀抹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淋了谢缘一脸。
那人进门时注意力全在正前方，从未料到攻击会从脚下发起，在还没弄清情况时已丢了性命。
随后而来的人见同伙倒下，大喝一声，提起一柄斧头向谢缘用尽全力地砍下。
谢缘一脚踢出还未倒下的尸体，那尸体的头尽被硬生生地砍开，卡在斧子上。
那人看到同伙裂成两半的脑袋卡在自己手中的斧子上也呆滞住了。
这时一双洁白无瑕的手攀上他的肩膀，被砍烂的脑子后露出半张芙蓉面，美艳和血腥极具视觉冲击力，而那双手像是要抚摸他似的覆上他的脖子，却又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道向一边扭去。
“咔嚓——”魁梧的身体软了下去。
第三个人在第一个人倒下时也想上前帮忙，奈何门框太窄，只容得下一人。而这一切都是谢缘算计好的。
见两人几乎在一瞬间被干掉，那人的呼吸有些慌乱。“什么人？”他朝谢缘大吼一声。
在第一个人进来是谢缘就已经确定这不是宗门的人，反应迟钝，不使用傀儡，毫无团队合作。但这些并不妨碍他杀掉他们啊，谁让自己心情不爽呢？是吧？
谢缘飞速几步来到那人面前，直接于那人正面交锋。
一招一式都是不要命的把式，那人很快就落了下风。谢缘看到破绽，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人本能地后退，向后一摸是粗糙的树皮——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喘着粗气，仰头望向面前男子，一阵风吹过，撩起他的长发和衣角，黎明第一缕晨光照亮了他的脸。
此刻，没人再管他的容貌有多么艳丽，光是那冰冷的目光就仿佛已经把他冻死在黎明前——那是看死人的目光。
“大人饶命！饶命！我就是看有小孩每次一个人上下山，想看看能不能抢些财物，绝没有害人命的想法啊！这大过年的，大人您高抬贵手，能不能……”
没等那人说完，谢缘已经将手中的刀按了下去。那人也就死在了黎明的第一抹阳光中。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想杀你而已。”
谢缘对着那死不瞑目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缘！”身后传来十七的声音，被吼叫声惊醒的他出门来查看，刚出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糟了！谢缘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怎么被他看见了？
十七呆住了，他本担心他的辅傀会不会受伤，结果看见他“不擅打斗”的辅傀踩着一人的尸体，房间门口还躺着两个。
“你，你不是不擅打斗吗？”十七弱弱地问。
“嗯，是他们太弱了呢。”谢缘快速收回了踩在尸体上的脚，微笑着说。
他预想中的小孩的惊慌失措与恐惧并没有出现，十七只是喜怒不辨地撇了他一眼，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道：“你自己弄的自己收拾好，我在前堂等你。”便转身离去。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这小孩总能给他惊喜，就是看不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有点可惜了呢。谢缘舔了舔嘴角。
迅速地处理好尸体，谢缘走进前堂。
十七已经入座等着他了，谢缘见旁边空了把椅子就径直坐了过去。
“你解释解释吧。”十七抬起头盯着谢缘。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可以修炼的，昨天晚上我回忆了一下这具傀儡上一任使用者的修炼方法，发现行得通。”谢缘说着伸出右手，紫色的火焰萦绕在他的右手上，却又不会灼烧他。
“灵气化实！师父说这很不容易的。”十七瞪大眼睛看着那团火焰。
灵气化实确实难，魔气化实可十分容易。谢缘在心中冷笑。
灵修是条艰难的路，因为人本身就是各种欲望杂念的集合，自然界的元素根本不亲近人。能灵气化实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灵修也只能画画咒文，所以傀儡师才能成为最被世人追捧的职业。
而魔修就截然不同了，魔修靠怨气修炼，怨气具有明显的针对性，通常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直吸附在他身上。虐杀一个人获得的魔气就可以顶得上灵修修炼几个月了。但这样得来的怨气不易受控制，魔修寿命不长，除他杀外几乎都死于走火入魔。
“魂傀就是新生的人啊，哪有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的？”十七一脸恍然大悟，自动补全谢缘的胡扯。
谢缘在一旁不住地点头。
“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十七又问。
“几个盗贼，顺手就杀了。”谢缘说完就觉得不妥，十七会不会觉得他太冷酷了，他又补充道“下次不会了。”
十七也没有深究，“人能别杀就不要杀了。”
谢缘看他说罢就低着头，感觉他情绪不高，心中竟莫名其妙地升起一丝烦躁。
外面的小孩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机关算尽的大脑在这时竟思考不出解决方案。
十七一直没说话，谢缘认为他可能真的不高兴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窗外因为雪的反射异常明亮。于是谢缘小心翼翼地问：
“要不要去堆雪人？”
十七闻言抬起了头：“什么是堆雪人？”
谢缘暗暗吃了一惊，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就是把雪做成人的形状。”他解释道。
“我更喜欢把木头做成人的形状。”十七撇了撇嘴。
“这不是傀儡，就是些小孩子的把戏。”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所以你就叫十七？”谢缘故意逗他“那明年是不是要叫裴十八了？”
“当然不是！十七是师父起的名字。”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向外走，明显十七还是对他从未接触过的小孩的游戏有强烈的兴趣。
“那为什么叫十七？显得有些……随意。”谢缘又问道。
裴十七的头低了下去“大概’十七’和’拾起’同音吧，路边捡到的意思。”
这不和他俩的见面方式相同吗？谢缘想着，还以为他这么单纯，是因为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原因呢。看来自己又错了。
两人再没有什么交流。
谢缘找到一块积雪较厚的平地，蹲下身来滚起雪球，说着“像这样先做两个雪球，然后把他们垒在一起。”
既然已经暴露了他有魔气的事实，他也不在隐瞒。手指动一动，超控魔气很快就滚好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并把他们垒在一起。
然后他束手站在一边，用眼神示意十七：看见没？这样做。
十七照葫芦画瓢地开始滚雪球。
他盯着十七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的雪人。
自己在干什么？心中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不应该想想复仇大计吗？不应该想想怎么逃走吗？怎么会干堆雪人这种明显跟他不会有半点关联的事？
“谢缘，然后呢？”十七垒好了雪球，仰脸问道。
“然后？然后就完成了。”
“这哪里像个人啊？”十七指着雪人，一脸难以置信。
请不要用你做傀儡的审美来看待雪人好吗？谢缘无话可说。打量了半晌，说道：“确实差点东西，你等等。”
说罢转身离开，不一会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套衣服。
十七看到衣服上面凝固的血迹便问：“是刚才的盗贼的？”
“嗯，物尽其用嘛。”说罢便开始套衣服和帽子。
完成后看着并排站立的两个穿着盗贼衣服的雪人，十七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稍微像个人了。
但谢缘看着这两个雪人面朝木屋，黑石头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得极大，配上身上暗红的血迹，整个雪人显得有些狰狞。谢缘心中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怎么和杀掉敌人，把敌人的尸体挂在城楼上示众那么得像？话说这小孩半夜起来如厕时不会被吓到吗？
管他的，反正他开心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两人并肩向回走，十七不舍得回头看了一眼雪人，说道：
“等开春他们不就融化了吗？”
“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谢缘注视十七的眼睛，低声道“都会变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