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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谎言 十七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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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拎着材料往冯伯家走去。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谢缘脸上印出斑驳的光斑,那光斑随着谢缘的走动忽明忽暗。有一瞬,一个光斑恰好照亮了谢缘的眼睛,那人造的眼睛在阳光下露出了陆离的色彩。
十七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谢缘的眼睛。
当年别人对谢缘做了什么?傀儡不是没有意识吗?要做什么才能拯救一个傀儡?十七完全没有头绪,看谢缘不想多谈的样子,他也不愿直接去问谢缘。
谢缘总能一眼看透自己的想法,他又懂得那么多人情世故,有时候十七真的觉得谢缘比自己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待两人走近了屋子,在屋外晒食物的冯伯也看见了十七他们,收拾好了手上的东西等两人走近。
“冯伯,我想请教您关于酿酒的方法。”十七笑着说。
“请教什么的不敢当,就平时自己酿点小酒喝。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来吧。”他又把目光投向谢缘“我都听你王婶说了,想必这位就是谢公子了。幸会啊。”
“幸会。”谢缘说着向冯伯一抱拳。
冯伯对十七说:“用曲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浸曲法,是先将酒曲泡在水中,待酒曲发动后,过滤曲汁,再投入米饭开始发酵;另一种是曲末拌饭法,是将酒曲捣碎成细粉后,直接与米饭混合。浸曲法比曲末拌饭法用时更久,既然时间有限,那我们就用第二种方法吧。”说着从柜子里拿出臼和等器具。
冯伯接着对两人说:“你们去把粮食蒸熟,我来捣曲吧。你们王婶午睡还没起来,我们声音小点,别把她吵醒。”
两人都应了声“好”。
冯伯去了屋外捣曲,十七站在灶台前却有些不知所措。平日里大多吃的是从山下买的干粮,真正去厨房做饭的时日屈指可数,而且那米蒸得也是半生不熟,勉强可以下咽,但做酒是万万不可的。
十七本打算出门去请教冯伯,却被谢缘一把拉住了。“还是我来吧,小少爷。”
“别这么说我。”十七小声嘀咕着,红了脸。
蒸饭是谢缘唯一掌握的厨艺,因为小时候和一位渔人过过一些时日,蒸饭是渔人唯一来得及教给他的东西。也可能是谢缘觉得自己已经学到了本事,疲于每天给那老头蒸饭,于是就逃跑了。
谢缘将米淘洗干净,在锅中倒入凉水,待水烧开后又倒入洗干净的米,期间不停地用锅铲搅拌,防止粘锅。等米只有中间一点点白心的时候捞出放到筛子里,过一次凉水。
“这煮米的水洗碗不错。”谢缘对十七说。
“你懂得真多,真厉害。”十七由衷地赞叹道。
“那当然。”谢缘一挑眉,不客气地说道。
随后谢缘在蒸锅里放入适量的水,待水烧开冒烟后,将刚才煮好的米均匀的倒入蒸锅内并用筷子戳几个洞。
“谢公子,老夫捣曲捣得胳膊有些酸,你能不能出来帮帮忙呢?”冯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后面的步骤小十七应该是会的。”
谢缘跟着冯伯走出门,来到了附近的一棵古树下,阳光斜斜地照下,光与影的交界线横贯两人之间,而冯伯刚好被笼罩在阴影中。
谢缘刚想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冯伯就停下了脚步,说出了一句让谢缘从头凉到脚的话:
“你骗得了小十七,骗不住我的。”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谢缘把一只手背在身后,微笑着说。
“你说你是十七召唤出的魂傀,但蒸饭时的总总细节是只有人才知道的吧?就算你有身为傀儡时的记忆,谁又会在厨房那样狭小充满油烟的地方放一个战傀呢?”冯伯缓缓地说着,谢缘攥紧了左手。
云在风的吹拂下缓慢地飘着,阳光照亮了老人额头上一道道皱纹和混浊的眼睛。谢缘整个人被阴影吞没。
“如果我没猜错,谢公子的左手握的是刀吗?”冯伯继续发问“你想杀了我?你接近十七有什么目的?”
谢缘嗤笑一声道:“您何不问问自己接近十七有什么目的?您和傀儡也有些渊源吧,这么就这么巧刚好住在半霄山下又结识了十七呢?”
“生活本就是由很多巧合组成的啊,年轻人。”冯伯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住在半霄山下只是利于老伴养病,我若想害十七何必等到今天?何必今天和你单独出来?”
“可谁的相遇不是个巧合呢?”谢缘反问道,同时收起了藏在左手袖子里的刻骨刀,“你说的那些同样适用于我。我们快回去吧,晚了十七会担心的。”
谢缘转身向屋子走去,冯伯却立在原地“我会和十七说的,失去这个机会,你再想杀我就晚了。”
“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不会做让十七伤心的事的。”谢缘没有停下步伐。
“那记好你今天说的话。”冯伯抬脚也向屋子走去,“你好好和他解释吧,那孩子单纯地很,和他交心对你百利无一害。骗人是不对的,你们年轻人的事就自己解决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十七端着刚蒸好的米饭对两人微笑着说:“酒曲捣好了吗?饭已经蒸好了。”
“把米交给我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冯伯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缘一眼。
谢缘立马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在心中苦笑,这是逼自己和十七解释啊。
“这怎么好意思呢。”十七说着去接冯伯手中的酒曲。谢缘按住十七肩膀说:“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站在屋檐的阴影里,十七发现谢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他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地。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缘看着他的眼睛,眉头皱起,双唇微微张开,却又合上,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才用稍带颤抖的声音和十七说:“十七,做完酒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说完转身疾步向屋外走去,把一头雾水的十七留在原地。谢缘一边走一边握紧了拳头,他不相信这个优柔寡断的人会是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可一想到十七知道真相后震惊失望的眼神他的心脏就会抽搐一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身边跟着一个小孩。但这样是不行的,按以往地经验,所有影响自己状态的因素都应该排除!
谢缘狠狠得锤了下身边的树干,几片嫩叶落了下来。一个念头在谢缘心中产生:要不自己现在就离开吧。
对啊,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属于自己。宗门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形势已经如此危机,没理由过着这样安逸的生活。
谢缘站在树下凝望着那间木屋很久,很久。终于抬起脚向上山的反方向走去,树影投在他的身前,上面叶子稀疏,像一只只张开的大手撕扯着谢缘的身体,一点点将谢缘拖入黑暗。
“谢缘——”身后突然穿来十七的声音,谢缘猛地停下脚步。
“你怎么不等等我!酒都做好了,我们回家吧!”谢缘逆着光望向十七,阳光给十七镀上一层金边,他挥舞着手臂,另一只手上拎着四坛酒,那熠熠生辉的笑容让谢缘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来了。”谢缘苦笑着转身向十七走去。
这让自己怎么离开啊?
两人离开后,木屋内。
冯伯看着刚醒来的王婶迎上前说:“唉,果真如你料想的那样啊。”
“那你还放他们走了,那人不会对小十七不利吧?”
“这你放心,老头子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他是不会的。”
“是嘛……”
两人来到上次发现的桃花林处,谢缘突然停下脚步说:“十七,其实我……”
“我知道的,冯伯都和我说了。”十七转身,注视着谢缘的眼睛“你不是我召唤出来的,而是真正的人的灵魂对吗?”
谢缘点了点头。“啊,我早该猜到的……”十七说着挠了挠头“唉,行吧,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我……我可能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你……”
“我早就察觉了,我又不傻。”十七的目光忽然变得落寞起来“那你现在也要离开我了吗?”
谢缘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那为什么那天把你的灵魂召唤过来了?我应该阵法画的没错啊。”十七硬生生地改变了话题“不对,那天我喝酒了,最后好像还踢翻了酒壶,难道碰巧改变了阵法,然后把你的灵魂抽了过来?”
不,我的灵魂本就被限制在那个傀儡里,如果硬要说那阵法有什么作用,也只是修复灵魂之类的吧。我灵魂出现在这个傀儡里和它毫无关系。谢缘在心里想。
“真得抱歉!”十七突然向谢缘鞠了一躬“擅自把你的灵魂放到傀儡里。”
谢缘一把扶起十七“你不用和我道歉。”从小到大已经有无数的人亏欠自己,可倘若真的要说一声抱歉,最不该由十七来说。认真想想,面前的人从未欠过自己什么。
“那你一直不和我说明情况是为什么?”
“身处陌生的环境我自然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你之前一定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吧,擅自把你召到这深山老林里,这真是……”十七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指。
幸福?生活在半霄山的几个月才是我那可悲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谢缘在心中苦笑。
“你别担心,既然把你的灵魂召唤到了傀儡里,我一定会负责的!”十七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我们一起去把你原来的身体找回来吧!”
谢缘的眼睛瞪大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答案。不应该斥责自己一番然后转身离去吗?怎么最后要和自己一起走了?真是个小傻子。
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阻止他!阻止他!如果去了外面的世界他会被污染成什么样?”可待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好啊,我们一起下山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可转念一想,这小孩总有一天要接触外面的世界,与其今后被别人骗,不如呆在自己身边。
没错,他要把十七带下山,让他只呆在自己身边,谁也没法抢走他。
谢缘知道,他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以爱的名义,把一个纯洁无暇的灵魂引诱进了这个斑驳陆离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