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下山 十七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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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仿佛像了结了一件心事似的，一边挖坑一个哼着轻快的小调。这在一板一眼的他的身上是极难出现的情况。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啊，谢缘？”十七用手理了理滑下的头发，洁白的额头上立马出现了一道黑印。
“外面的世界当然很好啊。”谢缘说着也加入挖土的行列，“有塞北的孤烟，江南的渔船，往东有浩瀚无垠的大海，往西是钟灵毓秀的山川，中原也有令人难忘的风土人情和无数的日出日落。”
在这小孩身边自己总能让自己说出瞠目结舌的话来，谢缘已经习惯了。
十七的眼中透露出无限的向往，接着问：
“那有没有一种地方只有沙子？”
“还有一个地方是不是只有白天？”
“对了，是不是还有那种不长叶子的植物？”
“……”
有，都有，不仅有这些奇遇还有歧视、欺骗、背叛、算计……谢缘在心里回答。
两人很快挖好了坑，十七把四坛酒放进坑里。
“还是做了四坛啊。”谢缘盯着酒喃喃道。
“嗯。”十七回答“不能漏了你的那一份。”
两人挥舞着铲子，泥土被扬起，落在酒坛上，谢缘觉得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连同酒坛一起被埋进了土里，埋入了半霄山的桃花树下。
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前一后地走在石阶上，谢缘突然问道：“你就这样下山没有问题吗？”
“师父本来规定要一次性把两百八十一个傀儡全部做完，但事发突然嘛，我不能一直让你待在傀儡里，等把你的事处理完我再回来继续做也不迟。”十七说着。
“嗯……”谢缘的嗓子发出模糊不清的语气词。
走在前方的十七突然回头，直直地望进谢缘的眼睛。
“你在害怕什么？”十七一字一句地问。
谢缘瞬间扭头，避开十七的目光，“怎么可能？我能害怕什么？”说完绕过十七往前走。
十七在他身后喊着：“我一定会帮你恢复的！虽然我的傀儡术可能比不上外面的傀儡师，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的！
谢缘的身影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不久两人就到了家，“我去准备准备东西。”十七说着走进了地下室。
谢缘也走进自己的那间屋子收拾行李，环顾这个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他并不奢求能再回来。
最终的结局就只有两个：一是自己复仇失败，被宗门的人杀掉，神魂俱灭。二是自己复仇成功，谎言败露，从此与十七分道扬镳。
他很快收拾好了行李，几件上次下山买的衣服，一把短刀而已，背在背上，轻如鸿毛。
他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等着十七，可时间过去了良久，仍不见十七的影子。
谢缘便往地下室走去，沿着石阶向下，两壁上亮着方灯，灯的火焰笔直向上，不知道是没有风还是这是机械灯的缘故。谢缘脚步的回声在此刻清晰可闻。
很快走下了石阶，谢缘一边向前走一边审视着两侧的房间。周围的房间门皆是紧闭，在谢缘想推开其中一扇看看时，他看见了那扇原本锁满铁链的门——门开了。
谢缘站在门口，厚重的铁链连着铁锁被放在一边，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如果谢缘还有嗅觉，他一定能闻到屋里淡淡的血腥味。
“十七——”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屋里有人走了出来，抱着一个半人多高的傀儡，正是十七。
“怎么不点灯？”
“我不想在这个房间里亮光，”十七说着把手中的傀儡交给谢缘，弯腰费力地拾起铁链和铁索，接着说“而且我已经足够熟悉这个房间了，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到东西哦。”
谢缘看着手中的小傀儡，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空洞的眼睛斜着看向一边。后脑勺的碎发下隐约可见一个乌鸦的图案。
“这是辅傀？”
“嗯，我们都出去了，总需要人看家，”十七锁好了大门，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儿没有傀儡了，就用原来师傅做的吧。”
“久等了，我们赶紧上去吧。”十七又说道。
在庭院里，在十七让谢缘眼花缭乱的复杂操作下，那个小傀儡的眼睛里有了光亮，她站在十七面前，对十七僵硬地行了一礼。
“你记好接下来我说的话。”十七表情严肃起来，一个阵法应声出现在小傀儡的眉心。
“在我们离开的时间，打理好这几间房子，不允许任何人入内。如果实在拦不住，就逃去后山的迷雾林，以你的安全为重。”话音刚落，阵法就没入了眉心。
他还挺重视这小傀儡的，谢缘在心里想，为什么呢？是因为那是他师父留下的吗？
十七又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右手抬起，一朵青莲浮现在入口处，莲花外复杂的咒文如同游动的蝌蚪连成几个圆，而莲花的花心赫然是一张穷奇的脸。随着十七的手放下，穷奇睁开了眼，烈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青莲穷奇阵！谢缘内心一惊，他只在古书上见过，据说是防御的顶级法阵。借用凶兽穷奇的力量，兽眼不闭，阵法不破。
十七的身形摇了摇，看来刚才的法阵消耗了太多灵力，谢缘上前扶住了十七摇摇欲坠的身体。
“值得吗？”谢缘问，不过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和繁杂的书籍。连傀儡说不定都没几个。
不，等等，说不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秘籍或者傀儡……
“值得的，”十七扶着谢缘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些都是师父的东西，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于我有恩，我不希望别人染指他的东西。”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走吧。”十七说着背起了一旁的行囊。早春的阳光洒下，印出十七脸上薄薄的一层绒毛，谢缘看得分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庭院，仿佛完成了一个重大的告别，所有的情愫都含在那一个回望中。
要不，我们就不走了吧。一直生活在这里，只有我们。谢缘差点就说出来了。
十七与他擦肩而过，向前走去。谢缘死死攥紧了拳头，“这样做真的是对吗？”他在心中诘问自己，把十七卷入这场纷争真的对吗？
“啧——”谢缘烦躁地一摆手，疾步跟了上去。走就走了，这么婆婆妈妈干什么。
两人来到冯伯的小屋前，十七上去扣了扣门。
门“吱嘎——”应声而开，冯伯仿佛知道他要来一样，并不惊讶，推开门走了出来。
“你是决定了吗?”冯伯问十七，眼神却瞟向谢缘。
这贼老头子。谢缘在心中骂道，生怕自己骗了十七吗？
“嗯，决定了。”十七笑了笑，“我们下山了，谢缘的灵魂是被我无意间召唤过来的，我必须帮他找到他的身体，把他的灵魂还回去。”
冯伯注视着十七，“这样啊。”他又把目光投向谢缘，眼中多了些审视“你会保护好小十七的对吗？”
“那是自然。”谢缘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见冯伯盯着他不放，又补充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被人骗的。”
他们说话时王婶推门出来，“这一转眼，十七都这么大了啊。现如今都要离开这山头了。”
“冯伯，王婶，感谢这些年你们的照顾了。”十七说着深鞠一躬。“除了师父，你们就是我最亲近的长辈了。以后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你有心了。十七啊，说句心里话，在外面如果累了，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啊。”王婶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慈祥地笑着。
“嗯！”谢缘看着十七露出的诚挚的笑容，心中一片苦楚。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吧。在人世间如野鬼一样漂泊的这数十年，不奢望有一个退处，只希望随死即埋，不要曝尸荒野。可到最后落入宗门手中，连死亡都是奢望……
“谢缘，谢缘！你又走神了？”耳边传来十七的呼喊。
“啊？”谢缘垂眸望见十七关心的目光，内心一颤。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十七说着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自从和谢缘渐渐熟络起来，那些自己从前十分在意的繁文缛节已经不在那么让自己上心了。但他也不甚在意，怎么自在怎么来吧。
“去哪？”这个问题从来都只有他自己问自己，而现在自己已然不是一个人了。谢缘抬起手臂，随意地往南方一指，说道：“我们向南走。”
一阵风扬起了谢缘的袖口，露出手腕处关节衔接的缝隙。他又拉起和衣服连在一起的面罩，把眼睛之下全都蒙了一个严实。
十七投来询问的目光。“之前有不少仇家，虽说容貌改变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点好。”谢缘回答道，又勾唇一笑，一挑眉“怎么？小十七如果害怕就别和我一起走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十七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怕，而且一个人是不是好人要别人评价才靠谱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