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声师尊 ...
-
“仙君不必行礼，我等一介草莽之流，又如何能跟谢仙君比？”魏旌德向前扶住他，谢韫对他客气地笑了笑。
“魏先生不必这样，晚辈怀瑾也只是十之又七的年龄，我一向年老有序，尊卑在后，对别人如此，对您也是一样的。”谢韫说话不温不火，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有傲气凌神的感觉。
魏旌德对他欣赏地一笑置之，“｀怀瑾握瑜’，你师尊笔墨一贯出众，当真为你取对了名字，彬彬有礼，款款大方，仙界的青年才俊辈出，大多巴结讨好，依附权贵，但是像你这样好的实在不多了，希望你也能不改初心呐。”
“怀瑾谨听先生教诲。”
“来，怀瑾，坐。你们俩也坐吧。” 谢韫依言坐在魏旌德斜侧方的小石凳上，言寂拽着他的袖口，跟着他在旁边坐下了，而魏晔则恪守规矩地在父亲旁边落座。
魏旌德让魏晔亲自沏了茶水，嘱咐手下的老奴璎奶奶准备糕点，端在桌上。
别看院宅地方大，但魏旌德为人清正廉洁，又不矫揉造作，所以手下的仆人和侍从都很少，自从魏夫人去世后，更是遣散了很多人，只留了几个服侍主子多年的老奴和仔细点会做女工的姑娘，其余的，再没有添过新人了。
“小儿顽皮得很，这两日，叨扰怀瑾了吧。”魏旌德一只手放在桌上，睨着眼看魏鄢，有些宠溺的笑着。
“这倒未曾有过，小辈实不相瞒，这次远游，我是独自一人前来的，来此地多日，也无什么事关紧要的，只是打发时间，听闻这京城临安颇有盛誉，最近闲来无事，赏赏风景罢了。恰好遇到令郎，旁的倒是与言寂做伴了，比自己有趣的多。”
“哈哈，小孩子总是调皮，能博得仙君一笑，也是荣幸之至哪。”
一阵闲聊过后，用罢了饭，魏家主命人为他准备好了客房和洗漱用品，换洗衣物等，想留他住宿，推辞不过，谢韫允诺了，留了下来。
魏鄢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黏黏糊糊地吵着要跟谢韫同蹋一床，不想和他分开。
-夜里，灯早就熄灭了半晌，魏鄢似乎是玩累了，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说了好久的话，然后就把头埋在谢韫的臂弯中睡着了。
他被这个小家伙缠得睡不着觉，然后侧过身盯着他，仔细端详着。
言寂模样青涩，眉宇间有些英气，但更多的还是可爱，没完全长开的模样特别喜人，谢韫看着眼前睡着的魏鄢，抿嘴一笑：这模样，以后可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小姑娘吧？
他轻轻地抚摸着魏鄢的鬓角，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言寂的半边脸颊，侧卧用手护着他，闭了眼。
谢韫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总是黏着他的小家伙，最后竟成了他的弟子吧。
季风掠过了没有几天，空气还是湿润的，有些发凉，他接到兄长来信，信纸不长，只是嘱咐他多留几日，且魏家主是贤德忠厚之人，可以深交，其余则是慰问平安之类的话。
晌午，难得言寂不在旁边，被父亲叫了去，谢韫正在客房看书小憩。
清淡的茶香味儿浸润在空气中，充斥着整个屋子。
屋外的事故他一概不知，不明就里的被魏家主叫到书房中。
魏家主将书案上右侧的镇石拿起，用手指头往里面的机关一按，竹柜中出现一扇门，他满脸疑惑，却也循规蹈矩地，沉默着，跟着魏家主走进其中隐藏的密室中。
密室中暗格很多，有些陈旧，看来是准备了很多年，有些年代的。
“魏家主带我来此地，所谓何意？”他们在一间房子坐下，谢韫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自知期数将近，想把魏鄢托付与你，不知，仙君意下如何？”魏旌德的语气有些诚恳，但更多的是请求。
“期数将近？您是得了什么病症吗？”
“未曾，只是……老天若想收我，谁都拦不走的……谁也拦不住的……谁都没有办法的……”魏旌德瘫坐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
“魏家主可否把原本和我说一遍，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难道有人要蓄意谋害您？”
“这件事涉及的家族势力，钱权利益暂时不能告知你，但此间事情，我已整理成册，会托人送到你的住处，只是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忙，你的兄长已经答应过我了，看你的意思，若是不能，我也不再强求。
“既然兄长同意，那我也不好拒绝您，说吧，什么事情？”谢韫上前扶起魏旌德。
“那我便长话短说了……我想请您收言寂为徒，庇护他左右，照拂一下他。”
“这……”
他确实挺喜欢言寂的，但是……作为他的师尊当真是没想到的，何况他年且十七，这不仅仅是照顾一个十岁的孩子，还要将他养育成人呢。
兄长真的也相信他能做好吗……
“好吧 ，但若你最终无恙，定要告诉我真相。”谢韫到底还是心软了，但，如不是他收魏鄢为徒，恐怕，就不知道要寄托在哪儿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不想让这个十岁的孩童跟着他父亲受罪，那样的日子，他体会过颇多，大概是推己及人的性子，他也不愿悲剧重演。
“好，我答应你。”
他看着魏家主，平静的说。
“我代魏鄢谢过仙君。”他叩首言辞。
“魏家主不用多礼，魏鄢既拜入我门下，就是我的徒弟，只要我在，定不会让他受旁人半点伤害，这一点，请您放心。”
“仙君既出此言，我自然不胜感激，倘若有来日这盛世太平，我定当报答您。”
“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多收了个聪明伶俐的弟子，我应该谢你才是。”
-魏鄢在庭下的院子里侍弄着几株栀子，现下栀子将要过季，可他面前的花却开的一场灿烂。
大概是太过认真，小家伙完全没有察觉爹爹和韫哥哥走了过来。
他转过身来，猛地发现两人在此，他笑着扑到韫哥哥的怀里：“韫哥哥，你看我养的花，是不是特别好？哈哈。”
“嗯，是很好呢，言寂这么厉害啊。”谢韫依旧是哄孩子的语气。
“言寂，叫师尊。”魏家主拉过言寂，把他推到谢韫的面前。
“师尊？”小家伙歪了歪头，“韫哥哥以后就是我的师尊了吗？”他抬头看了看谢韫。
“是啊，言寂不喜欢吗？”谢韫轻轻走到他的身侧，蹲下来，刮了刮他的鼻子。
“喜欢啊！我可喜欢韫哥哥了，那我以后是不是每天都和韫哥哥一起玩了？”他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兴奋地问道。
“对啊，但我们就不会经常在家里了，也不会总是看见爹爹和哥哥了，所以，言寂，你要跟着韫哥哥好好的，可以吗？”谢韫看着言寂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
“那爹爹会经常来看我的吗？”言寂有些迟疑。
“会啊，爹爹每月都会来信的，偶尔还可以见上一面的，所以，言寂你要乖乖地呆在我身边，要不然爹爹就不来看你了。”听见谢韫这么对言寂说，魏家主苦涩地笑了，不置可否。
“好，我一定会乖乖的听师尊的话，爹爹你就放心吧。”言寂傻傻地笑了。
-那个纯真无邪的年龄，十岁的孩童在父亲的陪同下做了拜师礼，身后的栀子花洁白无瑕，灿烂而盛大地一塌糊涂。
转身便趁花期短暂，跟着他喜欢的韫哥哥，离开了这个他曾经住过十年的临安。
一句“师尊”，便也唤了数年。
-谢韫盯着魏鄢有些苍白的脸庞，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为他擦去刚沁出的虚汗。
魏鄢双眼紧闭，眉头皱着，手攥紧了被褥。
谢韫为他掖好被褥，披着条毯子，就这样在旁边守着他，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
窗棂外漆黑一片，那是无尽的黑暗，更像是触不可及的深渊，可谁曾想，魏鄢在那样的日子里呆了足足七年有余。
谢韫心疼极了，一揪一揪地痛。
门外的栀子还未开，似乎是打了寒噤，覆盖了厚厚的白雪，没了往日的朝气蓬勃，甚至枝叶有点畏畏缩缩的，怎么看，都让人感觉不大自在，只是雨打芭蕉般满地的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声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