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湮灭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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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近四更，天还未明，寒夜里还泛着几颗星子。
魏鄢了无睡意，思绪纷飞，在蹋上卧了会儿，辗转难眠，而今夜恰巧谢韫不在他的旁边守着，兴许是有事出去了。
他转了个身，这几天的经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侵蚀着且占据着他原本沉封已久的内心。
一切都像梦一样……
七年了，他还能再像从前一样，嬉笑从容地，站在他的旁边，唤他一句“师尊”吗？
现在，大概也只能拖累他吧。
他是众人眼中那个纤尘不染，干净清爽的谢韫，又怎会是一个世人唾骂，人人厌恶的不忠不孝之徒的师尊？
不是谢韫教导无方，而是他亲手酿成了这样的后果，那就该他自己承受，无论结局如何。
-十一年前，正月初八，雁书斋中。
“刚才来报的门子说，是帝君派的人来了，想请大人到堂中一叙，说是问些事情，问完就走。但属下认得，那些是旧城之人，来人的目的恐怕不动机不良，大人，您……要不别去了，躲一躲吧。”
魏老先生铺开宣纸，提笔写了封信，递给身旁的侍卫颐叶。
“这一天，终究还是是来了……
“我不是神佛，也不信神佛，什么改变不了的，信这些个没用，世事难料，位居朝堂，说不定哪一步走错了，你就成了鱼肉刀俎，任人宰割，但你若是不走，自然会有个张三李四出来弹劾你，下场定不比这个好到那儿去。
“你说，他们到底贪图这世间的什么？繁华？殊遇？还是云雨巫山？两心相许？留不住的，手就那么大点，握不住的，还是会掉落到尘埃之中，泥泞不堪。
“所以，守住自己想要的就行，其他的，再无他求。”
魏老先生似乎是给颐叶说的，但，更像是自己内心的自白。
“把这封信给怀瑾，你赶紧带着晔儿和能护住的亲信和仆人，在书房暗格中躲着，你们还能藏，无论怎样，我是躲不过去了。
“颐叶，不要跟言寂提及今晚的事，赶紧跑，越远越好，衣物干粮钱财我放在暗格里收拾了不少，你们走，不要回来了，草木一秋，你们，还有来日可期，看透人间疾苦了，就不想留着受罪了。”
颐叶落泪，本想婉言拒绝，带着老先生以前逃跑，却也明白老先生的意思。
说罢，旌德长叹了声，笑了。
这辈子，他处事泰然，得过民心，有过佳人相伴，足矣。
他说的时间久了，兴许是旧城的人装得不耐烦了不想久等，直接纵火烧了西间的庭院，灰白的烟气弥漫在空气中。
看着几个人进了暗格，魏老先生垂下眼，淡然地走到书台，饱蘸墨汁，顿了顿，写下两个字。
未期。
简单明了，却暗藏诸多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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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门被踢开了。
来者，是旧城现在的城主，赵窨。
“老东西，昔日你将我贬到低谷，流放到如此偏远的地方，今日，你也没想到我会翻身，反过来整治你吧？呵呵，来，给爷磕两个头，磕的高兴了，或许我能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再苟延残喘个几年。”
“你还是悟不透，处心积虑地想拉我下台，也该想想自己最后会怎样下台吧，我知道你不是贪图享乐之人，等你找到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后，就放手吧，为了一个小小的目的，不值得葬送你自己。”
“我爹娘都没管过我，更用不到你来教训我，叛国通敌，呵呵，我给你安的罪名，你可还受用？”
魏老先生默不作声，异常平静地看着他。
“打小就没见你向谁低过头弯过腰，这次死到临头了你还是这样，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而我就只能低三下四的乞求别人，得不到一丝尊严？从来没有人懂我想的是什么，也没有人关注过我！”
“从小骂我孽障，我做错什么了？我当时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凭什么要背负上一世的恩怨？！为什么！凭什么！”
赵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屋子，他人此时看着有些疯魔，但魏旌德知道，这是赵窨活了十九年来第一次没有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释放出来。
…………
“尔等孽障，做我朝子民，又怎可向你这种下三滥的低头？！”
“孽障？说得好，我还就是个孽障，而今我位高权重，你知道我是个孽障，又能奈我何了？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在我面前冒犯！”
昔日的旌德曾手刃了叛国通敌的赵阖——天水世家的掌门人，而赵窨是其第四子，也是唯一受尽折辱能够好好站在这里的人。
其他的，不是生死未卜就是殁了。
赵阖被杀时，他也只有六岁而已，未涉世事，他比魏鄢大一岁有余，性格相仿，却比他受到的委屈多的多，成熟的更早，若不是有冯婆婆帮他，兴许，现在就没他了。
“我知道你年龄小，我原本是想保护你的，那个始平世家的冯老夫人是……”
刀剑闪烁着戾气，锋芒毕露，只一下，鲜血涌出，魏老先生跪在了地上，最终倒下。
“你说什么？！冯婆婆？那个冯婆婆她是谁？你说啊，说话啊！”赵窨眼神充满幽怨地看向刚走到他旁边的沈逸轩。
沈逸轩拿着手帕拭去剑上的血渍，轻蔑地看着他，“怎么？还和他废话那么久干嘛？忘了他从前怎么待你全家的？”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逸轩一行人走了出去，留下他和一具暂且温热的尸体。
赵窨盯着魏旌德的伤口看了很久，离开了……
那日，魏老先生的府邸在绚烂的火光中化为灰烬，燃烧的火星子陨落在星辰，昭示着他的湮灭和人生的终结。
那天，也是魏鄢生辰的前夕，而魏府全家上下除了逃出去的几个人，几乎不留活口，横尸街头，以示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湮灭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