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是否意难平》瀛洲岛主

9、十字路口

　　午夜的钟声降临，江面早已平静，行人廖廖。
　　两个人相互对望，互诉衷情，超然于世。
　　呈风突然打了个喷嚏，毕竟他只穿着一套运动服，而他的外套一直披在林静身上。林静这才突然想起来：
　　“啊呀，居然都这么晚了。”林静抬头看了看呈风，“你快冻僵了，回家吧。”
　　呈风点点头，他把林静的手捂到胸前，跟她确认道：“离开他，好吗。”
　　林静点点头：“我会处理的，给我一点时间罢。”
　　“多久？”
　　林静想了想，不好回答，此事牵扯巨大，想到这里犹如梦醒时分。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

　　午夜，小区里绝大部分窗口的灯都熄灭了，这是许盼杰抽完的第二盒烟，他头痛欲裂，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林静走了下来。
　　“林静！”他一边叫她一边跑上前去。
　　“你来做什么？”林静再次见到许盼杰，感觉自己仿佛从幻境中走入了现实。她冷冷地说，“你的好同事呢？”
　　许盼杰支着她肩膀，认真看着她说：“林静，我跟她没什么，真的，请你务必相信我，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不这么认为，或许我们不该结婚，尊重自己内心的感受，做正确的选择。”
　　“你胡说什么呢？”
　　“现在重新考虑还来得及，何必要等婚礼以后再后悔呢？”
　　林静的反应出乎许盼杰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她会哭着闹着让他指天发誓，而他也做好了应对一场暴风雨的准备，没有想到，林静如此冷静。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静，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林静摆摆手：“好了你不要再解释了，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可是爸爸妈妈那边该怎么办呢？还有亲戚朋友，我们院的院长，我们请柬都发出去了呀，结婚这么大的事，岂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林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许盼杰松口道：“是，我知道，今天错的是我，但我扪心自问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林静扭头就走，许盼杰刚想跟上，林静转头喝止道，“你给我站住，别跟着我，许盼杰，你再上来一步我就叫保安了。”

　　林静睁开眼，浑身酸痛，累得不行，仿佛做了一夜长梦。虽然呈风的告白让她欣喜若狂，但随之而来的各种压力压得她心情分外沉重。她真是不想起床，不想去面对所有的一切。
　　笃笃笃，妈妈敲门了：“小静啊，你还不起床？要迟到了。”
　　“起了，起了。”林静答。
　　林静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今天的早餐是妈妈亲生做的汤圆和外面买来的油条。妈妈照例在厨房忙活，爸爸也照例在沙发上看报。
　　“小静啊，这个周末我跟你妈去你汤伯伯家送请柬，你应该不会在家吃饭吧。”
　　“哦。”林静应了以后，突然想起来不对，她放下勺子，说：“你们能先别送请柬吗？”
　　“怎么了？”林爸爸放下报纸。
　　林静吃了两口油条，喝了一口汤圆汤，嘴巴里呼噜呼噜地说道：“结婚的事，不好说，可能会有点变故。”
　　“什么？！”两老同时惊呼，冲到林静旁边。
　　“我跟许盼杰黄了，我不结婚了，不，我是不跟他结婚了。”
　　林妈妈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怎么回事到底？”
　　林静见状，瞄了瞄爸爸，赶紧说：“我上班要迟到了，先不跟你们说了，晚上回来再跟你们解释。”
　　林妈妈着急，逮着她还想追问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到底怎么了。林静冲出家门，回头说：“妈妈，没事儿，别担心，我跟许盼杰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觉得跟他不适合共度一生，我值得有更好的人在一起。”
　　“你别瞎胡闹啊，小静！”林妈妈还想说，被林爸爸拦住了。
　　“你不着急吗？”林妈妈急地跳脚。
　　“你先别激动。”林爸爸想了想说，“林静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咱们啊要相信孩子的判断和选择。”
　　“结婚可是大事啊，哪儿有这么儿戏的，现在亲朋好友可都知道咱们女儿快出嫁了，以后这名声可难听了。”
　　“哎！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觉得吧现在年轻人压力也挺大的，或许他们只是一时置气，吵个架闹个分手啥的，婚前综合征嘛。可能过两天就好了，你别激动，我们晚上听孩子说了再给她分析分析。”
　　林妈妈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
　　“好啦好啦，你就是爱操心，天塌了我给你顶着，你啊，该干嘛干嘛去，昨天不是跟王阿姨约好了一起去轻纺市场的吗？”
　　林妈妈一跺脚：“她这婚要是不结了，我还去轻纺市场干吗呀？”
　　林爸爸瞪了她一眼：“咱们家就不能换个窗帘啥的了？去吧去吧，快过年了，咱们也给家里换点新的换换心情嘛。”
　　“女儿就是给你宠坏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林妈妈嘟嘟囔囔进屋换衣服去了。
　　林爸爸嘴巴上说得轻巧，心情却非常复杂，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也非常信任她。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女儿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并且，如果是林静下了决心要做的事，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一位打扮时髦的妇人，大约60岁上下的年纪，踩着高跟鞋稳稳地敲打着外滩新园区的石砖地面。她走到伏高律师事务所，摘下墨镜，仔细端详，然后坦然走进。
　　“请问，您找谁？”芳芳起身询问。
　　“你好，我是林静的婆婆。”妇人举手投足间颇有派头，芳芳咽了一口口水，吞下了所有能将不速之客拒之门外的托词。
　　“那……什么，林律师现在正好在开会，要不，您到她办公室等一下？”
　　“谢谢你。”
　　妇人走进林静的办公室，并没有坐下，她将办公室上下左右打量个遍。今天她是有备而来，为了她那闯了祸的宝贝儿子。
　　半晌，林静进来了，她关上门，回头打招呼：“阿姨，您来了。”
　　“小林。”妇人打开手包，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我刚刚路过宝格丽，看到一条项链，是今年的新款，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所以买了就给你送来了。”
　　“阿姨，请坐。”
　　她没有接礼盒，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妇人笑了笑，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接过水杯。
　　“小林，你坐下来，你坐。”妇人拉过林静坐下，身体倾斜过去恳切地说，“我也是来给盼盼赔罪的呀。”
　　林静知道必有这么一出，这是一场硬仗，她逃不过。
　　妇人抽了茶几上的纸巾抹泪：“小林，我们盼盼是做错了，他已经全部跟我说了，那个小狐狸精是她们系的学生，现在有些女孩子，真的毫无底线。讨好男老师，争取资源，也就盼盼那种单纯的人才会上当受骗。”
　　林静冷笑一下：“这些现在都跟我没关系了，阿姨。”
　　妇人继续道：“小林，你跟盼盼要好了十年，最开始阿姨是不同意的。是盼盼这么多年的坚持才让我看到了他的真心，他是真的愿意跟你过一辈子的。”她顿了顿，“阿姨是过来人，也是女人，这男人啊有时候免不了会有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也有免不了逢场作戏的时候，”
　　林静：“阿姨，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不想怀着这样的善解人意走入婚姻，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啊我理解，你是委屈了，可是婚姻不是这么简单的。小林啊，结婚不止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现在我们两个家族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盼盼的爷爷已经90岁高寿了，你也见过他老人家，他总是问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什么时候办事，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我们该怎么跟他解释啊。”
　　小林皱了皱眉说：“阿姨，我也很遗憾，但或许真的是我们缘分已尽吧，虽然对不起很多人，让大家失望了，但是我们会尽力处理好这件事的。我相信许盼杰很快也会遇到比我更适合的人。”她补充，“也更有新鲜感。”
　　“你的爸爸妈妈呢，难道也不闻不问吗？”
　　“他们支持我的决定。”
　　“他们怎么跟其他亲朋好友交代呢？”
　　“他们认为我应该获得幸福，这比交代更有价值。”
　　妇人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软磨硬泡总不能说服面前找个女孩儿，她的耐心已经磨尽。于是她原先故作卑微的神态不复存在——她挺直了身板，抬起下巴说：“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胡闹！我要跟你父母见一次面，麻烦你安排，如果三天内得不到答复，我就直接登门拜访，亲耳听取令尊令堂关于幸福的见解！”

　　下班了，林静走出律所，轻快地走在园区，呈风突然出现，她莞尔一笑。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呈风笑着说。
　　“好。”
　　呈风笑着伸出手去，林静也笑了笑，递过手。
　　两个人靠得很近朝外走，此时，背后的许盼杰走出来，他拍了张两人的照片转手发给林爸爸，附言：“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