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是否意难平》瀛洲岛主

8、告白

　　呈风拨打林静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吸了口气，打开衣橱收拾衣物打算去健身房。微信进来，他看了一眼，是李梓萱发过来的。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我的心意并没有改变。”
　　“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回心转意。”
　　“周末请你吃饭？”
　　呈风没有回，合上微信，又给林静拨过电话去，传来的仍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把手机扔进包，提出门去了。

　　行驶的路上，屏幕上显示“林静”，而传来的声音一遍遍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许盼杰着急了，他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其实刚刚那个年轻女孩是他带的学生，不明不白暧昧了很久。许盼杰享受那样被尊崇、仰慕的感觉，他跟林静相识12年，谈恋爱也有10个年头了。他们是朋友，是恋人，是战友，是亲人。许盼杰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感情，但是，在走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居然不安分了。就比如刚刚那个年轻的女孩张宝欣，她只有20岁。许盼杰流连张宝欣的纠缠，虽然他知道没有结果，但仍然贪恋这样打发无聊光景的方式。张宝欣每次圆睁双目叫他“许老师”的时候，他的心都会莫名悸动，他想抚摸她俏丽的长发，深吸一口销魂的香气。
　　当然，现在他回到了现实中来，他怕了。他一遍遍回想刚刚的场景，又似乎觉得并不能构成什么大错，他搜肠刮肚找寻合适的语句，一遍遍想着该怎么跟林静解释。他想发火，又想跪求，中环上这么晚了居然还堵车，他不耐烦地按了喇叭——毫无用处——他把头重重重重砸在方向盘上，痛骂自己：“你简直是个混蛋！”
　　车停到林静家小区，许盼杰转悠到林静房间的窗下——没有灯光。他踱到路口，看了看时间，下决心等到她回家为止。

　　林静坐在江边，看着来往的游船出了神。初冬的夜晚清冷异常，她的手冻得冰凉，却丝毫不以为意。她彷佛抽身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类似于平行宇宙。所有的人和事都仿佛和她无关，而她只是一个看客。
　　这时，一个人影跑过来，远远地站住了，不是呈风又是谁呢。

　　方才，林静徜徉许久，不知所去，她打开手机，看到来自许盼杰的很多未接来电，也看到了几条来自呈风的未接来电。她回拨了过去，无人接听，于是她挂断了，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一会儿。许盼杰的电话又来了，她没有接，并且设置到了黑名单。又过一会儿，呈风电话来了。
　　“喂。”她的语气冷冷的。
　　“我刚刚在跑步。”
　　“你找我？”
　　“嗯，有些话还是想跟你说，可是……”
　　“我在北外滩。”林静干脆地说。
　　呈风愣了一下，马上林静又发了定位过来，他慌慌张张立刻披上外套出门打车。

　　此刻，呈风眼中看到的是一个在冬日里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怎么了？大哭过了吗？发生了什么？他不假思索地跑过去，赶紧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林静拉了拉衣角，吸了吸鼻子：“你打了我很多电话？”
　　“是。”呈风抓住她的手，捂在手心里，眼眶突然湿润了，“你怎么了，出来也不穿个外套，现在多冷啊。”
　　林静没有挣脱，她虽然在流泪，却强装笑着讥刺道：“呵呵，我听说有人的怀抱很温暖，也不知是真是假。”
　　呈风并没有看李梓萱的朋友圈，故没有听懂，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就好像往常一样。他抱紧了眼前这个人，他不知有多少次想拥抱她。
　　“我错了。”他哽咽，“我错了，我等得太久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我好像觉得日子还很长，下不了决心，我以为你永远会在那里，可是我错了。”
　　林静泪流不止，这是呈风第一次跟她袒露心迹，而她却毫不惊讶。呈风搂着她说：“走，这里太冷了，我带你离开这儿。”
　　“不…”
　　“走吧，江边的风太大了，你会生病的。”呈风心疼地搂紧她，此刻她是如此无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哪里啊？”
　　“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喝点热的去。”
　　“然后呢？”
　　“林静。”呈风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很郑重地说，“我现在追你，还来得及吗？”
　　林静没有说话，如果哪怕是在今晚之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绝，并且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和呈风。但是现在她摇摆了，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忐忑和怀疑几乎在看到许盼杰带着另一个陌生女人进来的那一刻就立即摧毁了她与这个人必然结婚的信念。
　　“可是，我可能快结婚了……”
　　“我知道，但是…”呈风重新搂紧她，“你不能跟他结婚，你也不能跟别的什么人结婚，你知道吗？如果你跟别人结婚了，那我就成了孤魂野鬼。”他泣不成声，“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自己是不是知道。”
　　“我花了太多时间了，真的，或许是因为我太愚蠢，你知道我向来不聪明，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告诉我？”
　　“或许是因为你已经跟我的闺蜜在谈恋爱了。”林静有点放肆地撒气道。
　　“章玉婷？”
　　“是的。”
　　“可我一直以为是你愿意让我们在一起的，难道不是你一直在给她打气，给她出谋划策，竭尽所能促成我们在一起吗？章玉婷总是在我面前强调这一点，她让我相信我是配不上你的，你压根看不上我！”
　　林静哑然失笑，她竟不知道她所熟知的往事，居然能从另一位主人公那里听到截然不同的版本，这简直颠覆了她脑中的是非黑白。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看不上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会认为我看不上你？”林静简直不敢相信，“即使那会儿我跟你疏远了，那也仅仅是因为我的闺蜜在跟你谈恋爱，我不得不避嫌啊？”
　　“林静，你成绩一直很好很优秀，而我总是吊车尾，任何一个人跟我说我配不上你，我都会信的。”
　　林静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其实我早就跟你告白过，可你完全不搭理，自打那次以后，我便再也不敢提了，我怕搞到后面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容呈风详说，林静已经清晰地搜索到了往事。

　　高二学农的最后一天，大家在营地举办了篝火晚会，韩琦找了两个男生出去偷买了啤酒回来，给大家灌在水杯里喝。大家绕着篝火跳起了舞，一开始只有几个，后来人越来越多，尹笑梅放下了班主任的架子，跟同学们一起起哄这个起哄那个，甚至还主动拉人一起上去跳舞。
　　“呈风啊，不要再傻坐着啦，快过来啊。”尹老师大声叫着角落里闷声不响的几个。呈风笑着摇摇头，表示不掺和。尹老师翻了个白眼，“你啊，就是扫兴，来来来，其他人快进圈！”
　　一曲终了，年轻的人儿们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散开，三三两两瘫坐在篝火边。林静取了饮料回来，看到呈风正看着她打招呼，于是她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这么不赏脸啊？”
　　“呵呵，不是，我看你们跳也挺有意思。”
　　“一起跳更有意思啊！”
　　“我不觉得。”呈风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我还是只喜欢跟你在一起。”
　　太吵了，林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她肯定是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现场除了音乐还有女生们的尖叫、男生们的打闹，喧笑之声不绝于耳。呈风虽然喜欢安静，但此刻的氛围仍然感染了他，他仿佛有了极大的勇气，看着林静一字一句说：“我还是只喜欢跟你在一起。”他的脸红了，红到耳根，但是今天很多人都喝了酒，大家的脸都是红红的，又兴奋又高兴。林静有点吃惊，仿佛还是没听清楚又或者是不敢相信，她的脑海中不断重复这句话，又怕自己是否会错了意。这时，突然有个人冲过来，左右各拍了他们的肩膀，重重的！
　　“你们瞒着我在咬什么耳朵！？”章玉婷的脸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红，她的眼神都涣散了，据韩琦说，那天她足足喝了整三瓶。

　　林静咬着牙说：“不，你没有，那天很多人都喝醉了，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疯话？那是不作数的。”
　　呈风笑了笑，原来她知道，她记得，他盯着她说：“我没有喝酒，我说的绝对不是疯话。”
　　“但那仍然是不作数的。”林静“哼”了一声，“那如果照你这么说，我也跟你告白过啊？”
　　“有吗？”
　　“有！”
　　“你说说看啊，什么时候？”呈风满脸问号。
　　林静呆呆地说：“你肯定是忘了，初三毕业以后的那个暑假，我给你家打过电话。”呈风点点头：“那我记得。”
　　“我说你在干吗，我有点想你了。”
　　“是的，我记得。”
　　“可你什么都没说，我只能把电话挂了。”
　　“我那时才15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吧，女孩子还是早熟一些。”
　　呈风笑了笑，说：“可是，后来我跟你上同一个学校了呀？”
　　“啊？”林静震惊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我不仅跟你同校，还跟你同班。”呈风想起往事，不禁莞尔，“其实我爸爸早就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那时候就想送我出国了，可是我不愿意，因为我还是只喜欢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