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是否意难平》瀛洲岛主

3、一个人的晚餐

　　林静结束会见走出办公室，别的同事早就下班了。她整理了一下办公桌，看了看墙上的钟，此时，时针正指着晚上7点。吃点什么呢？她打开饿了么想看看外卖，却似乎心不在焉。正看着，来电显示“李梓萱”。
　　“喂，小美。”
　　“喂，林大状。”甜甜美美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才有空陪伴娘去买礼服呀？”
　　“呼……最近真的太忙了，我都忘了这一茬。”林静长吁一口气，“客户才走，我可连晚饭都还没吃上。”
　　“这么辛苦的呀。”小美的声音总是这么嗲嗲糯糯，让人解乏。
　　“听到你的声音，顿时觉得放松很多。”
　　“真的吗？嘻嘻。”
　　“那是，可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美，怎么到现在还没遇到她的白马王子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配得上她的男子还没有出生吧。”
　　“哎行了行了，真来劲啊。”林静顿了顿，还是开口了，“小美，你猜今天谁打我电话了。”
　　“谁呀？”
　　“呈风。”
　　“呈风？”
　　“对。”
　　“从英国打给你的？”
　　“不，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是。”
　　“他会来参加你的婚礼吗？”
　　“我不知道。”
　　“章玉婷不来，他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根本没聊起来这事儿呢，我跟他说我马上要结婚了。”
　　“他说什么没有？”
　　“他没说什么。”
　　“哼。”小美居然冷笑一声，完了继续道，“他还能说什么，他确实什么都说不了，这就是他的德性。”小美“啪嗒”挂了电话，林静怔住了。她实在不知道小美跟呈风之间有什么过节，再想了想，也是完全没有印象。实际上，有些事隔得时间太久了，记忆都有些模糊。她走到茶水间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磨豆子时传来阵阵香气，彷佛又唤醒了一些记忆。

　　操场上正进行着升旗仪式，这是高一开学以来第一次升旗仪式。校长照例在仪式开始前讲话，今天略有不同的是，演讲台旁还站着一位校外人士，他穿着西服，颇有派头。林静瞅着觉得眼熟，似乎能想起来他是谁，她回头看了看呈风，呈风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清。
　　校长：“今天很荣幸邀请到著名企业家呈育康先生，呈先生为我校募资捐赠20余万元改扩建多功能语音教室，为我校的科技办学添砖加瓦，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呈先生上台讲话！”
　　林静心里想着：“原来如此……”她又回头看了看呈风，呈风冲她牵了下嘴角算是笑笑吧，挺无奈的。
　　下课了，男生们哄在操场上打篮球，林静靠在阳台边上，章玉婷挤过来。
　　“你在看谁，告诉我。”
　　林静还没回答，章玉婷又说道：“我问你个事。”
　　“什么？”
　　“今天讲话的那个人，是不是呈风爸爸。”
　　“嗯。”
　　“果然啊？”
　　“嗯。”
　　“我就觉得他家里不简单。”
　　“怎么说。”
　　“你看他穿的鞋，不是阿迪就是耐克啊。”
　　“哦，原来如此……你还真会观察啊。”
　　“这需要观察吗？”
　　“我从来没注意过，章玉婷，啧啧，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这么爱慕虚荣。”
　　“这么大一logo不就是给人看的么，大小姐，你眼睛天天顶在脑门上是干什么使的啊。”
　　“额…我就不能看看别的了？”
　　“别的都是俩眼睛一鼻子，有什么好看的。”
　　林静哈哈大笑起来：“奉贤谢霆锋不也是俩眼睛一鼻子么？”
　　章玉婷翻了个白眼：“别跟我提他。”
　　“怎么了？你给冯教官写信他没回？”
　　章玉婷看着林静，突然故作神秘地说：“林静，我在咱们学校的信箱里看到了冯教官的来信了，但不是寄给我的。”
　　“啊？”
　　“你请我喝可乐，我就告诉你是寄给谁的。”
　　林静还没应，章玉婷就凑过来耳语了一个名字，林静吃惊地张大嘴巴。

　　“咔嚓”可乐罐子打开，章玉婷牛饮而下：“太爽了，谢谢啊呈风。”
　　旁边几个韩琦、林静、王志赫也抬了抬手里的可乐说“谢谢。”
　　今天是期中考刚结束的周末，韩琦组织了几个同学一起来玩轮滑。这是一个90代新升级的室内轮滑馆，场地颇具规模。许多跟他们差不多同龄的年轻人或扶墙而站、或跃跃欲试，偶有几个熟练的能在场中间恣意滑走跳跃。他们肯定知道别人的目光不间断地在他们身上琢磨，所以时不时总要来个扭转或急刹。为了能在这个场上更帅气地表演，他们往往留着郭富城头，这样一来头发在离心力和惯性的帮助下多少总能弥补脸蛋的不足。
　　“呈风，你带我吧。”章玉婷跟平时一样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
　　“行啊。”呈风看看林静，“你呢？”
　　“她可以的，再说，还有韩琦他们呢。”章玉婷向林静拼命挤眼睛。
　　“啊—那啥，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真的。”林静站起来，试了试往前走，“我觉得比四轮容易很多。”
　　“走吧，呈风！”章玉婷拉起呈风的手就向场中央走去。呈风被章玉婷拖着走，回头看了看林静。她不熟练的挪动着步子，然后韩琦和王志赫一左一右上去帮忙。
　　场上，章玉婷和呈风手牵手滑动着漂亮的步伐，左右摆动几乎一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简直太般配了呀，大家心里肯定都是这么想的。章玉婷开心的不得了，第一次体会到书上所说舞会上的皇后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皇后，她的头上理应有一顶王冠。想到这里，她的头昂得更高了一点。
　　一场遛完，呈风松开章玉婷的手，一路长滑到休息区：“林静，你想试试吗？”
　　“算了，我觉得我没啥天赋。真的，他们刚刚已经教了我很多了。”
　　章玉婷也滑到场边来：“林静，你是不是宁可跟周毅一样天天泡图书馆，也不愿意跟咱们来轮滑呀。”
　　“可能真是这样。”林静笑了笑，“我运动能力不行。”
　　“得了吧，也不能天天只读书刷题呀，人会变傻的。”正说话间，韩琦在场上过坡耍帅，摔了一个大马趴，引来好一阵哄笑。林静说：“难道那样就不傻么，人还是得干点儿自己擅长的才行？”
　　章玉婷冲场上大喊：“韩琦，你要紧吗？”
　　韩琦还趴在场中央，哭丧脸着冲大家摆摆手：“我还成，就是得缓缓。”
　　呈风擦擦汗，收拾了包，章玉婷拦住他说：“哎？你怎么要走了？”
　　“嗯。”
　　“不一起吃麦当劳么？”
　　“不了，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其他同学纷纷跟呈风打招呼告别，只有章玉婷不高兴了：“这家伙，怎么总是自说自话，玩得好好的，说走就走。”

　　林静喝着咖啡，品茗着往事，重新刷开手机点起了麦当劳的外卖，她的手指上下滑动，最终选定了麦香鱼汉堡套餐。

　　林静端着麦香鱼汉堡套餐坐到餐位上，其他几个目光向她聚拢过来。韩琦手上鸡翅骨头一扔，说道：“林静，所以呈风根本不是考到咱们陵华来的是不是？他是借读生？”
　　林静楞了楞：“应该是吧。”
　　“怎么叫应该是，你俩不是初中同学吗？他中考考了几分你不会不知道吧？”
　　章玉婷不快道：“借读就借读呗，就你俩激动，怎么了，羡慕人家爸爸有钱有势啊？”
　　“爸爸有钱有势又怎么样，考不上就是考不上。”王志赫推了推眼镜。
　　韩琦耸耸肩：“倒不是说羡慕不羡慕，能凭自己考上的何必浪费家里20万块钱呢？20万啊我的朋友们，这可都够在内环买个两居室了。”
　　章玉婷：“啧啧啧，我说你可真什么都知道啊，韩琦。”
　　韩琦继续啃着鸡翅：“这不凑巧了么，我家里刚刚在买房，我这一听想着不得了啊，我可给我爸妈省了一套房钱。”
　　林静边撕汉堡包装纸边说：“你们呀就别在人家背后嚼舌根了。呈风挺不容易的，他爸妈虽然有钱，可是打小就没功夫管他，他其实挺聪明一人。”
　　“他初中的时候篮球也打得这么好吗？”章玉婷痴笑道。
　　“章玉婷，我觉得你可不大对劲啊，总是呈风啊呈风，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去你的！”章玉婷抓一把鸡骨头朝韩琦扔过去，“我需要暗恋么？我这是明恋啊明恋！”章玉婷转向林静装可怜道，“林静，你跟呈风是老同学，在这里你最了解他，我问你，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她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可怜巴巴。两个男生不禁同时鸡皮疙瘩。
　　林静看着章玉婷，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章玉婷，不瞒你说，你已经是这礼拜第二个来问我的女生了。”
　　“什么？！”同桌的三个人异口同声惊诧道。
　　章玉婷更是抓着林静的袖子拼命摇，嗓子几乎冒烟：“还有谁喜欢呈风！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韩琦拼命砸桌子：“这么劲爆的消息，林静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王志赫又推了推眼镜故作幽默道：“呵，看来纨绔子弟还挺有市场。”
　　“你快说啊，到底是谁！”
　　“你们不认识，不是咱们班的。”
　　“不是咱们班的？那几班的呀？”
　　“我也不知道。”
　　“她叫什么？”
　　“不不不、关键是，她长得漂亮不？”
　　“嗯……挺漂亮的吧。”
　　“什么？是谁你快告诉我，明天我要去看一下。”章玉婷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嗓门。
　　“嗨，行啦，我真不该告诉你们。”
　　韩琦扳着手指嘟囔起来：“咱们学校谈得上漂亮的能有几个呀？我来算啊，总能猜到。来来来，一班的那个王梦星，姚莉莉，对吧；接下来咱们班的……（他顿了顿）李梓萱。”
　　章玉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韩琦，咬牙切齿道：“还有呢。”
　　韩琦手指一掰道：“没了，接下来三班……”
　　“你要死啊！韩琦！”
　　“我补充我补充……”王志赫一本正经道，“林静也算一个对吧，不然周兄不答应。”
　　章玉婷又把目光瞪向王志赫：“还有呢？”
　　王志赫似笑非笑道：“真没了，接下来三班……”
　　“你们要死啊！！！！”麦当劳里传来章玉婷的咆哮，几乎穿透了17岁的天空。

　　林静在办公室里“噗呲”笑出声来，回忆快乐的少年往事总是令人愉悦，但旋即她的笑容却凝固了，总有些令人不快的事，她不愿意想起。正巧此时有人按门铃。
　　“谁啊？”
　　“是伏高律师事务所叫的外卖吗？”
　　“哦，对，稍等。”林静回过神来，开门取了麦当劳外送纸袋。她走回自己办公桌，旋转椅转了半个圈，看向暮色降临的窗外。稀稀拉拉的行人在街上来去，路灯给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短短，短短长长，彷佛是音乐符号一般演奏起了今夜的旋律。良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她的窗前，他穿着和这座城市不搭的风衣外套，双手插在兜里。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门面招牌上的字，似乎需要再三确认。然后他环顾四周，兀然看到了二楼窗里的林静。林静也正看着他，于是，他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就好像，他们并不是10年未见，而只是分别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