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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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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走吗?”
“暂时应该不走了。”
林静给呈风递上一杯咖啡,呈风抬眼瞄了她几眼道:“你变化挺大。”
“是么?”林静说,“你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唔,我们差不多有10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是有10年了。”
“我印象中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头发才到这。”呈风在肩膀上比划了一下。
“瞎说啊,我高中可都是长头发,从来没舍得剪过。”
“嗨,我说的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高中那都是很晚了。”呈风兴致勃勃,“预备班的时候,你坐第一排,头发就这么短。”
林静哭笑不得:“你说的初中啊,那可真是太遥远了,照这么说肯定变化挺大,你也一样啊。”
呈风笑了笑:“呵,外表肯定是有点变化吧。”
林静:“所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读读书,找找赚钱的路子。”
“哦。”
呈风注意到林静桌子上的外卖纸袋,说:“你说晚饭有安排了,就是这?”
“客户才走,不好说,万一约了又放你鸽子也不太好吧。”
“唔。”呈风点点头,“可我还是找过来了。”
“嗯。”
“出去10年了,国内几乎没什么朋友。”
“是,以前通讯也不太发达,很多人都失联了。”
“你都还跟谁联系?”
“小美,韩琦他们,不过经常能见面的人不多,韩琦也经常不在国内,回来也在深圳。”
“周毅呢?”
“周毅在北京吧。”
“你们联系吗?”
“朋友圈点赞之交吧,哈哈。”
“我是这次回国来才开始用微信,好友里还没有你,加我一下吧,就是我手机号。”
“好。”林静想了想,问,“我们几个有个小群,你要不要加进来。”
“不了。”呈风笑笑,“我高二就转学了,跟大家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
“嗯。”
“更何况,群里可能还有章玉婷吧,我觉得不太方便。”
“没有她。”林静苦笑,“自从你们分手以后,她就断了跟我们的联系。”
呈风楞了一下:“她倒挺有自知之明。”顿了顿,“不过也说明你们利用价值不大,没功夫跟你们交际了。”
“可能她有别的顾虑吧。”
“呵。”呈风摇摇头,“当初是她非要跟我在一起,林静,你知道的吧。”
林静看着呈风,耳边突然想起当年章玉婷间或失望、兴奋、期待的声音。
“林静!我又去找过他了,他还是好冷淡,你说我要不要放弃。”
“林静!今天我哭了,他给我递了纸巾。”
“林静!今天情人节,我去给他送了巧克力,他收下了!还跟我说谢谢!还说挺冷的让我多穿点衣服!”
“林静!……”
“林静!如果我跟你说,今天我跟他牵手了,你信吗?”
林静顿了顿:“真的吗?”
章玉婷:“是真的!我们还约了大年初二一起去看电影!”
林静:“那恭喜你啊,总算得偿所愿。”
章玉婷:“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林静看着呈风,苦笑道:“是,我知道,她也辛苦,自从你高二转学以后天天逮着跟我说怎么去找你。”从陵华二中到外国语附中差不多得横穿上海了吧。
呈风冷笑一声:“她这人就是这样,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用尽各种方法和手段。等达到目的就结束了,翻脸不认人。她就是想要证明自己行呗。”
林静:“那时候还小呢,很多事想不明白吧。”
呈风:“我们可能确实是还小,但她不是,她的很多言行,我可是很多年以后才想明白的。”
“看来你还是很纠结啊,难道一直没放下。”
“不。”呈风不屑道,“放不下她?呵,算了吧,我倒是想看看她这样的人以后会过成什么样。”
林静摇摇头,总觉得呈风心里还是放不下,不管是委屈还是受辱,可能当年考上大学以后,章玉婷决绝的分手还是深重地伤害了呈风,只是他自己浑然不知罢。
“算啦,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早忘早了。”
“我以为你们还联系呢。”呈风嘀咕。
“早就不联系了,我去武汉念书,时间长了,跟大家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以前吧,也没有微信。”林静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回想起自己跟章玉婷的最后一次见面。
林静正在屋里整理书籍,传来爸爸的声音:“小静,你同学来啦。”
“林静!”熟悉的声音,门被推开,章玉婷穿着时髦,还染了头发化了妆。
林静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就知道是你,大过年的没有约会吗?居然还有功夫来找我。”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林静笑了,盯着章玉婷说:“你太是了,有异性没人性!”
章玉婷也笑了,不置可否,但是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她径自坐到椅子上,反身趴着背靠看着林静,一言不发。
林静停下手:“怎么了。”
章玉婷眨眨眼,特别平静:“分手了。”
“啊?——”林静大吃一惊。
“嗯。”章玉婷点点头,“我觉得吧,其实我们不太合适。”章玉婷没有看林静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我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他也没个计划,他爸给他安排的学校他也不想读,又说要出国,你说我能有什么指望。”
章玉婷嘟着嘴,一副求安慰的表清。林静放下手上的东西,坐到床边来:“你们谁提的分手啊?”
“算是我提的吧。”章玉婷低眉,忽又抬起来,“林静,其实我特别羡慕别人那种正正常常的校园恋爱,真的。你说就算不是一个学校,说起来我男朋友在哪儿上学,学的什么专业什么的,我觉得能说得上来也行啊。可我现在都不知怎么跟别人提起他来,哦他是XX专业学校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不就看我笑话了吗?一个专科学校的男朋友,你章玉婷好歹来自陵华二中,哪儿认识的那种小混混……”
林静倒吸一口冷气,觉得面前这姑娘好陌生。一个曾经天天在她耳边叨逼叨呈风长呈风短的痴女,现在怎么能把心尖上的人贬成小混混?!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的状态,呈风不爱讲话闷得很,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我们约会经常就是我一个人说啊说。我真的不知道跟他在一起能取得什么进步。我好像就是有个形式上的男朋友,还特别差劲的那种,难道我就是为了不那么可怜才需要这样一个人做我男朋友的么?”
林静皱着眉,不可思议地听着章玉婷大段大段的倾诉,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反复?只不过一年的光景啊,就能从热爱到厌恶?
章玉婷转头看向林静,突然巧笑嫣然:“林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他可厉害了。”不等林静反应,她继续道,“小提琴和钢琴都是十级,还是我们学校辩论队的。”她兴奋地等待林静吃惊的回应,但是从林静的脸上除了不可思议以外,绝无对她所提的学生会主席有半点兴趣。
“林静,你干嘛这么看我。”
“不不不、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你这都跟呈风分手啦?”
章玉婷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分手三个月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她瞄了瞄林静,“人家都说两个人合不合适就像穿的鞋一样,只有脚知道,我觉得……我觉得你还没有谈过恋爱,你肯定不明白我的感受。”
“我不这么认为。”林静冷冷地答。
章玉婷楞住了:“林静,你到底是我的好朋友还是呈风的好朋友。”
林静:“我自认为跟你们俩都是朋友。”
章玉婷不开心道:“那看起来,今天你只能选一个了。”
林静再次诧异面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姑娘,她几乎觉得自己从来不认识她。
章玉婷冷冷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跟你说那么多呈风的事,可能从我内心来说是为了讨好你,又或许是为了能更接近他。但是,我觉得以后都不需要了。对,我跟他分手了,我们合不来,各方面都合不来。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林静我告诉你,做朋友和做男朋友是不一样的。他可能对你们来说是个挺不错的朋友,但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好的男朋友。我觉得离开他这件事,我做得没错,我才多大呀,我不可能为了16岁时喜欢的人从一而终吧。”
林静:“你在跟谁生气呢?你们分手三个月了,你或许习以为常了,我可是第一次听到呀,我为此吃惊和不能接受有错吗?”
章玉婷:“不不不,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明白,在此之前我都稀里糊涂的。你跟呈风,你们才是真正的朋友。你是更珍惜他身上优点而对他的缺陷视而不见的那个人,他也是更看重你、更相信你、更依赖你的那个人。这一点,或许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林静,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啊?因为你们都没有勇气,像你们这样不敢去捅窗户纸的人,是永远不会获得幸福的,你知道吗!”章玉婷彷佛是受了极大委屈般地哭诉起来。
林静生气极了:“你的人生我没有权利干涉,可是你这么倒打一耙算什么鬼?我更珍惜呈风的优点,那是因为我珍惜身边每个人的优点,包括你。我总是觉得你有你的可爱之处,但是今天你这样无理取闹真是超越了我的想象。你谈恋爱了我恭喜你,你分手了变心了又换了一个人去喜欢,难道也只是需要我无脑地恭喜和支持吗?”
“对!我需要的好朋友正应该如此待我。”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垃圾桶的话,我并不乐于做这样一个角色。”
“不是的!”章玉婷歇斯底里道,“如果我说的这个人是呈风,你愿意花时间听我说的,只是别人你没兴趣罢了。”
“那是因为我认识呈风,我了解他,你说的其他人我压根不知道不了解。你今天说是A明天说是B,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一个符号,一个钢琴十级小提亲十级的符号。而我对你说的钢琴小提琴完全不感冒,就好像你以前说的阿迪还是耐克一样,这些玩意儿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价值?”
章玉婷挺了挺胸膛:“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正如你所说的,我对你的缺点也是向来视而不见的。”
“你为了呈风跟我撕破脸啊。”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我觉得也无可厚非。”
章玉婷理了理头发,掖了掖衣领:“我竟不知道你这么能说,林静,我真是低估你了,哦对哦,你读的是法政专业,以后是不是要做律师啊,你可以的。”
林静放下咖啡杯,呈风正看着她案几上的材料和书架上的法律专业书籍。
“林大律师。”
“嗯?”林静缓过神来。
“你这算是理想达成了啊,到底做了律师。”
“一只脚才刚进门呢,需要学习的还很多。”林静看了看时间,“今天挺晚了啊,不回家么?”
“我还有点儿时差没倒过来。”
“才回来啊?”
“嗯,今天早上才到的上海。”
“那也得回家理理东西吧,走了走了,我啊都在这儿待了整整一天了。”林静取了包,拍拍半躺在沙发上的呈风,“走吧,改天约他们一起吃饭。”
呈风没有起身,林静去推搡他,虽然10年没见,但是少年时的习以为常几乎丝毫未变:“走啦走啦,别赖这了。”
呈风拉开她推搡的手,捏在手里,这是他第一次跟林静有肢体接触,心里一颤,但顾不上别的,只是牢牢盯着她:“你为什么总是不接我话茬?”
林静试图抽开手,故作镇定道:“什么话茬?”
呈风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今天早上才到的上海,打你电话你不应,所以我晚上就来找你了。”
林静盯着他:“我要结婚了。”她抽出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