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是否意难平》瀛洲岛主

2、军训

　　“向左转，起步走！”
　　四排学生听着教官的指令，在炎炎夏日里来回踏着正步，他们的模样不过16、7岁，而比学生们年长不了几岁的教官鼻尖上也渗出了汗珠。队伍踏着步，林静差不多走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她微微皱着眉，努力跟着喊口号踩节奏。这时，有个年轻女老师走过来，正是陵华二中高一2班的班主任尹笑梅。作为新班主任，尹老师也陪同参加了本次军训。她跟同学们一样穿着迷彩训练服，不同的是，她戴了一顶宽沿帽，白白净净的脸蛋丝毫没有受到酷日的摧残。尹老师跟教官耳语了几句，教官点点头，随即对同学们说：
　　“立定！原地休息5分钟，尹老师有话跟同学们说。”
　　队伍瞬间脱了形，同学们一个个都似脱了控制的皮影人偶，四肢都松散了。
　　“热死啦！”
　　“也太热了，受不了。”
　　“我靠，这才10点啊。”
　　女生们个个都在挥手送风，有几个倚在别人身上，有几个蹲下歇歇的。男生们叉着腰，有个爱闹事的假装趴在地上要休息，却立刻被滚烫的地面给激起身来。
　　“艹，这地面能煎荷包蛋了啊。”
　　尹老师还没发话，年轻的教官皱了皱眉：“注意纪律，有你们这样的么！起来，都站好！”
　　花了两三秒功夫，四排队伍总算恢复了安静，但仍然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儿。
　　尹老师清清嗓子说：“同学们，我们军训才刚刚进行到第二天，希望大家能够克服困难，尽快适应。我们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将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需要大家有强壮的体魄和坚韧的毅力，军训是一个最好的起点，我想你们都不想在一开始就趴下吧！”
　　半大不大的孩子们听闻此语，大多自我反省起来，不少人收起了腿脚、正了正身板。然而其中有个高个子的女孩脸上却流露出不屑来，但因为站在第二排，她的表清并没有引来别人的注意。
　　尹老师继续道：“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高一2班，他叫呈风。”尹老师冲旁边招招手，大家转头看到又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他瘦瘦高高，面无表清，正如这个岁数很多发育尚未完全的男孩子一样。除了林静，其他人都没有觉得丝毫意外。
　　“怎么是他？”林静忖度，“他这分数能进陵华二中？”
　　呈风拖着步子摇摆到尹笑梅旁边，尹笑梅瞪着他说：“你看着我干嘛，跟你的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呈风仍然对着她：“哦。”但身体还是没转方向。队伍又骚动起来。
　　“哎~同学~我们在这儿哪~~”刚刚趴下的那个男生，他佯装在大山里呼唤起来，引来其他人一阵哄笑。
　　尹老师拉过呈风面向同学们：“韩琦，你这么热情如火，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啊。”
　　韩琦爆豆道：“遵命！我叫韩琦，韩国的韩，王字旁奇怪的琦，射手座。我爱打篮球，很高兴认识你！”
　　大家伙都看着呈风，半晌，呈风歪了歪头道：“哦……我也爱打篮球。”又半晌，无话。尹老师无语地摸摸额头，同学们又低笑起来，觉得这新来的同学莫不是傻。除了林静，她没有笑，她的目光跟呈风对上了。呈风并没有如她一样吃惊，他抬手跟林静打了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
　　林静点点头，旁边的女生问她：“你认识啊？”
　　林静又点点头：“我初中同学。”

　　午休时间，一个寝室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刚刚队伍中那个高个子女生拿着洗脸盆走进来，对着镜子照不停。
　　“我起码黑了两层啊怎么办，还有12天呢，完了完了。”
　　“你没有用防晒霜吗？”一个头发卷卷的精致女孩子从包里取出一个黄色的罐子递给她，嗲嗲地说道，“脸上涂一点吧，挺有效的。”
　　其他姑娘们都围过来：“这是防晒霜吗？”
　　“对，你们都没有带吗？”精致女孩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忽闪忽闪。
　　“这么讲究啊，让我看看。”另一个女孩子把防晒霜拿去端详，“还是日文，高级呀。”
　　高个子女孩没有搭话，她从自己包里取出一支面霜，涂抹了事，完了一言不发又出门了。她没好气地走到走廊尽头，正撞见林静和呈风在讲话。

　　“你怎么也来陵华了？”
　　“唔。”
　　“你爸给你安排的？”
　　“嗯，他们还是希望我能考大学。”
　　“那肯定。”
　　“那……接下来三年你可得帮帮我。”呈风笑了笑。
　　林静想了想似乎并无把握，还没开口，就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嗨哟，你俩这算是再续前缘了？”
　　林静转头看到高个子女孩，想打个招呼，却一时间没想起来名字，高个子女孩读懂了她的表清：“我叫章玉婷。”
　　“你好，我是林静。”
　　“我知道。”高个子女孩扬扬眉毛。呈风没拿眼睛看她，仍然跟林静说：“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聊。”他扭头就走，章玉婷不爽道：“嘿，他这人怎么回事啊。”
　　林静莞尔一笑：“你别理他，他就是这样。”
　　章玉婷：“是我不理他么？这分明是他不理我啊，拽什么呀。”
　　林静：“嗨，他就这脾气，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人不坏。”
　　章玉婷看了看林静，觉得这姑娘似乎还是个能说话的。于是她一屁股坐在走廊边的石凳子上，不满道：“我觉得啊，有人就是觉得有钱就了不起似的。”
　　“怎么了？”
　　“你用过防晒霜吗？”
　　“嗯，没有。”
　　“还日本的防晒霜呢，了不起。”
　　“谁啊？”
　　“就卷毛那女的呗。”
　　“小美？”
　　“是啊，还有谁？”
　　“她爱漂亮嘛，用化妆品也不奇怪啊。”
　　“还爱显摆呢，你没觉得？”
　　“…还…好吧。”
　　“我们这是来军训还是选美呢，她带满满一大包有的没的。”
　　“哈哈，不是挺可爱的吗？我还试了她的睫毛夹呢。”
　　“是，就你们天天围着她转，小美长小美短的。”
　　林静打量了眼前的章玉婷，她足有170的身高，长得也非常漂亮。
　　“章玉婷。”
　　“嗯？”
　　“就允许你长得漂亮，人高腿长，不允许人家用点化妆品弥补弥补？”
　　章玉婷“噗呲”笑出声来，她真是一个漂亮姑娘，可是却鲜有这样由衷的笑容。她似乎总是不愉快，总是觉得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满。林静的这句玩笑话几乎打消了她自打进了军训营以来就一直存有的阴霾。她的心上彷佛有千斤重担，此刻已然被卸走了。
　　“林静，我发现你这人啊……”
　　“怎么，不是好话可不许说。”
　　“那我无话可说。”
　　“你讨厌啊~”
　　两个女孩子从陌生到熟悉几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她们相视而笑，章玉婷马上又有了新话题。
　　“哎，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教官长得很像谢霆锋啊。”
　　“啊？你也觉得吗？”
　　“是啊！”章玉婷想了想又说，“他吧，就是头发寸了点啊，眉眼真的很像哎。”
　　林静笑着说：“还土了点吧。”
　　“天天太阳晒着能不土吗？我跟你讲啊，真的太晒了，尹老师还让我们心甘情愿吃苦受累，自己怎么天天帽子戴着遮着的。”章玉婷嗔怪道。

　　寝室门重新打开，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进去，林静高声道：“姑娘们，我宣布一个八卦啊，咱们章大美人，爱上了冯教官，还说他是奉贤谢霆锋。”章玉婷没有料到这一挂，杏眼圆瞪：“你胡说！”
　　寝室的姑娘们顿时炸了锅
　　“我不允许！”
　　“我也不允许!”
　　“冯教官是我的！”
　　“滚！”
　　大家闹做一团，嘻嘻哈哈不断。

　　那头，男生寝室。呈风进门，正围在一起打牌的几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手上的牌局。
　　“你们说，咱们班最漂亮的是不是章玉婷。”
　　“我觉得是。”
　　“我不喜欢这一款，太高大，我还是喜欢小鸟依人型的。”
　　“谁？”
　　“那个李什么来着？”
　　“李梓萱？”
　　“不然是李方繁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方繁。”
　　“哈哈哈，李方繁可以，韩琦肯定喜欢。”
　　“我去你妈的。”韩琦手上饮料瓶直接砸了过去。李方繁是个胖姑娘，在高中男生们的话题中，胖姑娘总是被讥笑的存在。
　　“哎？周毅，你喜欢啥样的？”
　　周毅正在高低铺上看书，他的铺子上除了书还是书。周毅的眼睛没有从书上离开，声音却传了下来：“我觉得林静不错。”
　　“林静？”
　　“林静是谁，谁是林静？”
　　呈风停下了手里的游戏机，耳朵竖起来。
　　韩琦：“我知道，就是第一排中间那个。”
　　“你怎么都知道啊，韩琦，第一排中间，哪个？长头发短头发？我印象里第一排都是歪瓜裂枣啊。”
　　“她是我们班考分第一名进来的，你们不知道吧。”韩琦又爆料。
　　“是吗？明天指我看看。”
　　“怪不得周毅觉得不错啊，那是早就卯上的竞争对手吧。”
　　“周毅？”
　　上铺再次传来声音：“唔？”
　　“你是因为林静第一名才喜欢的吧？”
　　“我可不知道她是第一名。”
　　“那为什么？”
　　“不为什么呀。”
　　“怎么不为什么？”
　　“女人因为可爱而美丽啊。”
　　“滚犊子，看你的书去。”
　　呈风嘴角牵动了一下也笑了笑，彷佛是对周毅的认同。
　　男生寝室一片嬉笑怒骂、笑声传扬，和女生寝室几乎隔空融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