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记事》九薇

4、宁青（1） 李璃伸出手

　　李璃也笑了。弯了眉眼，隐了心中淡淡的赧然，讨好的问，“那我呢，那我呢，你喜不喜欢我。”
　　顾阿白看都没看李璃一眼，盯了伞脚不断流淌的雨水，认真且严肃的想了好久，久到李璃以为她没听到，或者她又走神了，才缓缓的说道：“不喜欢……你压坏了我的珙桐木……还挑食。”
　　李璃 = = 。
　　“换你了。”顾阿白瞥了他道。
　　李璃也学了顾阿白，蜷了膝，拿手环着，枕着头。“换我了啊。”
　　想了想，慢慢道来。
　　其实顾阿白没有特别想听。好奇心很小很小，小到几乎没有。对于别人的事，愿意说，她就听着，不愿意说，她也是懒得问的。可能是淋了雨，有些昏昏沉沉，李璃的声音其实也好听，温暖如玉又带了男性固有的低沉，听着听着，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李璃讲了半天，半点没见着顾阿白有反应，不由的唤道，“哎，有没有在听呀。”
　　仍旧没有反应。
　　李璃 = =。
　　挪到顾阿白身边，练武之人视觉本也胜于常人。努力的瞅了又瞅，然后有点无奈，怎么就睡着了。
　　轻轻推了推，“哎。”
　　没有反应。
　　看她睡的委屈，李璃倚着她坐下。抽了她手中晃晃悠悠的雨伞，解了她的斗笠和蓑衣，揽在自己的怀中，这样，她可以暖一点，可以舒服一点。顾阿白睡的沉，竟还是半点没反应。
　　李璃努力端坐着，撑好伞，不让俩人淋湿。撑了大半夜，也就撑不下去了。眯着眼，头如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一点，点过了头，惊醒，继续撑着。一会儿，又眯了眼，一点一点再一点。
　　不经意间，棱角分明的下颚抵着她的额头。嗯，暖暖的。
　　好像有点不对，迷迷糊糊的，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明。
　　李璃取了斗笠蓑衣，看了怀中依旧睡着的顾阿白，红扑扑的小脸，倒也有几分可爱。
　　忽而，忆起凄风冷雨夜里的那丝暖意，隐约有些慌乱。拿手探了探顾阿白额头，烫的可怖。不由暗骂自己，竟是没有觉察出来。
　　翻了顾阿白的褡裢，拿了退烧药出来，不知道要吃多少便喂了两粒，半哄着顾阿白咽下。褪了上衣，裹了顾阿白，紧紧的揽在怀里。定然，定然不要有事。
　　顾阿白睡了好久，天已然亮了，却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痕迹。
　　李璃有些慌了，使劲晃了晃顾阿白，拍了拍她嫣红的脸颊，“哎，宁青，醒醒，醒醒。”
　　顾阿白没有反应。
　　李璃一直晃一直晃，一直拍一直拍，“哎，宁青，不要睡了，听到没，醒醒，赶紧醒醒。”
　　“NND，你倒是醒醒啊，醒了要再怎么睡都随你，你倒是先醒醒呀。”
　　“小姑奶奶，醒啊，醒啊……”
　　“宁青，宁青，你再不醒，信不信我把你的宝贝珙桐木连根折了。”
　　“宁青，宁青，宁青……”
　　晃了好久，喊了好久，顾阿白总算是醒了。
　　半睁了眸子，看着李璃的眼睛，空洞而迷茫，哑声道：“莫师兄……”
　　李璃一愣，这是在叫谁。
　　顾阿白累，闭了眼睛，准备继续睡。
　　李璃不准，使劲晃着，“宁青，宁青，不要睡，不要睡。”
　　顾阿白闭了眼，往李璃怀里凑去，烧哑了的嗓子低低的说，“莫师兄，莫师兄，我累，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李璃咬牙切齿，半是担心，半是怒，丫头不老实，还说没有喜欢的人，那哪门子的莫师兄又是哪里钻出来的。
　　我让你过来，你便说男女授受不亲，以为是哪门子的莫师兄便往别人怀里钻。李璃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下手重了些，使劲的推攮着顾阿白。
　　被吵得受不了，顾阿白努力撑了眼睛，打起精神。
　　觉得头有些沉，拽了李璃的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很凉，他的手。不由无奈的笑笑，想是自己，还是淋出病了。
　　遂又褡裢里掏了自己平日备着的七七八八的药，和了水，吞下。盘了腿，内力行走于五脏六腑之间，催发药力。
　　看了顾阿白打坐，李璃才知道，原来，她也会武。也是，没点功夫底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能顺着藤绳上下来去的。
　　李璃一直看了她，也没有说话。
　　待顾阿白收功调息才清冷的开口：“好点了？”
　　顾阿白点点头，“嗯。”
　　“我收拾了回去。”顾阿白捡了地上七七八八的物件放在褡裢里。蓑衣跟斗笠拿绳捆着背上。留下了李璃的，以防万一。
　　拽了拽藤绳准备往上爬。
　　李璃伸出手，干净纤细而指节分明的手指死死的拽了顾阿白的袖子，哑了嗓子，清清冷冷的问：“莫师兄是谁。”
　　顾阿白回头，迷茫的看着他，眼神清澈，认真的想了想，道：“不认识。”
　　李璃咬牙，她神情肯定而认真，不似作假。于是，便不知道要说些甚么。
　　顾阿白一一掰开他紧拽着的手指，道了声“走了。”便离开。

　　莫师兄，莫师兄，你是谁。

　　第二天，顾阿白没有来，李璃想着许是病了，还没好。
　　第三天，顾阿白没有来，李璃想着难道还病着？有些忧心。
　　第四天，顾阿白没有来，李璃黑了脸，不要跟我说你还病着。
　　第五天，顾阿白没有来，李璃冷笑，见着了别跟我说你是病着才没来。
　　第六天，顾阿白没有来，李璃拆了手臂的绷带，试试应该没问题。拖着伤腿，顺着藤绳爬了上去。不由佩服了顾阿白的心思缜密。藤绳本就不是完整的一根。难怪没见着别人下来。扯了嘴角，宁青，宁青，还挺狠，说走，便走了，再不回来。

　　李璃下了山，乔装自陇县经凤翔府，往北过天水，到北庸国。于宁州汇了前来寻他的二叔的同自己父亲的人马。
　　二叔听闻已经寻到人，快马从营中赶回了宁州府衙——李璃现住在那里。
　　见着李璃，绕着孩子走了好多圈，狠狠的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娃呀，是吃了多少苦啊，瘦成这样。
　　李璃挣扎着出气，嚷嚷道：“二叔，二叔，别装，出不了气了，出不了气了。”
　　二叔一巴掌拍在孩子头上，“死孩子，叔这是担心你。”
　　李璃揉揉脑袋，“嗯嗯，担心我死不了，再给我闷死。”
　　二叔看了李璃瘸着的腿，“伤的不轻。”
　　李璃笑，“嗯，是不轻，不过还好，没死。”
　　二叔蹙了眉，“小三子，过了。”
　　李璃笑笑，“迟早他都得下手。”
　　“那你准备怎么办。”
　　李璃把玩着手中白底蓝花的药瓶子，扯了嘴角，“总是不能让他真觉着我不会对他下手不是。”

　　时隔几日，李家小三爷也登门拜访。
　　李璃坐着主位，摆手让人奉茶。
　　李家小三爷李琉看着他瘸着的腿，挂着的手臂，不由蹙眉，道：“二哥伤的挺重。知道什么人下的手了么，这么狠。”
　　李璃笑了，弯着眉眼，道：“你是觉得还不够狠么。”
　　李琉黑着脸，道：“二哥说的这是甚么话。”
　　李璃把玩着手中白底蓝花的瓶子，笑笑，随意的说，“实话。”
　　李琉忿然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的道：“二哥这么说，可是在怀疑是我下的手？！”
　　李璃斜着细长的眉眼瞥了他，淡然道：“人挺不错，武功不错，南睦口音也不错，就是大男人家的，学了我们北庸的打了耳洞。”
　　李琉咬牙，装的平静无澜。
　　李璃拿起茶，用杯盖捋了捋漂浮着的叶片，啜了啜，道：“哎，宁州的茶还不错，试试。”
　　李琉压下心中的千思百虑，依言，拿了茶。
　　“做了一些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璃专心的啜着茶，说的甚为随意，“你若有心乐得帮我查了那些人，我也不跟你客气。你若懒得动手，交了我来查，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让我来查，就要做好被我查到的心理准备。”
　　李琉想了想，接着话道：“都着手查着吧，不论你我是谁，早日查到总是好的。”
　　“嗯，成。”李璃应声。
　　再坐了会儿，李琉便起身告辞。
　　行至门口，李璃叫住了他。仔细的道：“小时候咱俩掐架，我能打得你爷爷奶奶的叫着求饶，现在，还是可以，你信是不信。”
　　李琉顿了顿，没有应声，径直离开。

　　李璃在宁州约摸呆了个把月，暗里部署了些事宜，足够小三子乱上一阵子了。然后便再也呆不住了。借口腿上的伤还没好，撵了二叔，打死不跟他回军营。
　　其实越想越后怕。当初心心念念觉着顾阿白没有来，许是病了，许是装作病了。可是，万一不是病了呢，万一，万一是从藤绳往上爬的时候失了手……那天，她本就烧的严重，要是一不小心……
　　李璃再不敢往下想，遂带了人乔装过了天水入凤翔府，先是要寻着宁青，不管怎么样，先是要寻着宁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北庸仗着兵强马壮，对南睦少不了时时窥探，凤翔府便是他们版图扩张的第一步。自是在凤翔安插了不少势力。
　　李璃带了他的人，在凤翔府置了处宅子。联系了处在暗处的势力。
　　陈三月带了前来觐见的凤翔府的人至书房。
　　凤翔府的人恭敬的行了礼。“参见小二爷。”
　　李璃摆了摆手，“这次找大家，是让大家替我寻个人。”
　　让三月带了他们上前。扫了眼，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指了案上的地图，修长的手指圈了地图上的一带，道，“天水以南，凤翔府，静难府两地，重点在距舍身崖半天路程之内。”
　　顿了顿，道，“寻一个叫宁青的女子。”
　　冷了脸，“绕到舍身崖下，尸体也寻。”
　　不自觉的探了探袖子里放着的白底蓝花的药瓶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