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记事》九薇

5、宁青（2） 李璃含了笑

　　小二爷发话了，自然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倾了凤翔府暗处的势力，寻了四天，呈了结果上去。
　　陈三月拿了折子，道：“宁这个姓，在凤翔静难两府不是大姓，统共寻到七个名叫宁青的人。四个是女子。”
　　李璃握了拳，捏的指节发白，哑声道：“舍身崖呢？”
　　陈三月道：“舍身崖下，并未发现女子尸体。”
　　李璃不由松了口气，浅浅的笑了，“嗯，没有很好。”
　　陈三月看了看李璃笑的温润不由也浅浅的笑了，道：“是把这几个女子带到府里，还是小二爷亲自去寻？”
　　李璃心情很好，道，“我自己去便好。”
　　依着她那懒散的性子，知道带着来是见他，估计又没好脸色给他了。

　　李璃冷了脸色，清冷的问，“确定只有这几个女子叫宁青？！”
　　陈三月亦是面色僵硬，道：“确然只有这几个女子叫宁青。查访之时均是询问了左邻右舍并核对了凤翔静难两府名册的。”
　　李璃咬牙切齿，我不曾怀疑过你，你却那么严肃那么认真的说着骗人的话。
　　“啪！”
　　陈三月惊慌的看着李璃手中应声而碎的茶杯，还有划破的滴着猩红血液的手，快步上前，“小二爷，人慢慢找，您赶紧止血呀！”
　　李璃并不搭理，由着血涌了出来，想了想，声线带了寒意，道：“从这几个宁青中找，寻一个姓顾的大夫。”
　　陈三月咬了咬牙，沉声道：“也许宁青只是随口而说的个名字，也许与顾姓大夫并无关联，也许连顾姓大夫亦是随口而说，也许……”
　　“找！”李璃摔了手中的碎片，咬牙切齿狠声道，“找！姓宁的不认识顾大夫就把全凤翔静难的顾姓大夫全找出来！”宁青，宁青，不对，你连宁青都不叫，你到底，到底对我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如果，如果连顾师傅都是假的，那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其实，顾阿白除了宁青以外，并没有故意再多骗他一些。所以其实寻得倒也还顺利。有一个宁青，确然认识顾师傅，也认识顾阿白。
　　李璃骑了一匹毛色均匀体态匀称的帅气的银鬃，如谪仙般出现在宁青家的药铺子前。
　　宁青看得眼睛都直了，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马……这么美好的人……
　　三月扶了李璃下了马，额，瘸了一条腿的谪仙……
　　李璃打量了一番愣愣看着他的宁青，唇角漾出一丝浅笑，这真的宁青倒是比假宁青还好看几分，就是少了那股子淡然劲。宁青看着他的脸，便痴呆如此，那丫头却在他卯足了劲展了容颜魅惑她时还能盯着他不知走神去了何方……
　　李璃走到宁青面前，轻轻咳了咳。
　　宁青回了神，脸上有了一抹羞怯的红，面若桃花。低低的问，“这位公子……”
　　李璃笑笑，温润略略低沉了嗓音，“这位姑娘，可否认识一位顾姓大夫？”
　　宁青含羞带怯点了点头，“小女子也曾随了顾师傅习得几年医术，公子哪里不舒服，小女子亦可为你诊治。”
　　李璃笑，“在下并无不适，谢了姑娘的好意。”顿了顿道：“在下与顾师傅乃是故人，经久不见，可否劳烦姑娘引路，与之一会。”
　　宁青眼神有些亮，“原来是顾师傅旧友，那倒也算是有缘。理当引路的，并无劳烦。”
　　李璃含了笑，道了谢。

　　顾家宅子与宁家也有小半天的路程，李璃不愿耽搁，拒了宁青午膳，径直带了她启程。
　　宁青一路闲了便与李璃说说话。时时处处不经意间流露出丝丝情意。李璃初时还能耐着性子含笑一一接了话茬应了。到后来便索性懒得搭理。留了宁青自说自话，倒是有点想念顾阿白。想着同顾阿白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自己死了活了的扯了各种话茬来，顾阿白淡淡两句就能堵了他一个话茬。真真对他是淡然到了骨子里。想着一会儿就能见着她了，不由轻扯了唇角，温润了眉眼，含了暖暖的笑意。宁青见李璃如此温柔的一笑，自是魂都被迷走了。更是努力的寻了东西南北的话茬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
　　到了顾家宅子，已近黄昏。
　　李璃笑着谢了宁青，无视宁青极为明显的表现想留下来的意图，吩咐了三月送宁姑娘回去。
　　一瘸一拐的进了顾氏医馆，顾师傅见有人，放了手中的书，迎了过去。
　　“公子这边请。”引了李璃在椅子上坐下。
　　李璃颇为有礼的道：“这位可是顾大夫？”
　　顾师傅点点头，“正是。”
　　“公子可是腿脚不便？”大夫，先看到的想到的总是病处。
　　李璃含了笑，“在下腿脚是有些不便，顾师傅可再帮着诊治一下。但是，今次前来，主要却并不是为了治病而来。”
　　顾师傅看了他，有些疑惑。
　　李璃笑，拿了袖中时时伴着的白底蓝花的药瓶子搁在桌上，道：“月余前，曾受一女子恩惠，寻到原是顾师傅此处。特寻了来，想再见一面。”
　　顾师傅看了瓷瓶，笑，原是来寻阿白的。道：“阿白在后院呢，倒是不急。且容老朽看看公子腿如何？”
　　李璃含笑应下了。收好瓷瓶，细长温润的眉眼恬然而认真的看了顾师傅，道：“在下李璃，顾师傅叫我李璃便好，不必公子相称。”
　　顾师傅仔细的查了李璃的腿，骨头接的很好，并无大碍，只需好好养着便成。遂放了心，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放了他进去。

　　顾阿白拿了药方子，看了看，嗯，像是治风湿的。
　　恶实根一升，生地黄、枸杞子、牛膝各三升。枸杞子，枸杞子，枸杞子在哪里来的，四处寻了寻，啊，对，在那里，顾阿白挪过去，伸手去拉抽屉。枸杞子。
　　“啪！”李璃摁了顾阿白扯开抽屉的手，将抽屉摁了进去。
　　“宁青，宁青，姑娘你跟我说，你叫宁青。”李璃清冷的嗓音清清楚楚的响在顾阿白耳畔。
　　顾阿白一顿，抽了手，转身，看了李璃，没有言语。
　　李璃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顾阿白。你就没有甚么话要跟我说么，李璃心里默默的念道。
　　顾阿白看了一会儿，累，想不通干嘛要看着，转身，扯开抽屉要拿枸杞子。
　　李璃伸手，再摁了回去。
　　顾阿白有点恼了，回身，认真而仔细的看了他的眼，说，“你烦，碍着我拿药了。”
　　李璃不由乐了。想了很多遍再相遇之时，顾阿白会对自己说甚么。开心的笑得弯了眉眼的说，真好，李璃，你没事真好。带了歉意低了眸子，浅浅的说，李璃，对不起，我没有来。恼了冷了脸色的说，李璃你毁了我的珙桐木，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看到你。
　　可是，顾阿白都没有说，就认真的，仔细的说，你烦，碍着我拿药了。

　　顾阿白其实并不想搭理李璃。一点都不想。
　　某一日，顾阿白到舍身崖去看李璃时，他已经走了。
　　嗯，都过了这么多天，走了，也好。比留在这等死要好。
　　可是，他真真的把那珙桐木，她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守了三年零四个月的珙桐木连根折了。顾阿白咬咬牙，不可原谅。

　　好吧，你喜欢枸杞子你就喜欢着吧。顾阿白转身寻着牛膝去拿。
　　李璃扯了顾阿白的袖角，拦了她。
　　顾阿白有些不耐烦了，道，“这位公子，你有何贵干。不要老碍着我拿药。”
　　李璃愣了一愣，“公子？你道我是谁？”
　　顾阿白淡然的瞥了一眼，道，“不认识，公子许是找错人了。”
　　李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了她，死死的拽着她的袖角，捏的手指发白。一手掩了嘴，不住的咳。
　　便是像要把心肝脾肺肾咳出来一般猛烈的咳，咳的眼里止不住有一丝潮意。
　　刚咳着，顾阿白冷眼看着。可越咳越厉害，越是止不住，不似作假。顾阿白有些慌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顺顺气，道，“哎，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就咳这么厉害。”
　　李璃拽了她的手，仍是止不住的咳，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你……咳咳咳咳咳咳咳……你若……咳咳咳咳……继续装……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不认识……便……咳咳咳咳……咳咳咳……”
　　顾阿白截了他的话，“先顺顺气，先顺顺气，不要说话……”
　　李璃咬着牙，继续道：“便……咳咳咳……便让我……咳咳咳咳……咳死……算了……咳咳咳咳……”
　　顾阿白怒了，竖着柳眉，“李璃你找抽，让你不要说话你还非说！”
　　李璃却是笑了，顺了气，挑着眉看着她，“不装不认识了？”
　　顾阿白 = = “你装的。”演技真好。
　　李璃嗤笑，“你不也装。”
　　顾阿白懒得搭理他，自他手中抽了手。
　　李璃却是不放，拽着她的手，直直的盯了她的眼睛，眼神温润清澈而执着，“我叫李璃，你叫甚么？”定是得让她亲口说出来的。
　　顾阿白微微一愣，此刻他如清风雅月般干净的容颜竟是让她移不开眼睛，敛了懒散的神色，盯了他的眼眸认真而严肃的道，“我叫顾阿白。”
　　李璃含了笑，好看的细长的眼睛渗出点点温柔，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顾阿白，你是个骗子。”
　　顾阿白，你是个骗子。
　　很多年后，时时回想起这句话，才惊觉，其实，原来自己那么早那么早，自己一直一直都知道，顾阿白，你是个骗子。无奈的笑笑，可我却是个傻子，被你骗了那么多次，却不知道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