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言 “重华宫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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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气氛微妙了起来。
见她醒了，站起将她扶起来。吩咐下人将饭菜端上来，吕仁念早已饿得头昏眼花，再加上做了噩梦，此时变得异常虚脱。而国公转过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怎么会没控制住呢……
然后转过身，两人的情绪也就又重新恢复平静，“你……怎么饿成这样？”辅国公本来想数落几句，可后来话锋一转，变成了关心几句。国公暗骂自己荒唐。可仁念哪知道这是关心，内心确定为是自己爱吃，嘟嘟囔囔地不顾形象地争论。
“……好吃”仁念此时嘴里塞满了食物，“辅国公大人真是心慈善面。”
给一点甜头就上钩，这人真是好骗。辅国公计上心头，微笑：“吕娘子不如同在下进宫”
“……进宫面圣，禀报案情”
“什么案情 ?”刚吃完饭，做嘴边粘有饭粒的仁念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国公，“另外，你是谁? ”
辅国公觉得这人摔傻了，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半蹲下跟她一边高，继续温柔道：“你因是谋害皇嗣之罪的重大嫌疑人。在下张景柒特来陪您进宫面圣举报案情，不记得了？”
吕仁念摇了摇头，特别想忘记的记忆点，还是被人揪出来了。回想起了很久之前发生那惊心动魄的事情。蔫了头，任由辅国公带到马车上。坐在上面，仁念捏着裙边，不确定地低语。
“不会株连九族吧？”
“嗯？”习武之人听力好，何况辅国公呢？国公从小就是练习武艺出身的，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国公？”张景柒看着吕仁念的表情和那种欢快的语调，顿时消失了刚才形成不成气候的想法。
“放心，走吧。”辅国公张景柒对于她，还有着另一种用途，不只这一次。所以，她不能死。
张景柒:她是不记得我，还是怎么了呢？
明华宫殿外，已经达到的张景柒和吕仁念听见了流言蜚语，如霹雳般炸开了吕仁念的神经。
“听说皇帝有意立吕家八女为义女呢！”
“不会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吧！”
“将军爱慕之人自杀加上宫中的宫女与女官……”
张景柒攥紧了吕仁念的手让她往前走，在她旁边嘀咕了一句。
“先别管别的，案件要紧！”
“……”本来照顾自己就很感激的了，仁念顿时对这个人好感荡然无存。
原来前几日宫内流传着奇怪的事件。
能排在宫内，最受争议的，还是这个事件:
兀兀穷年换来的白绫鸩酒打破了尚宫局女官司澜自欺欺人的春秋大梦，一句为鬼为蜮更是碾碎了日日久以来痴心妄想。
天家的荣华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裹着伪善面皮的外表下是难以入目的龌龊与肮脏。在那座人人向往的黄金城里，七情六欲是有罪，苟合取容是常态，我化作忠犬，尖锐的牙齿成为施暴者手中最锋利的剑。鲜血的温度令人作呕，却成了我借以为生的资本。
藏弓烹狗，那女官坐在妆匣前一笔一划的勾勒着眉眼，案上摆着的抉择是天家主子赐下的体面。
外头的乌云凝结成团，纷纷玉尘洒落人间，似乎要为我洗净前方的路。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珍藏多年的周氏小像，宛如稀世之宝，不舍触碰，那些素来耻于见人的情愫宛如雨后青笋般滋长，扩散蔓延至五脏六腑，再难隐忍。
“这皇家的天下，可笑我铅刀驽马，搅不动风云。”
杯中琼浆冷却，万寿宫中的宫女如意拖着体无完肤的身躯似风中秉烛游走在长街之上，忽明忽灭的烛火像极了我这如同鼠蚁般卑贱的一生。
九重宫华曲折巍峨，红墙绿瓦掩埋着里头真实的善恶，欲要将人生吞活剥。她避开严刑拷打的伤口，拢了拢身上早已破碎不堪的衣衫，迎着风雪逆坡而上，凛冽地寒风伴着冰凉的雪花似刀光剑影向我劈来，刮在人脸上打的生疼。
小心翼翼的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随着嘎吱一声，她见着了她那本该风华绝代的主儿。一股悲怆自心头涌来，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匍匐的身躯颤颤发抖。
“主子，如意办事不力，如意罪该万死……”
未全之语在胸膛荡了几转，在瞥见那妆匣案上摆着的鸩酒白绫时化作叩首悲啼。
“如意护不住周主儿，也护不住您。”
猎杀者铸上的菩萨金身，倒让始料未及之人的到来显得没那么荒唐。我盯着镜子中自个儿的模样，嘴角痴痴地笑开，原本晦暗的眸子在灯雪的辉映下竟显得湿润明亮。
“如意，我很快就能跟她在一块儿了，你说我这副模样，她瞧着会不会欢喜？”
按品上妆是司澜最后的倔强，皇权高压雷霆之下，她亦是无法摆脱这淤泥般的缠绕纠纷，欲陷欲深。灯火通明摇曳，照一隅孤鬼身影映墙上，此仇未报乃心头之恨，化作幽幽厉鬼匍匐蔓延整个掖庭。
烈酒入喉，浓烈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呛的司澜几乎作呕。恍惚间，似乎瞧见她回来了，带着伤，似是一只迷路森林的小鹿拖着疲累的插满箭矢的身子寻到了归家的方向。
“梦梦……我的梦梦来接我了。”
寒鸦凄厉，一股鬼魅的阴风袭来，吹散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在灯火明灭中，分明看清了她眼角的泪水。
膝行匍伏着跪倒在她脚下，宛如朝圣般，捧起她的脚，如鲠在喉欲语未语，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亦或者是唯有沉默才能畅快吐露我的不安与失落，过了半晌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这盘棋，终究不是您与婢子能掌控的，皇城为盘，众人皆为棋子，棋子怎么可以反之操纵棋盘呢……”
薄衣之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我咬紧牙关，不愿让痛苦使声音发抖。
“成王败寇的时刻，是婢子做事不够干净！”
天际滚滚垂云，不再流动，正如此刻司澜身体中的悲欢爱恨，凝结成痂，一碰便碎。
“成王败寇……”
她咬牙切齿地嚼着那薄凉的字眼，冷风灌进喉咙，刺得我两眼模糊。
“我认识的梦梦向来坚韧，真相尚且不明又怎会轻易自缢？每一个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杀死她的凶手，可恨！可恨我救不了她，也报不了仇！”
烈酒麻痹着她的灵魂，她强忍着毒素游走在全身经脉而带来的剧痛，颤抖着双手将脚下匍匐之人搀扶起身。
“好如意，我不怪你。你本该有更好的人生，是我们……是我，耽误了你。”
如意看着她，情愫涌动，泪眼朦胧却不曾滴下半颗悲哀。自己此生都无法摆脱她和周氏，她们是阳光底下盛开娇艳的花，我亦泥土之中那半面花影，她们动则我动。
“一步错，步步错。从入宫开始便是错误，后来怎样又能如何呢。”
在深宫之中，这有分寸却又私以暧昧的关系被我所痴迷，故而种种后果，我通通承受。
“婢子不怨你们，更不怨您。”
她手中的温度令我留恋，我抬手摸了摸凌乱发髻中斜立的银簪，轻轻拔出取下奉给她，以一种虔诚的姿态逾矩。
“事已至此，别无他言，您能否……”
沉吟良久，艰难道，“带着它走，就宛如如意永远陪在您身边一样，今生难续主仆情意，但如意的灵魂追随您至天地崩塌！”
随着意识坍塌，过往种种都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司澜的脑海，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来不及接过如意递来的银簪，随着腹中翻江倒海，刀绞般的剧痛传遍五脏六腑，一股浓烈地血腥味自喉中涌出，落在衣襟上开出了一朵明艳的花。
气数将尽，我强撑着空躯嘶吼着仅剩的不甘。
“我愿以灵魂为祭，诅咒贼人众叛亲离朝荣夕毙——”
凛冽的寒风从门缝中涌来，是刺骨的凉，我挺直的脊背终究是如山般倒了下去，结束了我这本不值得的一生。
弥留之际，隐隐看见梦梦向自己走来，明眸皓齿，白璧无瑕，恰如当年初见。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如意眼前轰然如山倒，一股悲伤从内心深处的罅隙中卷来，以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把司澜击杀。
她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宫砖上，死了。
如意蹲下身，替她擦去嘴角鲜艳的血迹，她是女官大人，平日里最重威仪的人，死也要死得尊贵无比，容不得旁人看了笑话。
“婢子永远崇敬着您，婢子永远跟随着您……”
风从哪里吹来，又要吹到哪里去，眼角挂着的泪终是忍不住滴落，啪嗒一声，掉地上摔个粉碎。
“您且等等婢子，前路坎坷曲折，婢子给您寻个好走的路。”
司澜一饮而尽那毒酒，任它侵入五脏六腑，痛却快乐着。颤颤巍巍指着天，满脸泪水诉不尽岁月。
“如意，这地儿吃人！下辈子别再来了。”
强忍着仿佛千万利刃剜肉的伤楚将那银簪捡起，放在她的手中拳住。当意识还剩最后一缕，我倒在她的身侧，含笑而去，从此世间再无如意，再无这卑贱隐晦的爱意。
另一个重大流言发生于将军府周围的树林
清风拂面，杨柳依依。柳絮满天飞的春天到了。桃树也悄然开出了花骨朵。
闲暇之余，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锦囊，绣有花中四君子之一的竹子，细细观察，在边缘瞅到一个小小的妤字。指腹摩挲着，料子倒是不错，女工还算入眼。听阿奴说是一位瞧着眼生的小娘子送来的，还递了帖子。
唔了一声，看了眼帖子上的名，打算去见一面。顺便把这锦囊物归原主，毕竟锦囊并不是随便就能送给陌生郎君的。遣阿奴去梁王府递贴。
林初景半卧在廊道长椅上，回廊间，春风知意裹挟着花香递于鼻尖，适才抚平了我那惶恐不安的心。
未几，婢呈上请帖，林初景忙不迭地端坐了身子，细细读过，又扫一眼落款尾明知二字，心底荡起了涟漪，我妥帖收好，置于一旁。
抱膝蜷成一团，下鄂轻枕其上，心乱如麻———
将难以明说的情一针一线绣入锦囊，亲自送了去便落荒而逃。今日相邀在桃林，不知是否能成全美愿。
启妆奁，绛朱唇，择襦裙，出了府。
车马很慢，却抵不过我的殷切念想，一路颠簸，总算至。
公子如玉，端立于桃林，桃花粉红晕上脸颊，小跑而去，去他一段距离外站定，不知作何谈话，一时失了语。
周身萦绕着沁人心脾的桃花香，倚着桃树，看时而飞舞的花瓣。心里思忖着这么冒然邀请她，是否合乎礼仪。也不知她会不会如约前来。从袖口里掏出那枚锦囊，迎着光去看它。
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转身去瞧。明晃晃的看见一位俏丽娘子站在不远处，朱颜秀丽，迷人眼目。一刹那愣了神，待回过神才发觉失了礼。几步上前，垂眸不敢细瞧，轻声问"冒犯了，请问娘子可是梁王府上的林初景？"
他隐匿在一片粉红花海之中，模糊着让人瞧不真切，恰似那份情也让人琢磨不清。
林初景紧攥着裙角，迎着半分他炽热的目光，灼着我心口愈发滚烫。我别开了眼，感知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似等待上刑的人，恐惧而慌乱。
压下不安情绪，我唇边漾起笑意，应道“正是。”
闻言豁然开朗，双手奉上那枚锦囊。平静地看了两眼对面林娘子澄亮如水的眸子，而后道“我本安阳公府的上官明知，昨日得娘子亲秀锦囊，心中忐忑，不敢耽误娘子锦绣前程，特来归还。”战火纷飞的年代，如何使得娘子辜负大好年华，去等一个没有归期的待战郎将呢。
桃花映衬着美人，更觉出水芙蓉。莞尔而笑，故作无奈”璟娘子是梁王的掌上明珠，风华正茂，岂是我能配的上的?璟娘子不妨另择良人。"
枝头的三两只雀跃的鸟偏不作声了，耷拢着脑袋似是在为我无声低泣。我目光停留在眼前的锦囊上，略有半分错愕，却迟迟不肯接过。
将军心怀家国天下，有扬声边塞尽扫狼烟的豪情壮志，纵使林初景满腔热忱，于他而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儿女情长。
撑起一抹笑，缓缓开口：“将军驰骋疆场，战功赫赫，不必妄自菲薄。”有些哽咽续道：“是小女没有那个福分。”
见她迟迟不肯接，如有似无地叹了一息，便收回了手，锦囊握在手里无处安放，只好又塞进袖里。"林娘子，你别那么说，我们只是有缘无分，未来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与你深情共白头。明知惟愿你早日遇良人。"
话落，似下定决心不给她一丝希望，转身便离开。是夜，明月独自挂在枝头，晚风吹起鬓间发，膳后独自闲庭信步于幽径，嘴里吟着自己所知为数不多的诗。“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翌日，将袖里的锦囊送还她府上。
春风阵阵吹面而过，桃花应声飘零以落。他的话如斩断情丝的利刃，绝情而不拖泥带水，了却我毫末期盼。
林初景含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点一点如梦似幻地消失在远方，终了，我慢慢蹲下身，双荑捂面放声抽泣。
风吹得更紧了，也更凉了。
摇摇晃晃地边走着回头的路，边呢喃自语“有缘无分..终归是...有缘无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