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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不济也是流民 次 ...

  •   次日清晨,云锦儿所住客栈的老掌柜见他二人从里间出来似是不信,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还是那二人,若有所失地叹了口气,沧桑道:“哎,岁月不饶人呦!”可怜他昨夜没见二人回来,夜里也无人敲门,只当自己老眼昏花错过了,他哪料到云锦儿和玉衡子是跃墙而入,一来夜深他们不愿惊动旁人,二来这事对他俩轻而易举,又怎会耐烦去等那老掌柜摸索下来开门?
      退了房,找到一处茶楼,两人点了四两小笼,一人一碗热豆浆,玉衡子这回倒也没再挑剔,拿了汤匙就喝起豆浆来,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云儿,我们如今西去洛阳尚有一段路程,不如买两匹快马岂不省事?”
      这可难住了云锦儿,她虽会骑马可是马术不精,就算是匹千里马,由她骑着也只当骡子使,先前她没钱也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可现在有了银子反倒烦恼起来,看着狐狸师叔薄唇上一痕乳白色的豆浆,云锦丧气道:“好是好,不过我不大会骑马,买了马也跑不起来啊。”
      玉衡子闻之凤眼一吊,嘴角一勾,大马金刀一把揽住云锦儿肩膀:“无妨,师叔骑术好啊,云儿可与师叔同骑,正好你我师侄亲近亲近。”
      那痕豆浆随着他的动作颤巍巍往下移了半分,云锦儿跟着一哆嗦:“不不不用了,师叔,我看我们还是步行吧,其实也就半日路程。”
      玉衡子见她这般回答似不乐意,薄唇微抿:“那就让马小跑着走,总比走路强些。”
      云锦儿一听,深以为然,怎样都比与之同骑一骑强些,可怜那痕豆浆,经他这一抿,再看已是尸骨无存。
      云锦儿别开眼:“师叔说的是,我们吃完就去马市上买两匹好马,一定要买两匹最好的。”她可不想像那豆浆一样下场,更不想重蹈昨日“三文钱”的覆辙,从善如流才是正道,不过有些事还是不能苟且的,是以加了那后半句话,重点强调。

      吃完早点,云锦儿又打包了几个包子带走,前日买的那三张素饼这两天一直没机会吃,虽说现在正值早春天气饼子还不至于坏掉,但吃坏了肚子也麻烦,所以今晨被她扔了。
      片刻,两人来到城中马市,云锦儿一眼便看中了其中一匹病歪歪的黄毛小马,不为别的,只因那马个子最为矮小,万一不小心摔下来也不至于太疼。玉衡子则随手挑了一匹黑马,那黑马个头也不高,但看那马儿皮毛下隐隐耸起的肌肉张持有力,便知应数上乘。云锦儿也不与那马贩子罗嗦,直接按着那小贩的开价把两匹马的现银都付了,玉衡子将自己那马的花费给她也被她拒绝了:“师叔不用客气,反正昨夜赢来的那些银子也还绰绰有余。”提起昨夜的壮举,云锦儿不免得意。不过她这次这么大方其实是另有原因,狐狸师叔请她吃饭,她如今请了他一匹马,也算相当,如此一来她就再也不用怕他再以上次请客的事给吃得死死的了,解此心结,云锦儿看天天蓝,心情舒畅。
      给二马配齐相应物件,两人便牵着马出了城,玉衡子一个燕子翻身利落上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云锦儿看得直愣,玉衡子似知道她会有此反应,挑了一缕额前碎发潇洒一甩,凤目斜睨一片得意:“云儿看师叔上马姿势如何?哎,这要是让女子见了还怎么肯嫁世上其他男人,可真苦了我,每每上马都只能找那人烟稀少之地。”
      云锦儿捏着下巴沉思半饷,继而灵光一现,拊掌道:“师叔轻功卓绝,真是世间罕有啊。”可不是世间罕有嘛,这世上还有谁上马之前还要来个燕子翻身的?
      “还是云儿最知道怎么讨我欢心,实乃可造之才也。”玉衡子听了云锦儿的评价,眉梢一挑,似乎甚是满意,一抖缰绳,那马儿便乐颠颠跑将起来,云锦儿见状也催动马匹赶了上去,不过因为云锦儿那匹小黄马实在不济,两人的行进速度也比走路快不了几分,玉衡子不得不时常约束自己的马速来将就云锦儿,几次三番搞得那匹黑马极不乐意,一路上直打马响以示抗议。

      两人在官道上纵马小跑,青山妩媚,枯枝青草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约过了一个时辰,见前方有一大群乞丐,形容憔悴,衣着坑脏不堪,云锦儿一看之下想起了昨日赌场门前墙角下的那乞丐,回想起那泪眼星光义薄云天状仍觉惊悚,现在一个不够竟来了一群,不禁多看了那群乞丐一眼,正要策马而过,忽然发现那群乞丐中有一妇女牵着一个孩童,那孩童双目赤红,脸色蜡黄,行动迟缓,额头上密布汗珠。云锦儿见状秀眉深拢,止住小黄马,翻身下马走到那孩童面前,对那妇女道:“这位大娘,你的儿子身染沉疴,需及早治疗才好。”云锦儿随老道炼丹,研习各种草药自是不免,是以她知道一些寻常病症也不奇怪。
      那妇女双手抚了一把儿子额头细汗,神情凄惶:“多谢小兄弟关心,只是我们连顿饱食尚且不能,又哪有闲钱给孩子看病呢?”
      云锦儿听了心下怜悯,又想到自己与狐狸师叔前夜在一品居吃的那顿立时罪恶感丛生,想了想,一拍胸脯道:“大娘无需担心,在下粗通玄黄之术,保管治好这位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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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孩童患得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平时缺衣少食再加上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才会使病症恶化,但云锦儿刚才所说也并非夸张,这孩童的状况已是极差,若没有医治,只怕离鬼门关也不远了。
      玉衡子此刻也已下马站在云锦儿身后,看着云锦儿神气十足地拍胸脯保证,带着六分疑惑,三分惊讶,还有一分复杂的情绪看着她。
      带着那对母子来到官道旁的一处荫凉,把马就近拴在树上,玉衡子斜斜地靠着树干,双手抱胸两腿随意一搭,云淡风清作观赏状,云锦儿一心看那病童也没空搭理他,帮着那妇女将孩童平躺在草地上,望闻问切了一番,觉得还用不到洗髓丹,只需自己炼制的清风玉露即可医治,遂从身上拿出清风玉露的瓶子倒出两粒药丸,一粒给那孩童服用,另一粒交给那妇女,嘱咐道:“大娘,你儿子肚子里有虫,长期不治已使五脏具损,我这丹药正好去热排毒,尤能固本培源,这颗明日清晨你再给他服下即可痊愈。”此时云锦儿还不知道,别说洗髓丹,就是清风玉露用在这种小病上也是杀鸡用了牛刀,她倒大方,一下儿给了两颗,要知璇玑子研制的这种丹药有价无市,因对习武之人疗伤极为有效更被奉为疗伤圣品,千金难求,那洗髓丹更是璇玑子平身的得意之作,能解百毒,就是半只脚踏进地府的人也能保上半天的元气不散。
      无奈那妇女也不是识货之人,见小儿一时半刻没有起色,再看云锦儿也甚是年轻,是以虽口中称谢却面露疑色,云锦儿浑然不觉,只圆了眼看那四周人群与那妇女说道:“大娘,你与那些人怎么乞讨到官道上来了呢?”
      那妇女一愣,随即一声哀嚎哭得死去活来:“看你这小兄弟长得一表人才,怎么说起话来这般心恨,我们本是良民,因家乡遭了蝗灾断了生路才流落到此,就算做不成良民再不济也是流民,如今竟被人认做乞丐,哎呦,我的娘啊,这世道真是活不下去啦。”那妇女本盘腿坐在草地上,这么一折腾眼看就要鼻头就要贴到那地上的草根了,两手在地上愤慨不已,乱锤一通,可怜那新生的无辜小草,硬生生被这流民砸断了生路。
      云锦儿哪里知道一句话惹出这事端,眼看那妇女哭闹半饷无语以对,只觉得看到了这流民,心中不免念起那赌场乞丐的好处来,忽地眼皮一跳,鼻头一皱,望了望还在看好戏的狐狸,又回头看看妇女,又回头望了望狐狸,真是无巧不成书,听闻天下每个人都有跟自己一摸一样的人,通共有七个,但都相距甚远,极难相遇,而此刻就有两个一摸一样的人在她面前,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狐狸也显然也注意到了云锦儿的异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扶着额角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云锦儿,再看看那妇女,而后眼神一凛似是反应过来,对着云锦儿眼中一顿刀光剑影。云锦儿觉得头上阴风阵阵,遂把头深深地低到草丛中。
      低着低着,她手中忽然摸到一物,“飕”地跳起身,对面的流民妇女被她一吓反倒没了声响。
      只见云锦儿纤指一扬,从肩头拿下包袱,掏出一把银子:“大娘,这银子给你,你回家乡去吧,这些银子一年半载总还撑得住。”除去在青楼的花费,云锦儿还剩下百多两,早上整理衣物时她把大部分银两都放在包裹里,只留了十余两贴身带着,买马时又花去三十余两,是以她现在还很阔绰。
      那妇女见云锦儿淘银子一愣,反应过来是给她的马上破涕为笑伸手接了,丝毫不受刚才那一场景的影响,云锦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狐狸,见他面色不善忙顺势望天。
      不想那旁边的流民看到云锦儿予妇女钱财纷纷涌将过来,云锦儿虽会轻功身手敏捷但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时也是脱身不得,眼见拥上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有人竟开始拉扯云锦儿的包袱,云锦儿慌神,纵身一跳想跳出包围圈未曾想那抓着她包袱的手看似瘦弱却怎么也挣扎不开,竟生生将她拽倒在地,包袱经过这一阵拉扯也散落开来,衣物和银两哗哗都掉到地上,那些流民一看到银子和包子双眼放光,如久旱之人看到泉水,开始疯狂抢夺,那些眼见没指望抢到银子开始拉扯云锦儿衣物,云锦儿哪见过这般场面,又惊又俱一时竟杵在原地不动了。
      一片混乱中,一袭白衣飞入人群中央,将僵地柱子一般的云锦儿拦腰提起,打掉了还欲拉扯的几双手掌又一个飞身便出了那如活地狱般的人潮,最外围的几个流民仍是不肯放弃,脚步虚浮地朝他们趔趄而来,玉衡子又怎能容得他们近身,几个点地来到马旁,给那两匹马解了缰绳,一提气,已携了云锦儿稳坐黑马之上,禽兽有灵性,胯_下黑马儿早已焦躁不安,一双前蹄刨得身下尘土飞扬,见主人给它解去束缚立刻发足狂奔,奇的是那小黄马本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不想受了惊吓后异常神勇,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撒开了小细腿也是一阵猛跑,竟能松松地尾随着全力奔驰的黑马。环境逼马成长呐!不多时那群流民便只剩下模糊一片。
      云锦儿毕竟年少,风月场所虽也混乱不过与今日状况完全不同,今次任她轻功卓绝却也难逃那些人的纠缠实是平生第一次,是以竟是缩在玉衡子怀中久久不知动弹。又跑了一段,玉衡子将缰绳一收,黑马儿慢下来,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仍像根柱子般硬绷绷的,本来不佳的脸色缓了下来,一手圈着她不让她滑下马去,一手轻轻拍了几下云锦儿脸颊,见云锦儿呆呆抬头望他,方才看到云锦儿被流民围住紧绷起来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凤眼随心带出浓浓笑意,云锦儿看到那凤眼中有和煦春风,还有一弯泉水清浅流过,泉水潺潺转了个弯流到了她干涩的眼里,春风佛过吹得她眼酸,忍不住眨了眨,泉水便从眼眶滑了下来,源源不绝。
      “好了,已经没事了,不哭了。”玉衡子看到云锦儿一双圆溜乌黑的眼睛此刻失去灵气被水雾浸润,没由来得心中一紧,将她按入怀中,轻轻拍打着。
      远山如黛,雨雾空蒙,远远望去,那黑马上的二人与这片旖旎风光融为一体,山间潮湿清寒的春日随风翻飞在白衣的层层衣褶里,仿佛只要一束暖阳,就会开出最明丽的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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