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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这小贼是我家的 终于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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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云锦儿换上初来时的一身白衣,包袱往肩上一甩,挑着没人的地方偷偷出了水榭,一路轻功,不多时便出了桃花林到了官道之上,官道每隔几十里便会设置住宿的小客栈,云锦儿顺利在天黑之前到达,总算避免了风餐露宿的下场。
次日午时,云锦儿终于看到了长安的城门,只是城门口远远望去竟似一片混乱,人声嘈杂,近了才看清门口围着一群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正在与守门的官兵吵闹,云锦儿对流民心有余悸,一改往常没有凑上去看热闹,只远远站定了。
“官爷,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一位老汉用枯柴一般的手抓上官兵的手臂欲跪。
官兵嫌恶地推开老汉,呵斥道:“长安乃天子脚下,岂容你们这帮贱民放肆,滚!”
老汉倒退着几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痛得直哼。
谁知官兵这番举动非但没有吓退那帮流民反像是往滚油里溅了水。
“官爷,求求您啦!”
“官爷,求求您!”
“让我们进去吧!”
。。。。。。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受到惊吓厉声哭叫起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三个官兵见推挡不住,眼神更是凶恶,拿起佩刀,带鞘打向上前的人群,流民见状纷纷向后闪躲。
“老货,聚众闹事还想赖着不走,不要命了吗?”说罢抡起刀柄便要砸下。
正是那个方才被推倒的老汉,似摔得不轻,仍摊坐在地上没有起来,这一刀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住手。”云锦儿大喝一声,提气跃起。
老汉身旁一人却先她一步将官兵的手腕制住,听到云锦儿声音往她这里瞧了一眼,只见此人方脸阔鼻,黑肤黄衫,两颊因长久的饥饿有些下陷,然而眼中气势凌厉,怒视官兵,丝毫不见惶恐。
那官兵没想到有人会挺身而出,一怔,回神叱咤道:“大胆刁民,不知死活。”
右臂一挣,竟没能从汉子手中抽出,又使了几分力仍不动分毫,一张脸马上涨的通红。
“葛午,不要闯祸!”人群中走出一老者,惊恐对着黄衫汉子道。
黄衫汉子放手,官兵却还在往后用力,结果猝不及防摔了个面朝天。
另外两个官兵听到动静也朝这边走来,三人合力朝黄衫汉子扑去,两手不敌六拳,不一刻,那汉子就被官兵牢牢制住了。
云锦儿向来最钦佩仗义勇为的人物,此人虽不是江湖侠士,但也甚具胆识,如今他有难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走上前,对三个官兵笑道:“几位大哥,我乃云侍郎公子,能否看在我的面上行个方便放了此人?”
说罢,很懂行情地往包袱中淘银子,几个官兵见云锦儿此举停下了手中动作,眼睛盯在云锦儿伸进包袱的手上,云锦儿摸了半天,摊开手,几两碎银在掌心闪着微弱的光,风一吹,轻飘飘掉下一块,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三官兵嘴角一抖,互相眉来眼去一番,遂将黄衫汉子放了,面上一沉,转而抓向云锦儿:“大胆小贼,竟敢假冒侍郎公子,待兵爷亲自将你绑缚到云侍郎府上,看你还怎生狡辩。”
云锦儿想不到他们会有这招,不及反应便被抓了个正着。
“你们干什么?。。。。。。我自己会走。。。。。。”
几番挣扎,被这三人拿绳子强绑了,拖进城门,云锦儿扭头看那群流民,仍在城门外徘徊,那个叫葛午的看着自己眼神冷漠,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不禁心中哀叹,侠士固然难得,不过能让侠士出手相助的人也不会太多,即使有时两者近在咫尺。
“马奎,王贵,我押此人去一趟云府,你二人在此看守城门。”
其中一人拿起绑着云锦儿的绳子,涎笑道:“大哥,这种跑腿的事还是我去吧。”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一拍其后脑,将绳子夺过:“少跟我耍贫嘴,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四年没回来,长安城更加繁华了,云锦儿虽全身被捆得结实也不减兴致,一路东张西望比逛街还悠闲,那个押送她的官兵用绳子牵着云锦儿,见她磨磨蹭蹭时不时就狠狠拉上一下,路上行人奇怪地看着这个被官兵牵着走还笑得春光灿烂的年轻公子,云锦儿自己却浑然不觉,怎么走还不都是回家?
“想都不用想,走慢走快都得见侍郎,告诉你,一会儿表现好兵爷高兴了兴许还赏你几钱银子,表现不好仔细你的骨头。”官兵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威逼利诱。
看着云锦儿点头,笑得痴傻,浑身寒毛直立,小声嘀咕道:“不会是个傻子吧。”
到了云府,敲开门,管家云福佝偻着背出来了,云锦儿看到他不禁眼中湿润。
云福却看都没看云锦儿,笃定一挥手:“我云家只有一位公子,休要拿乞丐唬人。”
云锦儿方才与官兵撕扯,外衫破了好几处,一身白衣颜色难辨,因为反抗地厉害连手带着身子一起被密密麻麻捆了个结实,本来归家心切也没在意,听得此话,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羞愧之色,绞着双手,低声道:“云福,是我。”
老管家目光混沌,又擦了擦老眼,嘴巴翕张就是发不出声音。
官兵笑得献媚,上前附和道:“管家说的是,这小贼吃了雄心豹子胆假扮云府公子,小的和几个弟兄自然不会放过他,不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要抓住他交给云大人处置,您看。。。。。。”
“胡说,这小贼是我家的。。。。。。”老管家自知失言,瘪嘴禁声,作势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云福,这位小兄弟送小姐归府想必十分辛苦,去帐房拿十两酒钱予他。”背后一温雅声音插到。
“是,公子。”
“大哥。”云锦儿回头看清来人,欣喜叫道,她上头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兄长云响与她同母,是以自己未离开家时便与他最亲近,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虽被绳子束缚,云锦儿还是几步蹦到云响跟前,云响看着妹妹满身灰还使劲要往自己身上蹭无奈苦笑,那官兵眼见乞丐变贵人,公子变小姐,带着怪异的眼神看着头上遒劲有力的“云府”两个大字,脚下一个不留神,失足从台阶上狠狠摔下。
“大哥,爹爹和娘亲都在家中吗?”
云响帮云锦儿解了绳子,用帕子抹去她满脸灰痕,点点头,刚想开口,云锦儿早已跃出数丈,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云锦儿到了大堂,四下无人,按照父亲的习惯此时必是在书房,又一路奔跑,不等门童传话直接推门而入。
“爹。。。。。。爹。”
云锦儿嘴角抽搐,四周一片静谧。
书房中除了父亲,还有一个妇人和她的侍从,妇人虽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当,仍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曼妙姿容,此时一干人看到灰头土脸从天而降的云锦儿,一时都被镇在原地。
“锦儿稍后再来给爹爹请安。”
“站住!”
云锦儿恹恹收回踏出门口的半只脚。
“给我过来跪下。”
云锦儿转过身走上前,视死如归,往地上一跪,此时不用看她也能感受到亲爹的怒气。
“小女无状,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莫怪。”
“云侍郎过谦了,令爱伶俐可人,何来怪罪一说。”
那妇人开口并无半点迟疑,语气谦和有礼,云锦儿忍不住抬头又看了她一眼,只见此人身上的簪珥衣物皆是再普通不过,但一举一动无不在说明她与生俱来的高贵,岁月的流逝折损了她的美貌,但也为她的这份高贵增添了别样的魅力。
看来此人来头不小,方才门外还有家奴把门,想来是在与父亲商量秘事,自己突兀闯入也难怪爹爹要生气了。
“下去给你娘请安,然后到祠堂领罚。”
云锦儿暗暗叫苦,小时自己三天五头闯祸,童年有一半的时间就是在这祠堂中度过的,常常一跪就是大半夜,如今看来不免要重温旧梦了。
“锦儿。”
“娘!”云锦儿闻声一下回头。
来者正是云夫人,眼中因见到女儿激动得泪光直闪,云响和老管家站在云夫人身后,云响朝云锦儿偷偷一眨眼,云锦儿心领神会,定是哥哥知道自己又要闯祸,是以搬来了娘亲作救兵。
云夫人想来对这阵仗十分熟悉,上前扶住女儿,眼泪鼻涕呼之即出:“老爷,你不是也一直念叨着女儿吗?盼星星盼月亮,现在好容易给盼回来了,怎么才见面就要罚她呢?就算要罚,好歹一家人得先吃顿团圆饭呐。”
侍郎云墨在朝为官,在家为长,然而每每看到自己的妻女使这一招都很头痛,究其原因乃是云锦儿实在太能闯祸了,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是以也及其护短,往往十次管教当中有六次是给云锦儿逃过去了。
见状,抚额叹气道:“都是让你给惯坏了,有客在此,休要胡闹。”
正吵闹间,随妇人而来的侍从走上前恭敬道:“云大人,夫人说家人团聚是高兴事,请云大人不必拘泥,可改日再谈。”
那妇人对着他们和善一笑就朝门外走去,云锦儿思量着有娘亲在此万事皆宜,就自行从地上站起,一把拿下肩上包袱抛向老管家,云福年迈,早几年还能陪着自家小姐折腾,如今已是老眼昏花,左右跑了几个来回还是没能接住,包袱在空中打了两个弯“啪”一声摔在地上。
“小姐。。。。。。。”
包袱中银两在城门外就掏尽了,是以只剩得衣物和乌金簪,云锦儿听到声音眼皮一跳,忙走几步将包袱打开,满头冷汗,继“洗髓丹”之后,老道给自己的第二件宝贝“乌金簪”也裂成了两截,老道若是知道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清理门户,云锦儿想想就两腿发颤。
转眸,见父亲还站在原地对着那位妇人的背影恭敬作礼,懦声道:“爹,您与师父是故交,若是有一天师父知道我毁了他的乌金簪。。。。。。”
“什么?”云老爷这声甚是曲折,严厉中不乏惊诧,忧虑中带了丝慌张,他平日里向来持重,从未有如此失态,云锦儿一怔,云夫人与云响一惑,连那举止从容的妇人也在门槛处一顿,这才带着侍从跨出门去。
云锦儿心虚地将碎成两截的乌金簪呈上前,看来爹爹也知道乌金簪乃是宝物。
“爹你怎么了?”云锦儿看着父亲眉头深拢望着门外一株老梅,久久不发一言,双脚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云夫人忙来圆场:“老爷,此物再贵重也是身外之物,道长是明事理之人,且修道之人多清寡,相信不会太计较,锦儿刚回来,这四年也长大不少,我们何不听听她有何心得呢?”
云墨移目,舒展愁眉,慈爱地看了眼两个儿女,点头道:“是啊,锦儿回来了,锦儿,来,跟爹爹到大堂一叙。”
云锦儿欢欢喜喜地跟上去,父亲虽然严厉但从舍不得重罚她。
云夫人却一把拉住她,好笑道:“老爷,还是让锦儿先换身衣服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云锦儿此时还是一身破烂的男子扮相,顿时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