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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扇意 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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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儿圆眼,见萦歌拿帕子捂了半张脸,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往楚千叶处示意,颈项一寒,再看看楚千叶,看了她一眼便往桌上一撑,挺了身子往门外走去,云锦儿愣住,他这样,是默认吗?
于是,半刻后,云锦儿便和楚千叶一前一后以后来到了山脚,正是上回预谋采药治蛊的那座,故地重游,想到上次从山上摔下来的情景,云锦儿不由多看了楚千叶一眼,没想到此时楚千叶正好回头,两人目光相遇,又是在此时此地,云锦儿好不尴尬,收敛心神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去。
两人一路轻功,楚千叶中间也没提出要歇息,他不说云锦儿自然也省得麻烦,是以两人很快到了山顶。
这坐山的顶部方圆不过数十丈,但地势极为平坦,青松翠柏,冰雪晶莹,并没有因为春天的到来化去分毫,云锦儿没想到在这山上竟是别有洞天,一时看得目瞪口呆。
跟着楚千叶走进松树林中便看到了山下湖水的源头,冰上化下的水正顺着无数细小的冰凌往下滴,冰凌的下方,有一个小潭,水先积到小潭中而后再流到山下去。
云锦儿拿过楚千叶脱下的外衫看着他步入潭中,方才上山催动内力使得他的脸色更差,唇也由苍白变成了黑紫,在冰水中泡了一段时间,似乎有所好转,云锦儿站在潭边看着楚千叶百思不得其解,看他的症状,像是毒发,浸冰水的确有镇痛间延缓毒发的效果,可他不是百毒不侵吗?方才楚千叶将外衫递给她的时候,手指竟还有轻微的痉挛,不知他到底得的什么病。。。。。。
山顶上甚是寒冷,云锦儿在边上直打哆嗦,楚千叶这一浸就是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趴在雪面上喘了几口粗气,隐忍痛苦试了数次仍没能站起来,唇上的黑退去了,转而成了僵硬的青紫,看来是冻的,云锦儿看他气若游丝仍死不开口,冷眼看了半饷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去扶他。
“站不起来就别硬撑了,剩下的三日我还是你的丫鬟。”说罢,从腋下穿手而过扶住楚千叶,楚千叶先是一愣,目光复杂地看着云锦儿,而后将配合着她用力站了起来朝松林外走去。
照楚千叶现下的情形是无法下山的,必须先让他暖和起来恢复体力,云锦儿将楚千叶扶到松林边上一块没有积雪的地方让他坐下,自己又从林中拾来枯枝升了堆火,楚千叶此时已穿好外衫盘膝开始运功,可能是方才泡太久内息阻滞,良久都不见有些许起色,云锦儿抬头看看太阳,已近午时,早上只吃了一碗清粥,一路上山早已饥饿难忍,遂靠近楚千叶,试探着问道:“我帮你?”
等了半饷,楚千叶还是一张铁板脸,云锦儿气急,难不成是嫌她内力低微不屑一顾?咬牙道:“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喽。”
说罢直接把双手按上楚千叶穴位灌输真气给他,楚千叶倒也没有抵抗,有了云锦儿的加入,楚千叶体内杂乱的内息很快顺着经脉协调起来,两股真气混为一股缓缓在楚千叶体内运行。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楚千叶的脸色较先前缓和了许多,云锦儿大度,为了快些下山她也不吝啬这点真气,继续给楚千叶灌真气,楚千叶却抓起云锦儿手腕,声音已恢复了先前的柔和,平静道:“够了,留点力气下山吧。”
手腕上传来楚千叶手掌的温度,比自己的还要烫上几分,看来他已恢复了八九成,云锦儿收手,暗暗撇嘴,自己帮他虽不图回报,但至少态度该有所改善吧?
罢了,只要能快些吃上饭,管这冰人作什么?
云锦儿摸摸一贫如洗的肚子,开始数天上的飞鸟来分散注意力,鸟儿一只两只三只,云锦儿一叹两叹三叹,最后来了一群鸟儿,云锦儿低头揉了几下僵直的脖子,腹中无粮口下无力,遂逸出一声轻叹,语调九转十八弯以表明刚才鸟儿的数量之多。
楚千叶运功已毕,放下双手道:“下山吧。”也许是病痛尽除,眼中竟微微带了丝笑意。
云锦儿呆住,眨眨眼睛,再看,楚千叶还是那幅千年不变的冰脸,方才一定是自己饿昏了头看错了。
从山顶下来后的两日,楚千叶都闭门不出,在房内修养,等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云锦儿“一月奴期”的最后一天,云锦儿起了个大早,因太早了为消磨时间又围着水榭跑了数圈,给楚千叶端水的时候装着极其自然地提了出来,楚千叶盯着她,久得让云锦儿以为他又要出什么花招使诈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云锦儿端着楚千叶用过的洗脸水,手上抖了几抖,溅起水花数朵。
这天时间过得特别缓慢,云锦儿倚门看着桃花秃秃的枝桠苦熬着等待太阳落山,天黑后赶路不方便,但小客栈应该并不难找,她此刻归心似箭一刻都不欲耽搁。
圆滚滚的太阳终于不敌云锦儿炙热的目光从她头顶滚下半环,云锦儿活动几下筋骨,看湖边一圈白碧桃花不堪凋零,花叶皆无只剩得虬曲秃枝,外面春光一片,但到了这里,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冬日,不禁皱皱眉。
“锦姐姐,公子说你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惠童从外间一路跑来,悲戚问道。
云锦儿点头,继续望日。
谁知惠童立刻就红了眼眶:“锦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和哥哥都不想你走。”
“你也不要太伤心,我以后还可以回来看你们。”看惠童这般云锦儿心下不忍,只得先哄住他。
“你是不是和哥哥吵架才不愿留下的?”见云锦儿不置一词,惠童只当她默认了,眼中莹莹,玉珠蓄势待发:“其实哥哥很喜欢你,我和哥哥都是公子捡回来的,从前我们生病躺在床上再难受也不坑声,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叫,你是第一个为我们守夜的人。”
见云锦儿还是一言不发,慌忙又补道:“真的,我没有骗你,上次你生病被公子抱回来,我和哥哥也守了你一夜,可是你到早上都没醒,哥哥他可着急。。。”
“惠童,我不是叫你不要来吗?”蛮童突然闯进来,脸带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对着云锦儿狠狠剜了一眼,拉了惠童就往门外走,惠童刚才说得急了收势不住,不停哽着抽泣。
看着一胖一瘦的两个小小背影,云锦儿心下酸涩,本以为能走得干脆,没想到不知不觉这段时光就成了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决心舍弃的时候,还是会有留恋,就算是那罪魁祸首楚千叶。。。。。。在山上看过他两次发病,症状怪异,且看他本人也是极为痛苦,不若去问问他本人,如恰好治得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来到木桥边,果见楚千叶在台上挥毫,青衣飘然,一如当日初见,然而其中却又经历了多少波折。。。。。。
云锦儿走到楚千叶面前,他今日用来作画的正是常日里不离身的那把扇子,因上次的事故留下的粉色桃花水渍经他几笔浓墨变成了一株繁茂的桃花,树下有一块巨石,一少女躺于其间,因只画了线条看不清容貌。
楚千叶这回倒没等画完,见她从桥上下来便抬头看她。
“公子,你的病好多了吗?”
楚千叶阴翳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马上又压眉掩去,稳稳将画笔搁于砚台,绕过桌子朝云锦儿近了几步,水台本就狭小,短短几步间云锦儿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除了那次意外,她还没有过靠楚千叶如此之近。
“何事?”
云锦儿不由有些结巴:“你也知道我乃璇玑子的徒弟,多少。。。。。。懂得些医理,或许。。。。。。”
没等她说完,楚千叶毫无征兆地贴上了她的唇,云锦儿直觉五雷轰顶,讷讷不知作何反应,轻柔碾转间,鼻翼盈满雪后松树林的清香,忽觉口中一痛,尝到了一股甜腥,耳边听到楚千叶的声音:“这样才是两清了。”语调仍是淡淡的,但因为方才的行为,话语也仿佛沾染上了春末的湿气。
云锦儿猛然回神,一探唇上,果然流血了,真是好心被雷劈啊,早知道他是个有恩必索,有仇必报的人,自己竟然一时脑门充血还想帮他治疗,这种人染上这种病,实在是再相称不过。
愤愤用袖口用力擦了一下唇瓣,戒备地看着楚千叶,楚千叶却转身拿起扇旁的笛子开始吹奏起来,云锦儿不知楚千叶又有何新把戏,只得站着不动,心中默念:就这半日了,就这半日了。。。。。。
只听得笛声缠绵入耳,绕梁而上,绕着绕着云锦儿就觉得自己也被绕了进去,眼前的楚千叶又变成了当日桃林中的仙人,脚下升起腾腾雾气,正在头重脚轻间,忽笛声一转,清越悠扬,眼前豁然开朗,如黄莺鸣翠谷,令人忘却俗世烦恼,佛祖造人总是有几分好处的,云锦儿从云雾中脱身而出,听着笛声心神舒爽。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不必等到晚上。”楚千叶收起笛子,也不再看云锦儿,走到桌边,沾墨继续画那柄折扇。
云锦儿一愣,没想到楚千叶能如此大方,还有一夜洗脚水未端就肯放自己离去,摸摸鼻子,迅速从怀中掏出“清风玉露”往桌上一放:“这是给蛮童惠童的,偶有发热服一颗即愈。”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免得楚千叶半路反悔。
其实云锦儿若能回头看上一眼,就会发觉根本无需顾虑这个问题,直到她离开楚千叶都在专心作他的画,没有再抬一下头,勾勾画画,画画停停,不多时,扇面上的少女渐渐清晰,秀目紧闭,双脚赤裸,虽然睡着,仍掩不住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灵气,让人见之便从心底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