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花弄影》爆走的唐几珂德

21、我们私奔吧 粗人，

　　因云锦儿这几年身量见长，原来柜中的衣服都已经显小了，事先也不知道她要回来，是以只得向其两位姐姐借来几件衣服先穿了。
　　至于这一叙的内容，云锦儿只是和父母兄长说起了与老道炼丹采药与一些江湖奇闻轶事，其他一概避过不提，尤其是出谷碰到苏寰和楚千叶的那一段，一个与她吃喝嫖赌，一个逼她做了丫鬟，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能让爹爹破例重罚，幸好爹爹也没问再追问乌金簪的事情，否则可就要露馅了，这一天总算在欢声笑语中平安度过。

　　就在她踏入自己闺房的一刻，长安城中，一座黑暗的殿堂中，有人影卓然而立，身前两人跪伏于地。
　　“闲王殿下。”
　　“侍左，侍右，你们去云府四小姐院外等候，看到她翻墙而出便带来见我。”
　　“殿下，此举恐怕有失，请殿下放心，我等轻功尚可，潜入院中绝不会被人知觉。”
　　“只管去，不过申时她必现身。”
　　“是。”
　　两条黑影飞快窜出，闲王拨弄指尖，幽幽道：“良辰美景又怎奈何虚度？知音难寻呐！”

　　晚上，云锦儿初回长安，夜间景致尚未来得及欣赏，心痒难耐之下一咬牙，锁了门避开丫鬟，从窗户出逃，一个纵身便从自己院中翻出墙头：她自然也没和家人提及修习轻功之事。
　　墙外正好在避光处，伸手不见五指，云锦儿摸黑前行。
　　“云四小姐，我二人乃闲王府侍卫，奉闲王之命请姑娘前去一会，得罪了。”
　　云锦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大跳，刚想出声喊人便被点了麻穴，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云锦儿在房顶上飞快点过。
　　闲王是当今皇帝第三子，其生母是胡人舞女，生下他三月后即亡故，是以这位皇子自小由皇后带大，生性风流，极得帝后恩宠，先帝在其成年后赐封号“闲王”，因本朝祖制只有正室所出方能继承大统，且他生性_爱好游山玩水，“闲王”之意正表明了先帝对他的放纵。这闲王也不负众望，长大后除了逢年过节还能回趟京城，便常年在外寻欢作乐，朝中见过他的人也没几个，不过看来这闲王也真够神通广大的，居然知道她会在半夜跃墙而出，派人在此截住她，只是不知道她一个小小侍郎的女儿怎会招惹到了这样的人物？
　　一盏茶的功夫，云锦儿就站在了闲王府大堂外，这大堂甚是气派，比侍郎府四倍不止，云锦儿咋舌，殿内只有数点如豆烛光，有些黑暗，刚想踏步入内，一个架她过来的侍卫伸手拦住她：“姑娘稍等。”
　　说罢，击掌三声，厅内刹那灯火亮如白昼，仙鹤香炉青烟袅袅，有鼓乐声从屏风后传来，两旁走出侍女若干，手持花篮，整齐列与两侧，大堂尽头挂着半墙薄纱，影影绰绰可见一人端坐其后，
　　“姑娘请往前走。”
　　云锦儿被突如其来光芒万丈的景象一怔，心中纳闷，但还是依言跨步，每走一步，跟前的侍女便撒上一把花瓣，花雨飞坠，鼓乐清旷，本是极美的景致，云锦儿却走得脚步虚浮，先帝真是有远见，“闲王”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非但要很闲，还要闲得有境界，正如眼前这位，才能成为“闲”中之“王”。
　　“云姑娘，本王特地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可欢喜？”纱幔微动，那人影便跟着晃动起来，切切搓搓看不真切。
　　云锦儿抚去满头花瓣，颚首道：“欢喜。香炉香，香花香，到处都很香。”难道这闲王半夜请她前来就是看这场奢华的表演？但听他语气甚是得意，当场捅破怕自己没好下场，姑且应付着吧。
　　人影轻笑，声同昆山玉碎：“我早说过云儿乃奇人，最懂得品鉴风花雪月之事。”
　　侍女掀开纱幔，幕后人影缓缓步出，身姿轩秀，白衣胜雪，果然是苏寰。
　　为何他每次出场就不能正常一点？
　　闲王李寰，其母姓苏，所以他化名苏寰也不奇怪，本来云锦儿看着帐幔后的人影还不能认定是他，但经过刚才的花瓣雨，心中早已明白了八九分，来自他身份的震惊也在这一路花瓣中酝酿平静了。
　　苏寰凤眼斜睨，看到云锦儿脸上无半分惊讶的神色不禁有几分悻悻然，屏退侍女乐人，眨眨眼，又恢复了刚才的笑脸，兴致盎然道：“我为云儿准备了美酒佳肴洗尘，走吧。”

　　云锦儿为难地摸了摸肚子：“师叔，我吃过晚饭了。”
　　“云儿放心，我这美酒佳肴，只此一家，你绝对想不到。”

　　果然绝对想不到，片刻后，云锦儿与苏寰坐于王府花园亭中悠闲赏月，半面环水，半面被整园海棠围绕，亭子建在假山上，有石为阶，侍左侍右则在亭子旁点了篝火烤鹿肉，侍左手法熟练地将鹿腿蹄筋挑破穿挂于一根圆木上。
　　“师叔，你贵为王爷为何要去学道呢？”
　　“这鹿肉是我今日从山中新鲜打来的。”
　　“师叔，我师父是个山野道士，怎会与你二哥结怨？”
　　“啊，好香啊，看来不过片刻即可大快跺颐。”
　　“师叔。。。。。。”
　　“你看，才说完就好了，侍右，拿酒来。”
　　云锦儿憋气，又是这样，每回只要提及一些旧事，苏寰便顾左右而言它。
　　侍左提着烤好的鹿肉健步走到亭中，甩手将鹿腿抛到空中，拔出佩刀，云锦儿眼前一花，几道光影后鹿腿整个落入盘中，触盘的刹那，大股热气从腿中逸出，带着浓烈的香味，细看，鹿腿已被切成薄片。
　　“好快的刀。”云锦儿圆了眼惊呼。
　　苏寰却皱眉，“啧啧”几声，极为不满：“粗人，粗人，把好好的良辰美景弄得这般血腥，一边站着去。”
　　侍左面不改色地往苏寰身后一站，似乎甚是习惯。
　　“有酒有肉，人生无憾啦。”云锦儿抛开愁绪，看着眼前酒肉笑得心满意足，“若是有美人伴舞就更好了。”
　　苏寰一拍前额，悔悟道：“失策，我竟忘了安排歌舞。”转首扫了一眼侍左侍右，眸光骤亮，“侍左侍右，你们舞剑助兴吧。”
　　两侍卫身子明显一僵，对望一眼，而后侍右上前恭敬道：“回王爷，我们是粗人，这亭子地方狭窄又布置精巧，怕我们一套剑法还没使全便已塌了。”
　　云锦儿嘴角一抖，差点笑出声来。
　　苏寰却似没有察觉侍右语中深意，极认真地一点头：“也对，粗人舞剑反而有伤风雅。”

　　两人欢声笑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肆无忌惮，酒过三旬，皆是有些醉了，云锦儿虽说酒量不佳，但因吃了不少鹿肉，还算清醒，苏寰则在侍右将酒拿上来后就没停过，最后干脆拿了酒壶直接喝将起来。
　　云锦儿看他仰着头喝得酣畅，想起几日前他才受过伤，虽不想败他酒性，但还是捉住他衣袖往下拉：“师叔，你大伤初愈，还是不要喝太多了。”
　　苏寰顺势从嘴边拿下酒壶，低头，专注端详云锦儿半刻，不期然地，抬起左手扶上云锦儿额发：“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
　　月光溶溶，海棠猗猗，苏寰唇瓣湿润嫣红，凤眸黑艳，醇厚酒气喷在云锦儿面上，火辣辣地带着苏寰口中热气。
　　云锦儿眼看着苏寰的脸越来越靠近，他的眼睛平时看是棕黑的，但近了却在最深处有隐隐的蓝色，如浮光掠影看不真切，本能地想避开，但眼睛不听使唤，苏寰眼底的那抹蓝发出异常强盛的光，打着漩涡，让她脚下发软挪不动分毫。
　　这样的狐狸让云锦儿感到陌生，正当她忍不住想打破沉默时，苏寰轻吐道：“云儿，天色已晚，不如我们私奔吧。”
　　“轰”，云锦儿脑中有小人重重敲了记闷鼓，震得她七晕八素，脸上也像苏寰呼出那口热气一般热辣起来，苏寰的五官清艳绝伦，让她目眩，眼底的蓝光一闪，好像在说：“天色已晚，”又一闪：“我们私奔吧。”
　　半饷，云锦儿用力咳嗽了几声，推开苏寰干笑道：“师叔，你醉了，说胡话呢。”
　　苏寰被她使劲一推之下身子摇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云锦儿低头，原来他已是酩酊烂醉，拿着酒壶的手还不安分地乱舞，口中借着酒劲仍不断嘟囔着：“私奔，我们私奔。。。。。。天色已晚。。。。。。要来不及了。。。。。。”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云姑娘，王爷醉了，让我送他回房吧。”侍左上前扶起苏寰，转而又对侍右吩咐：“送云姑娘回府。”
　　想到刚才一幕还有两人旁观，云锦儿的脸上又是一阵烧红，侍右看出了她的局促，语调生硬地安慰道：“云姑娘不必介怀，我们是粗人，不懂。。。。。。不懂这事。”

　　次日，云锦儿早早就陪同母亲去了寺庙还愿，云锦儿拜老道为师学药不学义，除了会些道家丹药的炼法对道家教义一概不知，是以她觉得就算是老道的徒弟，去拜拜佛也没无甚大碍。
　　刚要跪上蒲团，便远远听到老管家云福撕心裂肺的喊叫道：“夫人，四小姐，太后赐婚啦。”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文中历史问题我有参考一些朝代的制度（如隋朝官道三十里一驿），但本文属于半架空，没有特定时代背景，大伙儿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