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岁十八》大米拌大米

17、第十四章 “空虚。”

　　回教室的路上，俞寒忽然发觉起来——刚刚和赵梦那段对话中，顾离说他自己总共只爬过两次墙。

　　俞寒发问道：“哎，顾离，你到底爬过几次墙？”
　　对方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像是在思考。
　　他止住步子，说：“至少得有七八次吧。”
　　俞寒来了句“我靠”。
　　这数字着实差了不少，俞寒又补了句：“这比老太太砍价还牛逼啊。”
　　顾离说：“我……就瞎扯的。”
　　俞寒说：“你怎么——”
　　“嗯，怎么瞎掰的……”顾离知道他要问什么，眼神正视前方，边走边模棱两可地说道：“就是吧……我得先知道赵梦的品性，她说我是‘惯犯’，就依着她对这方面的记事能力，肯定记得模糊，这点她也知道。”
　　顾离眼神又往俞寒那撇：“我再说是‘第二次’，不亏，还显得我实诚。嗯，然后赵梦的立场不坚定了……她就信了吧。”
　　顾离说了一堆，分析地挺含糊。
　　俞寒没怎么听懂，主要还是因为对方刚刚的口头表达着实是差了些，他还没学到其中的精华。
　　那就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俞寒说：“那等我下次爬墙再给逮着，我也试试说‘第二次’。”
　　顾离茫然：“啊？你要还有下一次，本来就是第二次。”
　　俞寒恍然了下：“哦，对哦。”
　　“……”
　　俞寒这人，聊个天都心不在焉的。
　　“哎……”顾离抓住他刚说那句话的重点问：“你还想有第二次啊？”
　　俞寒迟疑了下，回：“嘶……看情况吧。”
　　顾离一脸理所当然：“那再有下次，也叫上我吧。”
　　俞寒一副佩服勇者的表情：“你次数都不少了，再被发现，你可能就要被大会批评了，还想爬？”说毕，有瞥他一眼：“你莫不是爬墙虎转世？”
　　“那到没有。”顾离笑笑：“就是……陪你一下。”
　　“哦，陪我啊……”俞寒垂下目光，看地上叶的碎影，像是自言自语：“你这人吧……蛮义气的。”
　　就是好像有点义气过头了。

　　“顾离。”俞寒抬眸，忽然叫住他。
　　顾离问：“嗯？”
　　“我高一那下学期不是没在这学校上嘛……”俞寒顿了顿，又问：“我不在的时候，你空不空虚？”
　　这问题问的……
　　也不是因为俞寒自恋，而是他真的感觉到他转回来的日子里，顾客像是要每分每秒都想和他呆在一起。
　　俞寒也绝不会因此觉得太过黏人而感到烦，就是顾离对他的态度转变挺大的。
　　更用心了，对他似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是夏日炎炎里大地上的人影，无时无刻都要跟着人。
　　是绿荫道旁魁梧大树的深根，蔓延至泥土就再也离不开。
　　所以俞寒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不在的时候让顾离寂寞如雪了，因此现在对他有怅然若失的心理。即便按理说应该不会，但他还是固执地要问一下。

　　顾离沉默着，像是柄着“沉默是金”的道理。
　　“嗯？顾离？”俞寒寻思他问的这问题也不是太刁难，不至于沉默吧。

　　“空虚。”顾离他这会儿声音忽然有点沙哑，连音量都变小了不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啊，这样啊。”俞寒突然感觉顾离像是个乖小孩，在等他回家。
　　“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转学吗？”顾离突然问道。
　　毫无征兆就消失了，微信里也只字不提。
　　也不，准确来说，是之后根本没聊过。
　　“我爸让的啊，说……他那边正好有现成的房子住，我就过去了。”俞寒含含糊糊。
　　“那为什么又转来了。”顾离紧追着问。
　　俞寒止住步子，笑笑：“不行吗？”
　　“行是当然行，——就是……”顾离收住话。
　　“就是怎样？”俞寒问他。
　　“没事。”顾离没给太多响应，又默不作声地径自往前迈开大步子。
　　耳根子却悄摸红了。
　　就是什么？
　　——就是因为让顾离又燃起那么一丝幻想。
　　他喜欢俞寒，这从初三就发觉并认定的。
　　他也幻想过，就像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样。
　　夜寂人寥的时候，冒着爱心的小心思在黑夜里有个接力赛。
　　小心思像是星星点点，一旦多了，就构成了整个星空。

　　泛滥的暗恋照彻了人间，永无止休。

　　可是后来他转走了，星空还亮着，甚至还固执地泛着银光。可是人都不在身边了，天光就晦暗了不少，因为让本就不真实的幻想又添了丝不可实际。
　　那现在呢？他又回到这了，还就在一个班。
　　触手可得的人就在眼前，顾离真想干些什么。
　　但那肯定不行。

　　俞寒忽然“哦！”了声。
　　“嗯？”顾离转了转头，含着心虚的目光又落到对方上。
　　“我有没有跟你解释过——”俞寒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用“解释”这个词，有点儿不对味。
　　算了，俞寒想毕，接着问：“有没有跟你解释过我以前那微信号不用了。”
　　他口中的微信号就是在转学那会儿不用的，身不在自家，后来和大多人失去联络，包括顾离。
　　“哦……”顾离知道，到现在那旧微信号还在，还置顶了，是第二位。顺带一提，第一位是俞寒现在的新号。
　　虽然两人不经常在手机上聊天，但至少看着置顶，顾离莫名其妙地会有点安心，有点奇怪，好像俞寒下一秒就会跑了似的。
　　俞寒说：“那个吧，没给你发消息是因为那时手机坏了，微信当然也就——”
　　顾离打断：“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
　　“哟，你还能猜到？”俞寒说，他原本还以为顾离要生个气什么的。
　　“你那号天天挂着，朋友圈没更新一条，你也不经常玩QQ，但至少会看看，不过那时候QQ也没有一个动态，显示的还总是不在线。”顾离说了一气，顿了顿，问：“你说我能不猜到吗？”
　　“嗯，也是。”俞寒不好意思笑笑。

　　两人在路上聊了好半会儿，回到教室的时候差不多就剩个几分钟就上课。
　　中午的午休时间，重点班和普通班还是不同的。隔壁的七、九班的学生这会儿都已经闷头大睡了，也就有寥寥几人鹤立鸡群地趴头写着练习。
　　八班的教室空调温度正好，尤其是顾离这位置，就在空调下面，算是处于寒带地区了。
　　虽然下午及晚自习跟地理不沾边，但俞寒还在看地理书，之前他以为地理这项科目属于他不大擅长的理科，但现在他错了，地理知识点一大堆，和历史没什么两样。考点虽然换汤不换药，但足以能把人绕一圈，跟地球自转似的。
　　俞寒就是正转着的地球，不过晕头转向倒还不至于，背背知识点、多看看地图，至少还能提个五六分，想当年，俞寒的地理那会儿在他们班不占什么名次。
　　现在，他要逆袭！
　　俞寒想到这，动作满载着自信翻开地理练习题。
　　然后表情微微凝了下。
　　好吧，俞寒承认，论语文背书那块，他张口就来，到地理这就不一样了，他直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自信，他受挫似的弓着腰翻开地理书。
　　“记不下来？”一旁默默看着的顾离对他的地理成绩比他地理老师还清楚。
　　俞寒恩了声。
　　“你把这堆知识点梳理一遍，最好自己再弄个自己能懂的口决，能背下来的。”顾离说。
　　俞寒没精打采地趴桌子上，恹恹地说了一句：“说的那么轻松，老子做不到”
　　顾离笑笑，说：“你怎么连认输都这么有骨气。”
　　俞寒腰又弓了个度，现在身体已经被他调整到最舒服的动作了，万事俱备，只欠睡觉。
　　俞寒临睡前瞥眼顾离：“哎，顾离，你还不睡吗？要不然下午没精神。”
　　顾离先是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环顾周围，班里差不多都睡了，就前桌贺拾还津津有味地看着作文集。
　　“是该睡了，就剩十分钟就下课了。”顾离抬手，揉着眉心，慢慢阖上眼睛。
　　然后，顾离又做起来眼保健操。
　　俞寒：“？？？”
　　顾离的动作怪标准，小学应该是模范。
　　俞寒笑了几声：“你干嘛？返老还童啊？”
　　顾离停下动作，平静回击道：“要不然我裸眼2.0的视力是怎么来的？”
　　“这样啊……”俞寒宛如茅塞顿开，坐直了身子，做起了眼保健操。
　　怪不得顾离天天过度用眼了，视力还这么好。
　　俞寒就不行了，他还想着这几天找个时间去测个视力、配个眼镜，平时上课看黑板上的字已经有些困难了。

　　俞寒做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变脸挺快，上一秒还说人“返老还童“。
　　基本就是两三分钟的事，做完后趴头就睡。

　　——
　　下午的第一节就是语文，俞寒中午休息的时间还不是太长，这会儿还犯着困。
　　李郝佳怀里抱着一堆语文作文，分着给同学发了下去。
　　一发到宋驰的，表情立马变暗淡了些。

　　许是发出声感叹：“我艹，你这怎么还0分啊……”

　　俞寒倒知根知底地说：“我早提醒过你不要抄作文大全，现在有报应了吧。”

　　宋驰苦着个脸，唉声：“TMD谁能想到赵梦也看过这篇。”

　　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赵梦最痛恨这种人了，你完了。”

　　“你也就是该，你选用人家素材也还过得去，你还一字不落地抄上去，这还不得是罪加一等啊？”李郝佳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哎，语文课代表，你多少分啊？”俞寒手指点了点李郝佳。

　　李郝佳耸了耸肩：“我好不到哪去，赵梦才给我打40分。”

　　满分60分，语文课代表40分确实算少。
　　见语文课代表都没有自己的分数高，俞寒确定自己这次作文是写得好了点——55分。

　　果不其然，赵梦一上课开头就批评了宋驰：“宋大作家，看来《高二必背作文选集》那书上的《希望》与你挺有缘，就有人到逐字逐句都一样的地步啊？”她顿了顿，抬头扫过一眼正低着头的宋驰：“既然你创作能力这么强，明天三篇800字作文交给我，听到没？”

　　“听到了……”宋驰小声地应了句，心里倒大声地痛斥：赵梦是恶魔吗？还有时间看作文选集？

　　见赵梦没在说话，李郝佳迟疑了半天，还是举了手，起身说：“老师，我觉得我那些句子写得挺不错的，为什么只有40分？”

　　赵梦勉强一笑：“你写的是挺不错的，但错就错在偏题。你写的句子再动人，整体偏题，那都是徒劳。”她手撑着讲台，抬了抬眸，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倒数第二排，提醒似的：“再美好的东西受到绝对的约束，还会尽人意吗？你说是吧？顾离。”

　　猝不及防被点名，顾离抬头，表情茫然，显然是有点不明白。

　　赵梦也不绕弯子了，直当地说：“顾离，下课带着你的作文，来我办公室。”

　　莫名其妙的，俞寒头往旁边撇，还没看清什么，赵梦忽然发话：“俞寒大作文写的就很不错，真实情感全都流露出来，也是全文的核心感情基调，还不错，这点李郝佳就要向他学习一下。他得了55分，还有5分扣的是……”她停了停，表情有些复杂：“俞寒，你那字会不会缺氧？”

　　班里有人没憋住，笑了几声。

　　“啊？”俞寒一时半会儿会没听懂。

　　“她的意思啊……”贺拾头微微往后偏了偏，小声地说出了扎心话：“就是说你字丑，丑到飞出大气层了。赵梦就会这么讽刺人，前几个月赵梦说她上一个用这话讽刺过的人，还是她六岁大的侄子。”

　　前几个月那会俞寒还没转过来，对这些事情当然不知晓。

　　不过……这侮辱性也太强了吧！

　　“她还说过第二个能被她这么讽刺的字，绝非俗字。”贺拾没良心地嘲笑：“俞寒，可以呀你，破了个记录。”

　　“我那是没发挥好，我要是写的慢一点儿，满分60我直接拿60。”俞寒反驳道。

　　贺拾一脸大可不必的样子：“哎，不可能的，赵梦改过的作文，不可能有满分的，写的再好她也会挑刺儿。”

　　不可能有满分？怪不得，改作文这么久原来就是因为改的太细了。

　　忽然想到刚刚赵梦让顾离去她办公室那事，俞寒胳膊肘蹭了蹭顾离：“哎，你考多少分？她为什么让你去办公室啊？你至于考那么差吗？”

　　“60。”对方如实回答道。

　　“啊？”俞寒惊了下。

　　满分60，他考60。

　　俞寒拿着笔戳了戳贺拾，一脸质疑性：“顾离满分。”

　　“啊？”贺拾也是同样的反应，头完全地转了过来，伸手就要拿顾离的作文看，口中喋喋不休道：“那赵梦还那你去她办公室，我还以为你写砸了。不仅没写砸，还是满分，百年一遇啊，这竟然是赵梦批过的作文。”

　　顾离手中拿着的作文本微微往后一撇，毫不客气道：“别看我作文。”

　　“嘶，行吧。不看就不看。”顾离有个特殊的习惯——他不喜欢给别人看作文，贺拾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也不再强求。

　　“顾离，写什么不让别人看啊？”俞寒笑问。
　　“只是普普通通的校园文……”顾离注视眼前人，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可是满分啊，谦虚吧你。”俞寒边说边翻开自己作文本，老师的评语框那有几行专业性的评语，与之不同的还有用红笔画的一个太空服。

　　不用说，都是赵梦的杰作。

　　俞寒抬眼瞄过赵梦，她正评点着他人作文。

　　“顾离，你帮我看看……”俞寒指着纸上的太空服：“她这给我画个太空服是干啥？”

　　“嗯……”顾离想了会儿，接着给俞寒两重伤害：“大概是为了提醒你，你的字飘上天了，不穿太空服会缺氧。”

　　俞寒表示他自己本人现在就要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