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40、第 40 章

　　正在办公室里埋头公务的林森听到门被轻轻叩响，头也没抬，低低道了声“请进。”
　　一名女职员轻轻推开房门，恭恭敬敬站在门口“林总，楼下有人找。”对于公司这个年轻帅气又才华横溢的总经理，女孩子们总是会有些莫名的娇羞。
　　林森执笔的手一顿，不知为何，脑中瞬息闪过的竟是顾司寒的名字。他微微皱了皱眉，那日之后，顾司寒这个人就再没出现过，应是彻底死了心吧……林森想，断了也好，没有结果的情感又何必纠结下去。
　　“他有说是哪位吗？”林森继续办公。
　　女职员刚要答话，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先生！不是让您稍等片刻吗？”女职员瞬间有些为难。
　　林森抬起头，看了眼来人，眉头却皱得更深了，沈逸？他来干什么？林森不自禁向后探了两眼，没有顾司寒……
　　“我一个人来的。他不知道。”沈逸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
　　“擅自闯入别人的办公场所不觉得很不礼貌吗？”林森挥手让女职员退了出去，冷声道。
　　“抱歉，可以请你喝下午茶吗？”沈逸依旧微笑。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请自便。”林森向着门外抬了抬右手。
　　“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是想把小寒哥那天没说的和他不愿说的通通告诉你。如果你执意拒绝，我想你会后悔。”沈逸平静地说。
　　林森迟疑了片刻，放下手中的钢笔，“但愿你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沈逸温和地笑了笑，转身出去。林森随即也跟了上去。
　　他领着林森到了不远处的茶餐厅，格局典雅，两人相对而坐。
　　“抱歉，明明你已经有了新的开始，我还过来打扰你。”
　　“原来你还知道这样不妥。”林森轻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其实小寒哥当年离开，是跟着我去美国做了眼部手术。”沈逸没有动面前的茶水，镇静地看着对面品茶的林森。
　　他的手显然顿住，随即缓缓放下茶杯，一副没所谓的态度“然后呢？”
　　“术后他恢复了一些视力，但这段时间因为你们的事情，他的生活很糟糕，我发现他一点也看不见了。”
　　林森心中一颤，光明……这难道不是顾司寒最渴望的东西吗？他微垂着头“你……”他想问怎么不带他去医院，可话未出口，转而换了个态度“你这是要跟我算账吗？”
　　“他不肯去医院。”沈逸苦笑，顿了顿又道“林森，他是真的很爱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知道他当年一声不响地离开令你很生气，可这其中的缘由，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妈妈，她当年找小寒哥说了些什么。小寒哥什么性格你应该很清楚，我如果不告诉你，他什么也不会说。”
　　什么？！妈妈……林森一怔，一双有神的大眼睛透露着惊疑看向沈逸。这么一回想，当年顾司寒毫无征兆的决定，若说没有原因是多么离谱。竟然是母亲去找过顾司寒，这一切都是母亲暗中劝阻的后果？！
　　“我要回美国了，我不希望小寒哥孤零零一个人。你知道他那天要去和你说什么吗？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告诉你，他依然爱着你。”
　　他……依然爱着你……林森呼吸都有些急促，自己真的有那么了解顾司寒吗，真的了解他内心的苦闷与挣扎吗？何来的自信说出那句“我太了解他了”？
　　沈逸看着林森不似开始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对他是有所触动的。他觉得这样就够了，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沈逸站起身子伸出右手“再会。”
　　林森愕然了一下，伸出右手与沈逸握了握。就听沈逸又道“当年你母亲也是为你好，这件事没有谁错谁对，只是处理的方式不恰当。”
　　林森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这其中的原委能猜个七七八八，也懂得他们的用心，可怎么办呢，他就是着了魔般爱上了顾司寒，无所谓男女，他爱的，是他这个人而已。因为自顾司寒之后，无论是楚炀还是父亲介绍过来的名媛，再没有能让他心动的人。
　　出了餐厅，沈逸抬头看了看林森坐着的那间包房，嘴角抿出释然的微笑，明明是说一下就可以解开的结，那个人却固执着不肯开口。
　　林森没有找母亲质问当年的事情，这是极度不成熟的做法，沈逸说得没错，没有谁错谁对。现下林森只想见见顾司寒，哪怕什么也不做。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敲响了顾司寒家的门，也根本没有思索要怎么面对，要说些什么。只是……迫切地想要见他。
　　在复杂的心思下门铃不知不觉已按了无数遍，没有人……这本是他早应该察觉的事情，却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林森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这个时间，顾司寒会去哪儿呢？晃晃悠悠出了小区，林森打算先回公司。过了马路林森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然而正巧的是，在另一个拐角处走出了他万分思念的身影！林森慌忙转身，不敢移开视线，也不管马路口已经亮起了黄灯，急忙想趁这几秒钟时间冲过去“顾司寒！”最后一个字……却是被淹没在刺耳的鸣笛声中……痛……哪里痛？好像哪里都痛……在剧烈的撞击中，林森重重摔在了地上，他艰难地挣扎了一下，感觉身体好似要散架了一般，不过这个角度……终于可以看到顾司寒……他……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没有走掉……他回头了……林森想说别害怕……想说我爱你，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
　　这声音顾司寒无比熟悉，是林森，竟然是林森！可喜悦的情绪还没攀上心头，就被一阵刺耳的鸣笛和刹车声带来的惊恐之感打回谷底。这是……发生了什么……顾司寒觉得双腿好似灌了铅般一步也迈不动，左手上的购物袋掉落到地上，他不去理会，慌忙点着盲杖，左手微颤着伸在身前摸索，朝越来越清晰的细碎人声处踉跄过去，盲杖打到无数人的脚，他顾不得道歉，弓着腰无措地剥开人群“林森……林森……林森……”顾司寒无措地唤他的名字，被来不及闪避的人绊倒在地。
　　好心大妈看出顾司寒是个盲人，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一边引着他到林森身边，一边急道“小伙子，你们是不是认识呀？救护车马上就到了。赶紧给他家里打个电话吧。”顾司寒触到了林森的衣角便慌忙缩回手不敢乱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大妈的手，几近哀求“ 他怎么样了？求求你帮我看看他怎么样了……”大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意识涣散的林森，不忍道“我看着撞的挺严重的。”大妈话音刚落，救护车的鸣笛声就穿了过来。
　　顾司寒耳畔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林森被抬上车的声音。他只能无措地站在一旁，拨通了沈逸的电话。随即有护士过来找他“你是伤者家属吧？”
　　“是！我是！我眼睛看不见，麻烦带我一下！”顾司寒的盲杖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探手摸索护士的胳膊，慌乱道，声音带着颤抖。
　　他终于在车上握到了林森的手，感觉到掌中的手紧了紧，顾司寒侧了侧头，另一只手抚上林森额前的碎发，微颤着往下摸索到金林森的眼睛，以确认林森是否醒着，他动作极轻，极力控制着颤抖，口中喃喃“林森……别怕，我们马上到医院了……林森……”
　　林森眉头微皱，身上疼得他快要晕过去，他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意识，可罩着氧气罩无法回应，只能悄悄动了动被顾司寒握在手中的手指，画了一颗心。顾司寒茫然的双目瞬间通红，他握紧了林森的手“不会有事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