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39、第 39 章

　　出了林氏集团的大楼，顾司寒整个人似是被抽剥了力气一般身子摇摇欲坠，扶着太阳穴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
　　“小寒哥……小寒哥你撑着点！”沈逸焦急万分，因为顾司寒的旧疾许久没有复发，药早就没有随身携带。
　　费了一番力气，沈逸终于把顾司寒给架上了车，顾司寒此时是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软绵绵躺倒在后座，忍不住闷哼出声。
　　沈逸不敢耽搁，一路疾驰到御溪小区，看了看后座的顾司寒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呼吸急促，他连忙下车把顾司寒从后车座架出来，几乎承担了高他半头的顾司寒的全部重量
　　将顾司寒扶到卧室床上，沈逸脱力，差点跌坐到床边，他却不敢松懈，急忙翻出顾司寒的药去客厅接了杯热水喂他服下。
　　顾司寒此时双目紧闭，嘴里含糊不清喊着的都是林森，沈逸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半个钟头之后顾司寒的神情终于有所舒展，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
　　那日之后，顾司寒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以往，回到了……没有林森的日子，然而沈逸知道，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天，沈逸从医院下班回来，却发现顾司寒正蹲在猫窝旁边摆弄什么东西，沈逸诧异地走到他身边，就见元宝颈间的星星被取了下来放在一旁，而顾司寒此时正摸索着取十一颈间的月亮，沈逸当然知道这东西是林森给带上去的，微微皱眉，也没说什么，如同往常一样钻进厨房准备晚餐。顾司寒面无表情地拿着两条项圈转身进了卧室，手往床头探了探，却是什么都没探到，疑惑地放大动作又摸索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他这才猛然想起那个相框已经被自己塞进了抽屉，他拉开抽屉，拿出相框，微微侧着头，右手在上面缓缓摩挲，竟是精准地抚在了林森那笑得阳光灿烂的脸颊上。而后，他神色一凝动作突然僵住，近乎粗暴地将相框连带着两个项圈扔进了面前的纸桶，似乎还觉得不够，他从抽屉里摸索出一个小盒子和一本相册，是的，那盒子里是林森的戒指，那相册是他们一起出去旅游的美好曾今，只是这一切，连带着他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通通被他扔进了纸桶做完这一切，顾司寒泄了力，大手扰乱了额前的碎发。静默许久，他探到纸桶边缘，提起垃圾袋系好，大步流星出了房门。
　　在厨房做饭的沈逸听到顾司寒出门的声音，想着他近期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放心不下，关了火悄悄跟上去，就见顾司寒点着盲杖将手中的黑袋子扔进了小区的垃圾箱，待他走出一段距离，沈逸便快步上前从垃圾箱里将黑袋子捞了出来，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这些东西。沈逸默默将其收好，转念想了想，跑去小卖部买了瓶酱油回去。
　　到家的沈逸发现房中竟然一片黑暗，他尝试地按了一下开关，发现开关刚刚就是开着的。他抚了抚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买电了。近日顾司寒情绪不佳，连带着他过得也错乱起来。等等！沈逸震惊地看向坐在沙发里似乎无知无觉的顾司寒，正思索着，黑暗中的沙发上却传来了顾司寒有些沙哑的声音“小逸？你怎么把灯关了？”
　　沈逸借着窗外的亮光看见了沙发上有些模糊的身影，手中的酱油瓶一下子从手中滑出滚落到毛毯上，镜片后的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快步走到顾司寒身前，借着微弱的亮光看着他那双死寂一般的眼睛“停电了……”
　　顾司寒半晌没有言语，知道自己掩耳盗铃了，却像是自己的秘密根本没有被戳穿一般，平静起身准备回卧室，中途却被一只手按了回去“什么时候的事？”沈逸声音有些抖。
　　顾司寒毫无表情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森冷，语气仍旧是毫无波澜“前两天。”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走，我们去医院！”沈逸气的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什么十分宝贵的东西丢失了一般，一时失了分寸想直接把顾司寒从沙发上扯起来。
　　顾司寒大力甩开沈逸，站起了身子，犹如困兽一般低吼出声“够了！能不能别整天为了那点儿光感一惊一乍的？！看不得我这个瞎子就滚回美国去！”
　　沈逸被吼得愣在了原地，喘着粗气，不可置信顾司寒竟然对他说出了这番话“我还不都是……为你好……”
　　“你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别管我的眼睛了行不行！那是我父亲救的你，不是我！所以你不需要感激我！更不需要把你自己的人生搭进来！你就不能跟我一样，接受现实吗？你这样，让我活的真的很累，很难受。”
　　沈逸看着顾司寒偏差了角度，对着一片虚无吼出这些话，忍不住鼻头微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当年顾司寒做完手术，他为了照顾和护理他的眼睛，就放弃了美国大好的职位和待遇跟着顾司寒回国，在市医院上班。似乎连他人生的梦想与追求，都变成了治好顾司寒的眼睛，然而学医的他又如何不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那一点极力挽回的光感，就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被沈逸捧在手心，就仿佛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这六年来顾司寒对他的排斥他不是感受不到，可那微弱的光感胜过了一切。
　　沈逸这种近乎病态的心理令顾司寒心惊，他甚至几度跟刘玉梅交谈，让她劝沈逸离开这里，可是没有用，他仍旧固执地就在了这个城市。
　　厨房中还有做了一半的晚餐，两人却是谁也没有了食欲，沈逸默然联系物业恢复了供电，此时的客厅独剩他一人，早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顾司寒便上楼回房，一道厚重的门板隔了房外的一切。沈逸轻轻叹息，也起身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借着床头的台灯翻开了手中那本厚厚的相册，看着看着他嘴角有些上扬，实在难以想象，平日里不怎么笑的顾司寒会有这么多满脸幸福笑容的时候，那个能带给顾司寒快乐的人，永远都不是自己，而是林森。顾司寒说得对，他就是想拿一生去弥补自己对顾司寒的亏欠，然而也正如顾司寒所说，就算他搭进去一生，也改变不了那场灾难发生的事实，改变不了他瞎了的事实。如今能给他眼前黑暗以救赎的，除了林森，再无其他。沈逸下定决心，再为顾司寒，做这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