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41、第 41 章

　　林森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病房里只有窗外映进的月光。手上传来温热，他缓缓侧头，床边趴着一人，正在酣睡。劫后余生……林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笑，手虽说有点麻却不忍抽出打扰到熟睡的人，他轻轻把头摆正准备继续睡觉。可没想到轻微的枕头摩擦声竟然惊醒了床边人。
　　顾司寒坐起了身子，手缓缓摸索到林森的额头，额角有纱布，他的手指触上去有轻微的疼痛，林森没有动，他却是触电般缩了缩手指。
　　“顾司寒……”这一开口，林森才发现自己声音异常沙哑且虚弱无力。
　　“醒了？感觉怎么样？渴吗？”顾司寒声音小小的，沙沙的。
　　“腰……疼……嗯……”林森悄悄动了动，一股钻心的剧烈疼痛让他瞬间泄了力。
　　“别乱动！你腰椎骨折了，带了护具。”顾司寒紧张地站起来，摸索到林森的肩膀确认他躺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他转身朝旁边的小方桌走去，林森看到上面有饮水机。顾司寒的手探在杯口倒了五分满的水，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根吸管这才走过来。
　　他就着顾司寒的手喝了几口水，嗓子不再那么难受了。
　　“天亮了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吧。”顾司寒的眼睛好似看着窗外的月光。
　　“有你在……不就行了吗？告诉他们干什么？还是……你不想照顾我……”林森大大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水灵灵的，就这么一刻不离地看着顾司寒那张俊俏的面孔，其实他害怕，并不是害怕父母的阻止，而是怕他会像当年一样再次一走了之。
　　“这伤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恢复的，你是想几个月不见踪影？这么大的人了，红绿灯不会看？这要是再重点伤到脊髓，你这辈子就瘫在床上吧。”顾司寒气道，林森失笑，一向少言寡语的人怎么突然像个老妈子。
　　“我这不没事吗……顾司寒……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换了谁都不行。”林森急切想说出这句话，以一种十分认真严肃的态度，生怕晚一些他就会转身走掉。
　　顾司寒诧异，随即给林森掖了掖被角，“好，那就在一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让人毫无抵抗力的温情。
　　“你总是这么随便。”林森无奈笑笑，其实……这就够了。
　　“怎么？难不成这个时间点还要出去买花买戒指，然后单膝跪地？行了，快睡吧，你要多休息。”
　　“顾司寒……你上来。”林森想到方才他趴在床边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话音刚落就见他微微叹了口气，侧身躺到自己身边，林森侧头，那双半睁的美眸正失焦地对着自己，嘴角是久违的温存笑意。林森不禁伸手触碰到那人的唇，不知怎的，鼻尖泛酸，忽然觉得眼中升腾起一片雾气，下一秒就有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滴落到枕头上。
　　许是离得太近感受到身旁人气息的变化，顾司寒略带迟疑地抬手触到林森的眼角，果然一片湿润，他以指腹轻轻拭去“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感觉在做梦。”卸下全部的伪装，林森觉得这六年的委屈全部化为了泪水，一发不可收拾，伴随着抽噎，腰部有些作痛，他却怎么也忍不住眼泪。
　　顾司寒俊眉紧锁，先是加快频率地拭去他的泪水，后发现根本来不及。不知是心疼还是共情，他也渐渐湿了眼眶，泪水跟着滑落下来，顾司寒有些无措，向上挪了挪，轻轻环过林森的上半身，把他的头埋到自己胸前，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喃“对不起……对不起林森……我爱你……”
　　……
　　林森早早就被痛醒了，外面天刚刚破晓，顾司寒还在熟睡，侧着身子占着床边小面积的位置，似乎是怕碰到林森。看来昨天他是真的累坏了。想着想着，他就发现面前的人缓缓睁开了无神的双眸，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确定自己身处何处，他的眼珠迷茫地转了转，最后好似定在了林森的脸上一般，林森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林森感觉到温暖的大掌抚上自己的额头，随后放下去，他睁开眼睛，看到顾司寒已小心翼翼翻身下床，不免心中紧张起来“顾司寒……你去哪？”
　　“哪儿都不去”顾司寒淡淡道。一手摸上林森的肩膀，一手扶上林森的臀侧。
　　“嗯？唉？你干嘛？”林森吓一跳。
　　“别动，给你翻个身，医生交代的。”顾司寒微微皱眉。
　　“我自己可以……”林森脖子有些泛红。
　　“你要是想让骨头长歪的话就自己翻吧。”顾司寒不理他，继续手中的动作。
　　弄好一切，顾司寒去洗手间洗漱一番，出来帮林森漱了漱口，擦了把脸。随后，他听到床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疑惑侧了侧耳朵“你在干什么？”
　　“我……我想上厕所。”林森无奈。
　　顾司寒没说话，蹲身从床下拿出一个尿壶，又将被子掀开了一些。
　　“我能……去洗手间吗？”林森窘迫。
　　“不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退了下去，温热的手指触到了自己的小弟弟，林森瑟缩了一下……毕竟……六年没见了……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如当初一般的羞涩。
　　“抱歉……我看不见，所以……”顾司寒也有些为难。
　　林森一手扶额，所以……这样才能确定位置……“我知道……没关系。”
　　两人折腾了半天，林森就是尿不出来，毕竟……如此尴尬。顾司寒眉头微皱，干脆将手伸进了被子，轻揉林森的小腹，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解决了。林森被揉得有些燥热，声音沙哑“我想喝水……”
　　“你这生理系统怎么这么怪？先吃饭吧。”清洗完东西的顾司寒坐到床前，摸索着打开皮蛋瘦肉粥，他盛起一小勺慢慢向前递，林森抬手握着他的手腕，将皮蛋瘦肉粥送进自己嘴里。
　　“什么时候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发过短信了。”林森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有点担心我跟叔叔阿姨见面？”
　　“嗯……”
　　“别怕，这次，我怎么都不会再离开你。”
　　林晋和陆媛到的时候，病房内是这么一副场景，自己的儿子被另一个男人宠溺地喂着饭，虽然顾司寒在听到推门声时便放下了手中的碗，但还是被看到了，林晋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顾司寒起身让到一旁，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林晋微微点头，陆媛应了一声就看向自己儿子。林森扯出一个笑容，叫了一声爸，妈。陆媛来的时候已经询问过医生病情，但此时看着林森苍白的脸色，还是心疼得紧，“你这孩子，从来没让我们省心过。”
　　“爸，妈……我没事，对不起。但我必须告诉你，我跟顾司寒，在一起了。”
　　陆媛和林晋的反应异常平静，随后陆媛笑笑，“我们早就猜到了，我跟你爸在家里都商量过了，不反对你们了。”随后陆媛又回身去握顾司寒的手，“小寒，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顾司寒神色有些慌乱地摇摇头。
　　“当年的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结，我为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这六年，林森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虽然优秀了，却不怎么爱笑了。现在我想开了，其实儿子过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顾司寒眉头微皱“阿姨……我会让林森幸福的。”
　　一阵寒暄之后，顾司寒送走了林晋陆媛，转身回屋却听到床上传来某人的偷笑，不觉疑惑“你笑什么？”
　　“笑你刚才神情紧张，手忙脚乱的样子。”
　　顾司寒听了脸上反倒浮现出一丝失落的神色“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没有没有！哎呦！”林森见顾司寒伤心了，忙收了笑脸解释，结果过于激动动了腰身。
　　顾司寒听到林森呼痛急忙上前“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那个，我笑，只是觉得刚才的你很可爱。”
　　顾司寒无奈地笑笑，手抚摸到林森的脸颊，从额头到下巴，仔仔细细都摸索了一遍，林森就那么静静看着他，满目流光。那温热的指腹就摩挲在自己唇角，随后就见那张英俊的脸愈靠愈近，直至无法在眼前聚焦，林森才缓缓闭上双眸，感受着唇瓣的碰触，回应着伸入的舌。
　　“砰――”
　　巨大的推门声让两人惊得飞速弹开，然后现场陷入了寂静……顾司寒不悦地侧了侧头，林森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顿时红了耳根。
　　“叶子……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林森无比尴尬，希望林叶子并没有看到刚刚的一幕。
　　林叶子三步并两步走进来，一屁股就坐到了床边“咳，老哥撞折（she）了，我当然得过来看看啊！”随后林叶子顿了顿，一脸坏笑“哥你太没出息了，脸红什么呀，不就是亲亲嘛，我都初中了，老爸老妈来的时候都不让我过来，嘁，不就是bl嘛，我都懂！”
　　林森扶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顾司寒干咳了两声，“叶子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顾司寒边说边朝小桌子那边走，这房中的布局顾司寒已熟识在心，步伐也自然沉稳了不少。
　　“谢谢司寒哥哥！”林叶子接过水，在看到顾司寒依旧目盲的时候，心中升腾起一丝心疼。
　　“不客气。有空常来陪陪你哥。”顾司寒微微一笑。
　　“别！千万别！”林森表示极度抗议。
　　林叶子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瞪他，气道“不行啊，我就要来~还是要天天来！”
　　于是那天之后，林叶子就接替了母亲送骨头汤的工作，天天往医院跑，还时不时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陆媛还特意跑到医院来，语重心长地对林森说“林森啊，你妹妹还小，你们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她。”
　　林森欲哭无泪，妈妈……你不知道你的女儿早就是个资深腐女了吗？！林森表示，在国外呆了六年完全不知道林叶子的脾性，回来住了一段时间熟悉了之后为什么会是这种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