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38、第 38 章

　　一路上林森开着车，顾司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摩挲着怀里的元宝。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沉寂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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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元宝输完液回来，天已经黑了，在车内昏黄的护眼灯下，林森时不时瞥一眼旁边定定望着前方的顾司寒，元宝已经在他腿上酣睡。失神间，车灯前闪过一道黑影，林森急踩刹车，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猛烈晃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顾不得些许，转身问顾司寒。
　　顾司寒松开抓着椅背的手，面色有些苍白，对于这种突发状况，视障人士的反应往往会比普通人强烈。元宝被他紧紧护在怀里，也惊得蹬着眼睛左右张望。
　　“怎么开车还是这么不专心？”顾司寒语气中夹杂着怒意。
　　“抱歉，绿化带里窜出来一直狗。”
　　“以后开车不要走神。晚饭……就在我家随便吃点吧。带着元宝也不好去餐厅。”顾司寒稳了稳心绪，开口道。
　　“哦……好啊。”林森有些怔愣。
　　车子一路开进了御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顾司寒要用盲杖盲杖，下了车林森便将元宝从他怀里抱了过来
　　显然这小区顾司寒走得很熟，游刃有余就带着林森到了家。如若不是他手中的盲杖，怕是没有人会想到他是个盲人。门一打开，十一就跑了过来，却是在看到林森的刹那停下，神色警惕地盯着他，林森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元宝放下，下一秒两个家伙就缠闹着跑远了，好像八百年没见了似的。
　　“它俩感情很好。”已经换好拖鞋的顾司寒道。
　　林森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元宝和十一，没有说话，换好拖鞋就走了进去。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止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你要做饭？”
　　顾司寒边往里面走边说“嗯，小逸毕业了就在这边工作，跟他学了些。”
　　林森见他打开冰箱，两只手都伸进去摸索，不知为何，他还是看不得顾司寒摸索的样子，总觉得这个动作与英俊优秀的他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这么多年了，这种心思一点也没变。他忍不住上前走到顾司寒身边，听到脚步声的顾司寒也撤出了双手，侧了侧头。
　　“你要什么？我帮你找。”林森说着抬眼扫了一眼冰箱，里面东西还挺丰富的，物品排列十分整齐。
　　顾司寒也没拒绝，站在旁边说一样林森就拿一样。
　　“我跟你一起吧。”林森跟在他身后想进厨房。
　　“不用，你去坐着就好，你进来我反而不方便。”
　　林森没有坚持，倚在厨房门边看着顾司寒忙活，心中五味杂陈，因为这一幕，六年前也曾发生过，只是相同的人，却再也没有了相同的心情。林森有些心惊地看着他切菜，但也看得出顾司寒已经操作的很娴熟了。
　　他做了米饭，炒了三个菜，两荤一素，打了一个汤。味道很不错。林森吃了两碗米饭后，悠闲地喝着碗里的汤。也许是因为看不见，顾司寒吃饭总是很慢，在林森第二碗米饭快要见底的时候，顾司寒才吃完了他碗里的饭。
　　吃过饭，林森没有急着离开，坐到沙发上调播着电视，顾司寒则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干净，又给元宝和十一弄了吃的，一切都安顿好，他才坐到沙发上。
　　林森看着吃得欢快的两个家伙，以及旁边安静坐着一言不发的顾司寒，忍不住打破平静“说起来，元宝和十一应该都是我的猫吧。”
　　顾司寒显然没想到林森会这么说，骏眉皱起，语气却是异常淡然“……想拿走就拿走吧，我也落得清净。”
　　林森以为他会去挽留元宝和十一，没成想他说得这么决绝，也不知从哪升腾的火气“养了这么多年你舍得？”林森问完停了停，讽刺道“也是，没什么是你舍不得的。可认了主的猫，我要它们干什么呢？”
　　“当年擅自带走它们，我很抱歉。”顾司寒依旧定定地向着前方，语气弱了许多。
　　“你终于提当年了？说说吧，你到底什么意思，别装糊涂。”林森斜睨了顾司寒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关掉了一直没怎么看的电视。
　　“你今天不拿我都忘了那张照片，照片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放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却偏偏是我们的合照？”林森反问，突然起身一把抓起顾司寒的左手。
　　“你干什么！”顾司寒被吓了一跳。
　　“那我们暂且不提照片。”林森苦笑，看了一眼他无名指上那枚泛着银光的戒指“你又为什么还带着这个戒指？！”
　　顾司寒眉头紧皱，大力抽回手“林森，别闹了！”
　　“……你当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还爱我……不然你为什么会一直留着这些东西，顾司寒……算我求你，把话说清楚行不行，我真的快疯了。”林森的语气里透着疲倦与苦涩，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他就不想再顾及什么，他想搞清楚，搞清楚过去的一切，现在的一切！不明不白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如今，哪怕是挽回不了爱情，他也想要真相。
　　顾司寒心中很矛盾，他对林森的爱不减反增，他多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冲上去紧紧抱着林森，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多爱他。可是他没有这个勇气，虽然林森的母亲当年给了他承诺，他也不是个傻子，听得出那只是缓兵之计，他知道自己这个瞎子有几斤几两，林森家大势大，光凭他二人之力，要如何与之对抗，他自己可以赌，却不能拿林森去赌，万一在一起的后果是毁了林森，他自认赌不起。
　　“林森，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林森听到这句话突然笑出声来“顾司寒你真是搞笑，六年前你嫌我还是个孩子，六年后你跟我说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我们做朋友。”林森看着桌上的水果刀，恨不得拿着它捅了顾司寒再自杀。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眶中的湿润令他无法再坐下去，他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处，“碰”得一声甩上房门。
　　顾司寒像是听不到他离开的声音，就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任由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自己耳畔。心早已追出去，人却是半分动不得。他撑着膝盖，脸深深埋在双掌之间，背脊剧烈起伏，声声沉闷沙哑的哽咽渐渐清晰，掌心一片温热。他终是情绪崩溃，这种最爱的人在自己身边，无力推开却又不能拉近，还迫不得已要一次次撕裂他的心的感觉真的太痛了，痛得他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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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逸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可以拉进两人的距离，可从顾司寒这几日浑浑噩噩的状态来看是适得其反了。他轻轻推开了顾司寒紧闭的书房门，顾司寒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搭在盲文书上，午后的阳光在他周身洒下一片金辉，他听到开门声，侧了侧头。
　　“小寒哥，我想跟你谈谈。”沈逸语气平静。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顾司寒声音冰冷。
　　“一直逃避，这就是你所谓的处理？”沈逸皱眉。
　　“我跟他……不可能了。”顾司寒抬眸，一双盲眼似是看着远处，面上挂着苦涩。
　　“不去试试，当然是不可能的。小寒哥，这么些年，你对林森的感情是怎样，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折磨林森呢？”
　　折磨……林森？顾司寒愣了一下，对于这个字眼有些茫然。他突然开始思索，他这么做，林森就快乐了吗？显然没有，显然这六年来沉浸在痛苦之中的不止他一人，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沈逸在争取，林森在争取，而他自己却一味退缩。
　　“小逸……你知道林森的公司在哪儿吗，我想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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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集团的大厦座落在一片十分繁华的商业城边，接待员很礼貌，但是明确表明没有预约是不可以见林总的。
　　“麻烦通报一下，我姓顾。”沈逸正在为难，就听到身侧的顾司寒如是道。
　　“……好的，请您稍等。”接待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给林总通报。
　　顾司寒本以为林森不会见他，没想到却让他上去了。电梯升到6楼停下，沈逸引着顾司寒出来，跟在接待员后面心中有些忐忑。
　　“林总，顾先生到了。”接待员礼貌地扣了几声门。
　　“让他进来。”门内传出林森的声音。
　　接待员对着两人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下楼。
　　沈逸先顾司寒一步推开了房门，却是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顾司寒闻到浓郁的烟味有些不悦地皱眉，却随即醒悟，林森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如今出入商业圈的他，抽烟喝酒又有什么值得稀奇。当下突然止步的沈逸让顾司寒疑惑，他侧了侧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林森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内，他身侧不远处，倚桌而立，一身白色西装的楚炀微微勾起唇角，从容走过去“你好，顾先生，我是楚炀。这位是……？”楚炀知道顾司寒看不见，所以也没有伸手，美眸礼貌地转向沈逸。
　　“你好。”顾司寒礼貌回道，只当是林森的好友。其实他与楚炀见过一次，可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纵使顾司寒记性再好，眼盲的他却是怎么也不可能认出这只有一面之缘的楚炀了。
　　“你好，我是沈逸。”沈逸伸出右手与其握了握。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森见他们说完，双手插兜从沙发处踱步过来，竟是连请两人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只是……”顾司寒欲言又止。
　　林森微微低头轻笑，自然知道他在顾忌楚炀，往前走了两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这里没外人。”
　　只这一句话，顾司寒便愣住了，墨镜遮挡下的眼睛努力朝向林森，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们……”
　　“这是我爱人。所以，任何事都不必隐瞒。”林森修长的手指随意攀上楚炀的腰身，顾司寒像是看到了林森的动作一般，笑容疆在脸上，所以，任何事都不必隐瞒……吗……顾司寒心中一阵钝痛，林森还是在怪他吗？怪他的不坦然相对。转念顾司寒又有些自嘲，自嘲自己还在奢望什么，他凭什么还要怪你？还要在乎你？他已经……有他的人了……已经……再也不属于你……
　　顾司寒觉得耳边轰鸣一片，久违的钝痛之感在脑中闪过，他的面容苍白得几乎失了血色，慌乱伸手探到沈逸的胳膊紧紧抓住才得以站稳。
　　“抱歉，打扰了，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告辞了。”顾司寒忍着痛，极力伪装得若无其事，他感觉到沈逸想冲上去解释什么，手下加重力道把他拉住，沈逸此时无比气恼，可转头看了看顾司寒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薄唇，心知不妙，无奈之下也只能带着顾司寒离开。
　　“慢走不送。”林森看着二人转身离去，片刻便放下了揽在楚炀腰间的手。
　　“你的爱人？”楚炀坐到林森身侧，语调婉转，细细品味这句话。
　　“怎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林森从兜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可我不仅要你的人，更想要你的心，然而它现在并不属于我，所以，我不接受。不过，你不想知道他来找你干什么吗？万一是来跟你表白的呢？”楚炀饶有趣味地看着林森。
　　林森苦笑“没有这个万一……我太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