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37、第 37 章

　　筹备好了慈善活动的物品，林森工作之余倒是成了这家孤儿院的常客，绕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小朋友，却也掩盖不了他看顾司寒比看小朋友来的多的事实。林森总会静静站在最后面的窗子外，听他讲各种声情并茂的小故事，可能顾司寒也不知道窗外立着的某人。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混迹网配圈，对他的声音，对他的广播剧毫无抵抗力的沉迷。
　　林森回过神来，就见一个长的很可爱的小女孩总是回头看他，然后小跑到顾司寒面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之后，那个小女孩拉着顾司寒的手，来的正是林森所在的方向，林森一愣，转身就想离开，却被身后低沉的男音唤住。
　　“怎么不进来，站着不累吗？”顾司寒人还没走到就已经开口。
　　“我找院长有些事情，这就走了。”林森慌道，说罢就台步离开。
　　“林森！”顾司寒又朝前走了两步，手却被女孩的小手拉住，她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顾司寒，软声软语“老师，大哥哥走了。”
　　“是吗……”顾司寒有瞬间的失神，林森每一次的离开，他都无法来得及抓住。
　　“老师，大哥哥经常在后面，他是不是也喜欢听老师讲故事呀？大哥哥为什么不进来坐呢？”小女孩牵着顾司寒的手，不紧不慢往教室走。
　　“嗯……以后再看到大哥哥，也要告诉老师，知道吗？”顾司寒一改平日的生冷，向小女孩侧了侧头笑得温和。
　　“好！”
　　可之后几日，林森都没有再去孤儿院，慈善活动也终是结束了，顾司寒想，或许之后他再不会来这里。他一如既往下午在孤儿院陪完孩子们，准备回家，一个人点着盲杖出了孤儿院，虽然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傍晚的风还是有一丝丝凉意，耳边的车鸣声依旧。
　　半个钟头后，顾司寒到家，开了门听到猫叫声停下步子，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对。他微微皱眉弯腰摸去，入手是一片毛茸茸，虽说从手感上顾司寒也能分辨出元宝和十一了，可他仍习惯性去摸一下当年林森在它们颈间戴的星星和月亮来，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十一在，元宝却没有过来。如今的十一毛很长，尤其是尾巴，而且纯白如雪，淡蓝色的幽瞳十分夺目，可见顾司寒把它照顾的很好。他直起腰，担忧得连鞋子也没有换，疑惑地对着屋里又叫了两声元宝，却没有回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顾司寒心中莫名有些慌，挨个房间又叫了一遍，没有。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犹豫，就拨通了沈逸的电话“小逸，元宝好像不在屋里。”
　　“哦对，我回去看元宝吐了一地，赶紧带它来宠物医院了，刚刚一直在做检查，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沈逸的语气看似很平静，却带着些许焦灼。
　　“怎么吐了？医生怎么说？在哪家医院？我这就过去。”顾司寒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到玄关处摸到桌面的盲杖。
　　这六年来，沈逸最能体会顾司寒对这两只猫的感情，让他别过来了是不可能的。
　　“在艾贝尔，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要输液，别太担心。我这里走不开，你来的时候路上自己小心。”沈逸稳了稳情绪，不自觉就嘱咐起顾司寒。
　　顾司寒没再说什么，点着盲杖就出了门，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将他领到了医院门口，顾司寒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并没有拒绝，低声道了谢就摸索进去。医院内的人见顾司寒手中的盲杖，也很有眼色地迎了上去“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司寒停下了脚步“谢谢，不用了，我找人。”他礼貌回绝，拨通了沈逸的电话。沈逸接到电话就快步走下楼将顾司寒接了上来。顾司寒略显焦急地顺着小小的台子摸索到躺在上面的元宝，平日里上窜下跳的家伙此时安静地让人心里难受，甚至看到顾司寒都没有那么热情了。顾司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元宝的下巴，没有收手的意思，似乎觉得这么做可以让元宝舒服些。元宝脖子上套着护圈，身形比十一大出一圈，瘫在台子上一大片，平日里也最调皮，总是欺负老实的十一，由此这么一病，与平日里的样子对比尤为明显。
　　“元宝怎么样？”顾司寒只恨自己看不见。
　　“刚刚打针挣扎累了，目前还算稳定。只不过这几天都需要来输液，再看看情况。”
　　顾司寒沉默，站在那里，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直未停。
　　之后两日，顾司寒都没有去书店，而是一直在家看着元宝，沈逸好多次见他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想打电话给谁，却是一次也没有拨出去。聪明如沈逸，这个人只能是林森，当年两人的事情沈逸之后从顾司寒口中也有所了解，顾司寒也是从未放下过这段感情，他是真的爱林森，也看得出林森是真心喜欢他。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再次相遇是多么大的缘分，那些误会，也该是解开的时候了。沈逸只希望，顾司寒能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沈逸找了个机会记下林森的号码，忙完了日程上的手术后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拨了过去。
　　“喂？请问你是哪位？”电话里传来男性沉稳的询问声让沈逸一怔，是啊，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那个冒失稚嫩的少年。
　　“我是沈逸。”
　　林森显然一怔“有事吗？”
　　“嗯……还记得元宝吗？元宝生病了。”
　　元宝？十一……林森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只小奶猫，元宝生病了？病的重不重，为什么自己那么想冲过去看看它们？记得当年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他的音信，他做得如此绝情，甚至让林森认为，两只小家伙估计也被他给丢弃了吧，毕竟……也是麻烦。想到这里林森心里不禁嘲讽他竟然还在养着。
　　“林森，小寒哥把它们照顾得很好……”沈逸见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不禁开口，话未说完，就被林森打断“猫病了，就去找医生，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这边有加台手术回不去了，顾司寒一个人带元宝去打针我不放心，希望你可以去看看。就当是……看在当年你捡了它们的份上吧。”沈逸温声道。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我这边手术要上台了，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希望你可以过去帮一下忙，谢谢了，林森。”
　　“嗯。”林森低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逸靠在椅子上，给顾司寒去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加班回不去了。他在赌，赌林森放不下顾司寒。
　　林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御溪小区，也是在市中心，离书店很近，应该是为了方便顾司寒工作。林森将车开进了小区停好，一单元第十层。林森抬头看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坐上电梯。
　　顾司寒身上的家居服只换掉了一半，就听到门铃响了起来，他满心疑惑放下手中的衣物，缓步走到门前。隔着门板问了句“哪位”，林森轻声道“是我。”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迎面而来的除了顾司寒还有一只大橘猫，一下子就蹭到他的腿边，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林森不可思议地蹲下身子把它抱了起来，左右看看，这是……元宝？？？林森打量着元宝肥嘟嘟的脸和身子，猫看上去还算精神，不太有生病的样子，林森心中暗自想着，不会是沈逸骗他的吧。看到它颈间换了项圈的月亮吊坠微微一怔，目光放到了顾司寒身上，他下身西装裤，上身家居服，再配上一张超级正经的脸，林森有点憋不住笑意，也没多问，赶紧换上拖鞋抱着元宝走了进去。他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元宝居然还认得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顾司寒一边踱步去厨房倒水，一边问道。
　　“你弟弟说的。”林森道。环视一周，这房子比顾司寒以前住的更大一些，依旧是两层格局，他不喜摆太多物品，显得有些空荡，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一尘不染。林森扫视到面前的茶几才发现后面有一个白白的脑袋一探一探的，他微微弯腰看去，长长的白毛，蓝色的眼睛，这只应该是十一了，林森一只手搭着腿上的元宝，另一只手伸过去唤道“十一，过来，十一。”可十一喵喵叫着，探着脑袋往前蹭一点嗅一嗅，果然，它颈间的星星也还在挂着。林森的手指动作稍大，它又立马缩了回去，最后终是窜进了厨房。
　　“十一怕生。”端着水的顾司寒从厨房走了出来，十一就在他双脚之间边蹦边走。
　　林森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十一绊倒了顾司寒，幸好顾司寒顺利走过来了。
　　林森原以为六年了这两只小家伙还记得他这个救命恩人，原来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元宝亲他是因为它对任何人都亲，而现在的他，在两只小家伙眼里，怕是和其他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元宝怎么样了？”林森托着看了看元宝的脸，这家伙喵呜一声露出几颗尖牙，虽然还是很好看，却没有小时候萌了。
　　“好多了，今天打最后一针。沈逸给你打电话了？”顾司寒已经猜到了林森此行的目的，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嗯。他在加班，让我跟你一起去。”林森毫不在意。
　　顾司寒轻笑，也不反驳，扶着沙发起身“那麻烦了，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林森看着顾司寒的身形消失在了楼梯转角，悄悄放下元宝抬步上楼，楼梯左侧的房门在开着，应该是顾司寒的卧室。这家伙换衣服都不关门的吗？林森不由腹诽。张望了两眼就见顾司寒已经套上针织毛衣了，林森正要抬步离开，顾司寒的声音却飘了过来“要进来就进来，在门口干什么？”
　　林森怔了怔，大大方方走了进去，就看到顾司寒修长的手指在衣柜里滑动，拿出一件黑色风衣摸了摸衣角绣着的盲文。是的，林森就算是在盲区，也知道他在摸什么。
　　林森打量了一下周围，床，床头柜，衣柜，再无其他。床头柜上是……？林森疑惑地往里走了几步，在看到床头柜的照片时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别的，而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在四川的一条小溪旁。照片上，他就那么肆无忌惮地靠着顾司寒，两人都是满脸幸福的笑容。相框是他选的，照片是他装进去的，林森自以为用了六年的时间成功遗忘了这段感情，可一张小小的照片就把所有的记忆拉近得恍若昨日。
　　穿好衣服的顾司寒半晌没听到林森的动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他大步走到床前长臂一伸，顺着林森的肩膀摸到他手上的相框一把夺了过来，拉开床头柜抽屉，将相框盖进去，关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林森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真的看不透也猜不透眼前这个人，甚至想他是不是个神经病？不是说不爱他了？不是说分手了？那他手上的戒指，猫的项圈，床头柜的照片又算什么？？
　　“走吧。”顾司寒淡定得好似没什么都没发生过，抬腿就往外走。林森皱着眉，什么也没问，跟着他下楼。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快乐了，我终于寒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