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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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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不缓不慢地行驶在大街上,他旁若无人地靠在顾司寒的肩膀上,顾司寒也将头贴过来,手中紧紧攥着林森的手。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好几次从镜子里瞄后座的两个人,撇了撇嘴却是不好说什么。
“今晚在我家睡吧。”顾司寒低声道。
“恐怕不行……我爸在家,我这阵子往外跑太多了。”林森抬眼看着顾司寒完美弧度的下巴,忍不住拿手搔了两下。
顾司寒没再说话,皱了皱眉躲开林森的手,再让他这么摸下去,怎么受得了!
车子停到映湖小区旁的街道,这片居民区到了夜晚并不像马路上那么多人和车,相对来说很安静。林森拉着顾司寒的手靠边走,边走边聊。
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里,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他们的方向疑惑道“唉?林总,前面那怎么这么像贵公子啊?”
坐在后排的林晋和陆媛也是疑惑地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驾驶座上的司机也疑惑地看了过去,却是看到那两个身影抱在了一起,距离不近,却足够看清这些。林晋顿时脸色煞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中年男人也尴尬地笑了笑“林总……时间也不早了,那您看,我就先回去了。”
林晋冰冷的视线收回来时甚至寒意未散,看得那中年男人一个哆嗦。“那就不留陈总了。改天请林总吃饭。”中年男人只是应了声好,便匆匆下车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中年男人走不久后,林晋就大力推开了车门走下去,他身旁的陆媛自然也看清了一切,担心的跟上去“老公……”,林晋长腿一迈,就将穿着高跟鞋的陆媛甩在了身后。
……
这边,林森松开顾司寒,有些不舍地看着他“我走了,晚安。”
“嗯,晚安。”顾司寒话音刚落,两瓣有些冰凉的唇却忽然贴了上来,顾司寒被吓了一跳,轻轻推了推他。
“放心……没人……”林森轻声道,又贴了上去,他真的很想……很想和顾司寒一起回家“司寒哥……我好舍不得,怎么办。”
不时,林森正准备松开,一股大力却忽然扯上他的羽绒服帽子,直接将它扯得转过身去,映入眼帘是父亲气的通红的面孔,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而这边顾司寒也是没防备地被人狠狠一推,踉跄后退两步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林森还没来得及喊顾司寒,一记耳光便重重扇过来,只扇得他头昏眼花,满嘴腥甜。林晋眼睛都仿佛要瞪下来。气的面色发红,身体不住地颤抖。
“爸……”林森木讷开口。
顾司寒也是一怔,顾不上背后传至胸腔的钝痛,扶着墙壁直了直身子,想找到林森在哪儿,却又不甘心在他父亲面前伸手摸索,只能僵硬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哒哒声传过来,是陆媛,她心疼地摸着儿子有些微肿的脸和嘴角的猩红,急得眼圈都红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说你打孩子干什么呀!还下手这么狠!”。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没看到是吗?!这个混账东西跟一个男人……!”林晋说一半硬生生给哽了回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微喘了两下又道“我林家的脸面都被他给丢尽了!你给我起开,今天,今天我非踢死这个不孝子!”说着便上前要拉开陆媛。陆媛一个女人,哪里有什么力气,轻易就被拉开了,林晋一脚直接就踹在了林森大腿上,直直把他踹倒在地。林森不由得闷哼出声。
陆媛急得哭了出来,拽着林晋的衣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叔叔!叔叔……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缠着林森!是我……”顾司寒听到林森被踹倒的闷哼声终于慌了,也不管什么了,快步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因为速度过快,脊背有些佝偻,脚步有些踉跄。幸而路边并没有什么障碍物,不然再摔上一跤,就真真是可笑直至了。 林森看他就这么走过来,急忙撑着身子要站起来“司寒哥……”可还未起身,林晋又是一脚踢过来,林森本能闭上了眼睛,却觉得一双有力的手臂将自己圈在了怀里,那一脚,终是没落在他身上。
“司寒哥……”林森轻轻唤了一声,顾司寒没说话,紧抿着唇,头微微仰着,盲态十分明显。一双无神的眼睛仿佛是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只是徒劳。他松开林森缓缓站起身,挡在林森前面“叔叔,您要打就打我吧。”这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林森看着他高瘦的背影,以及背上的鞋印,眼泪忍不住滑了出来。
“是你这个瞎子?真是没教养的东西,我教训我儿子!用不着你管!滚!以后都别再来找林森!”林晋显然认出顾司寒就是那日机场的那个人,此时气的自然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留,厉声骂道。
爬起来的林森真切地看到顾司寒的身子晃了晃,他心疼得要命,从地上爬起来“爸!你怎么说我打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这么说他!我是……我是真心爱他!”
“你!”林晋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眼前发黑,手举了一半,人却是踉跄着向后倒去。陆媛惊叫出声,可怎么拽的住林晋,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爸!”林森吓懵了,本能反应似的垮步绕过顾司寒就扑到林晋身边。
“老林!老林!林森……快叫救护车!快啊!”陆媛吓得叫道。
林森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顾司寒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没几分钟救护车就来了,林森跟着护士将林晋台上担架,就看到顾司寒微探着右手往这边摸过来。
“对不起顾大哥……我要先跟着我妈去医院,我爸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林森拉住顾司寒,红着眼眶哽咽道。再怎么说他的身体里也流淌着林家的血,这个人是他爸爸,如果父亲为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没来得及等顾司寒开口,他就松开了手上了救护车。
顾司寒手中一空,整个人都朝前踉跄了一步,只听得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远。他多想……能帮帮林森,能和林森一起面对……然事实却是,他只会添乱……顾司寒失魂般掏出盲杖抖开,早已忘记自己身在哪个方向,只是兀自朝前走,没几步,盲杖就打到墙上,他踌躇稳住步子,伸手摸了摸,又转了个方向继续走,他的脑中乱作一团,根本就没有数步子。映湖小区门口到了他亦不知道停下,继续朝前走,盲杖碰到公用单车,碰到垃圾桶,碰到绿化带,碰到停着的汽车。他一路踉踉跄跄不知走了多久,好像到了马路,是红灯还是绿灯,是人行道还是车行道,他统统不知,好像有车辆从自己身旁快速使过,直至,一阵紧急的鸣笛声与刹车声在耳畔响起,可是车辆惯性带来的力还是将他撞倒在地,滚了一圈后,手中的盲杖早已不知落在了何处。他忍痛弓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惊魂未定的司机从车里探出头,怒道“死瞎子!要死死远点儿!”说着驱车绕过顾司寒,一踩油门开走了。
后腰一阵酸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身来,他弓着身子微探着双手,脚在地上来回滑动,却找不到自己的盲杖,最后索性蹲下身子,两手就这么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来回探寻,没有,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抓不住……挫败无助之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是个瞎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无论怎样都是个麻烦。顾司寒胸口剧烈起伏,无神的双目微微泛红有些湿润,两行清泪终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顾司寒一惊,慌忙抬手去胡乱擦拭,却被刚刚摸着地面的手拭得双颊满是灰尘。似是认命了一般,他缓缓直起身子,微颤的双手探着前方,踉跄过马路,手触到栅栏,却不知是何处的栅栏,像是找到了依靠般,顺着栅栏往前走,磕磕绊绊不知摔了几个跟头,只觉得膝盖疼,手臂也痛,浑身都疼……
冬日深夜的大街静得可怕,寒风似乎比白日更加凛冽,就像是无数把刀子划在他的脸上。口袋里手机来电的铃声吓了他一跳,他顿住脚步,定了定神接起,是沈逸“小寒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我今晚不回去了。”顾司寒稳了稳情绪。
“……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沈逸似乎是听到了大货车的声音,有些疑惑。
顾司寒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乱成一片,甚至还有阵阵刺痛。
“小寒哥,你到底在哪?!你让林森说话!”沈逸沉了脸,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司寒依然沉默,不知该怎么作答。
“你再不说话我就去找我妈给林森打电话了!”沈逸急道。
“别!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顾司寒自嘲道。
“你站着别动,别挂电话,我去找你。”沈逸被电话里的人那无助的语气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甚至不敢挂上电话,从卧室拿了外套叫了嘀嘀打车便匆匆下楼。
顾司寒晃了晃脑袋,头越来越疼,耳朵里一片轰鸣,仿佛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手茫然地往旁边划了几下,碰到一片粗糙,应是路旁的树吧……顾不了许多,他无力地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眉头紧锁,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疼痛像是要把他的头撕裂一般。
沈逸捏着手机一遍一遍唤着“小寒哥”电话没有挂断却也没有回应。最后只是偶尔传来轻微的呢喃,叫的是林森。找到顾司寒时已是过了半个时辰,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就靠坐在树边的地上,黑色的裤子风衣都弄脏了,脸上也是脏得有些看不清容貌,沈逸嘱咐司机稍等一会儿,急忙跑过去蹲在顾司寒身侧,看着顾司寒高挺的鼻梁冻得通红,沈逸心疼得仿佛是被人挖了出来。
“小寒哥……小寒哥你哪儿不舒服?”
顾司寒隐约听到声音,却听不真切,双眸微微张开,眼神却十分涣散。无力地抬起手往前探,沈逸急忙握住,却听顾司寒意识不清地说“林森……我找不到路了……”
沈逸鼻子发酸,他何时见过这么卑微的顾司寒,何时听过他这么凄凉的语气?他架着顾司寒要把他扶起来,顾司寒头疼得浑身力气早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根本站不稳,整个人都是被沈逸拖起来的,沈逸费力地架着高出他半个头的顾司寒,脚步也有些踉跄。
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沈逸直接将顾司寒放到床上,卧室的灯光比外面要亮,沈逸这才看到顾司寒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冷汗,手心却是冰凉。
“药……药在,抽屉里……”顾司寒痛苦地用气声挤出这几个字。
沈逸知道顾司寒这是旧疾复发了,急忙从抽屉里找出药,倒了杯水喂他吃下。直到他的神色渐渐平缓,才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换下他身上的脏衣服,却发现顾司寒浑身是伤,尤其腰间青紫了一大片,沈逸皱了皱眉,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疼地拿着碘酒给他擦伤,床上的人疼得闷哼出声,无神的双目缓缓睁开。
“吵醒你了?”沈逸问到。
“林森……”顾司寒轻唤,微微抬了抬手却又无力垂下。
沈逸这才想起,顾司寒可能是听不见他说话,因为以前每次旧疾复发之后,都会出现严重的耳鸣状况。他拉着顾司寒的手,轻轻写下“我是小逸。”最后一笔落下,他就看到顾司寒半睁的眼睛里满是失落与悲愁,最后合上双眸,似是幻想破灭般无力别过头去。
沈逸知道他累坏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给他擦好伤处,盖好被子,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