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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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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太后的明阳宫,苏绿堤才知道皇帝为什么一直那样可恶地,痛苦地,得意地憋笑。因为太后那株珍稀的黑牡丹哪是什么焉了,根本已经死掉了!花骨朵低垂,黄叶飘了一地,萧瑟得就如她此刻的心情。如果说她先前还对皇帝的良知有那么一丁点儿期待的话,在他丢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可恶笑容便溜之大吉后,那仅有的希望也“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眼前高贵美丽却冷如冰霜的太后在听说她自告奋勇来救治黑牡丹后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半晌叹了口气道:“让她看看也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先皇送我的花,也只剩这一盆了。”那一刹,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向强硬的太后脸上忽然出现的一抹温柔而凄伤的神色。但她很快转过身,只留给他人一个挺直而孤独的背影......
进了花房,负责照顾黑牡丹的宫女巢茵详细地向她报告了花枯萎期间的情况。其实她们几个知道这盆黑牡丹是太后的宝贝,一直都很尽心的照顾着,可是几天前那盆花忽然就枯萎下来,召了好几个花匠都没查出原因。尽管不是她们的错,但一旦花真的死了,只怕她们也难逃惩处。
苏绿堤仔细地将这盆花从里到外翻检了一遍,发现叶片上没有明显病变的迹象,花叶一夜之间枯萎,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去了精气。刹那间,福如心至,她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夜,不只平息了世间的一切喧闹,也遮掩了那个偷偷溜进御花园的圆圆身影。苏绿堤将身上的大箱子放下,轻轻吁了口气,将里面的工具一件件取出来。她先布下一个障视障听的结界,然后点燃一小截白色的香片,便见一股浓烟升起,倏忽间一股脑全钻入了地底。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铁锹用力敲着大地:“花精,你给我出来,快滚出来!”
“咳咳咳......”一阵轻咳响起,“小姑娘,你找我什么事啊?”苏绿堤转过身,忽然“哐当”一下怔立当场——月光如流水一般泻在这一片花叶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叶子间。它沐光而立,长及脚踝的银发璀璨地闪耀在宽大的白衣上,银狐围脖上绝世容颜俊美犹如神祇,然而那一袭白衣又让它的风姿飘逸有如灵魅。深邃纯净的银眸让人一旦凝视便只能溺毙其中,不克自拔。
苏绿堤望着它雌雄不辨的绝美脸庞,半天才讷讷地道:“您贵性?”花精一怔,继而笑道:“萋梧。”声音沙沙的,让人听了犹如全身浸没在温水中一般酥软无力。苏绿堤“哦”了下,小声嘀咕:“忘了,花精是没有性别的。”她将铁锹一插,双手叉腰道:“大胆花精,你为何要弄死太后的黑牡丹?”萋梧潇洒地甩了甩头:“都是那个核桃老太太......”“核桃——老太太?”“哼哼,你不觉得太后整天绷着脸的样子很像核桃么?”“啪嗒”苏绿堤顺着铁锹滑倒在地。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现在还是众多大臣梦中女神的太后啊,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萋梧一脸幽愤的道:“她老是叫宫女不停地浇水,把我的房子弄得湿淋淋的。所以......”“所以你就弄死她心爱的黑牡丹?”她一铁锹拍在它头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那些照顾黑牡丹的宫女的!”它摸了摸肿了个大包的头:“你和钟翠宫那群狐狸精有什么关系啊?”“说话别那么难听好不好?我是负责进来保护谧妃的人。”“果然如此,你身上虽然有狐族的气息,可是既不温柔,长的也不漂亮,看起来又傻傻的,的确不像狐狸精。”这......是什么逻辑?苏绿堤瞪他一眼:“以后别再搞太后的花啦,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在皇宫里为非作歹,小心我以后烧了你老巢!”她说完,转身虎虎生威地走了。萋梧笑了笑,真是有趣的小丫头啊。它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小姑娘,我喜欢你!以后有麻烦了尽管来找我哦,我会罩着你的!”
第十一章
黑牡丹起死回生后,太后一高兴赏了她一堆东西。但最令她高兴地还是看见皇帝那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太后少有的和颜悦色地对他说:皇儿慧眼识珠,那小丫头真真不错,应当重赏。他一脸尴尬地转过头,正巧看见她对着他悄悄做鬼脸。他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儿臣也正有此意——小林子。”他转头对小太监道:“去把暹罗国进贡的那只大狮毛犬抬来赏给苏姑娘。”
看着他嘲弄的神色,她第一个念头是快逃!可是刚要开口便见两个大太监抬了一只足有她肩膀高的卷金毛犬进来。皇帝摸着笼子对她笑:“小苏啊,好狗都是要先认主人的。乖,过来让玄武认认。”她惊恐地抱住一个花瓶,尽量让自己圆圆的身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什么怪癖啊?明明是只金色的卷毛狗居然叫玄武!皇帝见状扬了扬眉:“小林子。”小太监同情地看了一眼苏绿堤,打开了笼子。玄武在皇帝老大的示意下立即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墙角的苏绿堤扑倒,严严实实舔了她一脸的口水。苏绿堤在一大片金晃晃的毛发中伸出一只手虚弱地道:“皇上,奴婢可不可以申请给这条狗改名叫耗子?”“哦?”“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她悲愤的喊叫淹没在一脸的口水和某只得意恶劣的低笑声中......
通常对于皇上御赐的东西要亲手接过。吃的要当面吃完,珍稀的要带回家贡起来,这样才能体现对皇帝的尊敬。所以此刻苏绿堤顶着肃杀的秋风,将“耗子”连笼子带狗一起驼在身上艰难地向钟翠宫爬去。一路上众宫女太监纷纷对她投以既羡慕又同情的复杂神色。
绕过一座假山时一个小太监忽然走过来,四处瞅了瞅确定没人后才拉住她,低声道:“奴才给苏姑娘请安了。王府主子差奴才问您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宫外又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只管跟奴才说,主子自会想办法替您送进来。”“元丰?”她忽然扔下笼子,不顾“耗子”嗷嗷的哀叫,一把抓住他急急地道:“元丰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还是那么爱生气吗?我走后他是不是又开始暴吃甜食了?”小太监笑道:“姑娘一下子问这许多,奴才哪答得完啊?听乡愁姑娘说您走后主子消沉了很久,直到听说您在宫里惹了很多事他反而又开心了。乡愁姑娘说要教您规矩,主子笑着说,这才是他的绿儿他的绿儿不用学任何规矩......”
苏绿堤羞得捂住了脸:“这么丢脸的事他还喜欢......”她笑着道:“那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啊?”她一定要给他说说,她被皇帝整的好惨啊!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报仇的。小太监望了眼她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笑脸,半晌才嗫嚅道:“主子有事去南方了,恐怕短时间内没法进宫......”“这样啊......”她难掩失望,却强颜欢笑:“没关系的,他有事嘛,真的没关系......”说着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什么嘛,她在宫外的时候,他天天进宫来看谧妃,现在她一进宫他忽然就没时间了!她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说呢......她都好久没叫他小屁孩了.....
越想越委屈,最后索性嚎啕大哭起来。“哟,叫你背玄武回家就把你给急哭了?”这个不太友善的声音自然非当今皇帝莫属。那个太监早已走了,苏绿堤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给他行了礼。皇帝奇道:“今儿个怎么忽然安静了,舌头给猫叼啦?给朕抬起头来!”她不情不愿地抬头,让他看见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怎么真的哭了?”他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不明白那个有些放肆,有些可恶,有些匪夷所思却永远如阳光般明亮耀眼的小丫头为何会有这样泪流满面的时候。心里还在疑惑,手却不自觉伸了出去。苏绿堤惊讶地看着皇帝柔软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脸,温柔地为她拭去满脸的泪水。因为太过惊讶,所以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两团滑滑的粘液从她鼻子中流出,落在了他修长的手指上。她不知所措,他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颤抖指尖上黏黏的东西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她醒悟过来后立即用袖子去擦他的手指和龙袍上沾上的鼻涕。而刚才,她似乎也曾经用袖子擦过鼻子......
“别过来!”皇帝终于清醒,火速退开一射之地,畏惧地看着她。手指指着她颤抖良久,终究是气的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遂冷哼一声,随手扔下一条丝巾拂袖而去。苏绿堤怔怔地接过那条迎面扔来的手绢,终是没舍得用来擦鼻涕,便随手揣进了怀中。
从那以后一连数天,皇帝每每看见她总会下意识地倒退几步,唯恐避之不及又会沾上她的鼻涕。苏绿堤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至少下次他再敢捉弄她她可以用这招来打击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