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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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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绿堤终于第一次正式见到了传说中的谧妃。她穿着素净的宫装,坐在湖心的亭子中。如墨的乌发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子绾起来。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珠钗,反而更好地衬托出了她纯净明快的气质。她容颜秀丽仿佛雨后的青山,纤柔的侧影仿佛笼着轻纱的梦。
看见苏绿堤走过来行礼,她忙不迭地起身扶起她,脸上是完全真诚毫不做作的友好笑容。苏绿堤不由暗叹:在这妖颜无数的后宫中,只怕任何一位娘娘都比她更像狐狸精,难怪皇上会把她宠成了心肝宝......
回到钟翠宫,小宫女在外面把风。她便不得不提到半月前的那次事故。谧妃连忙保证一切她都处理好了,那个撞破她本相的小宫女也已经被警告过不会出去乱嚼舌根。言下之意,竟是想保住那个忠心服侍了她两年的凡人。
想到那个叫松木的小丫头,苏绿堤叹了口气,望了眼旁边的桃枝。桃枝会意,面无表情地道:“钟翠宫宫女松木前阵子失足落水而亡。奴婢以为这等小事不必麻烦娘娘,已经支了钱让她家人领回去安葬了。”她闻言,顷刻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苏绿堤心里虽十分不忍,却不得不道:“娘娘以后万事都该小心些。出了事不止您自个儿不好过,只怕王家,乃至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受牵连的。”
说完她忽然就有些同情谧妃了。元丰喜欢她却将她送给别的男人;整个王家都将她当成获取荣华富贵的筹码。明着说送进来帮她的这些人,实际上只怕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她吧?
谧妃脸上缓和了些,便又露出了那种孩子般单纯的微笑。似乎随时随地,她脸上永远只有傻傻的笑容。这样令人羡慕而迷恋的笑容,却只为一个人打破——
就在苏绿堤进宫没几天,太后私下召见谧妃,言语间似是对这段时间皇上夜夜临幸钟翠宫不满。她望着太后薄怒的面容,轻轻绞着衣角,不以为意地傻傻笑着。太后对她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实在气急了便冷冷哼道:“皇儿如此任性,只怕哀家不得不以祖训惩戒了。”
当朝皇帝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虽然经过一系列法令,外戚权力有所削弱,但外重内轻的局面下,对于太后的责难,皇帝也不得不忍气吞声。想到皇上又要因她而受太后责骂。谧妃当即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跪下认罪:“儿臣错了,请母后恕罪。今早皇上才对臣妾说,当年母后姿容绝世无双,先皇爱若珍宝。饶是如此,母后也从未忘记时时劝告先皇惠泽其他娘娘。儿臣一直奉母后为圭臬,学习为妃之道。只怪儿臣生来愚钝,万难及母后胸襟气度之万一......”
一番软语下来,太后脸色稍霁。苏绿堤才发现,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的谧妃,只要事关皇上便会失了镇定。不过皇帝对她也的确宠爱非凡。也许因为王家的关系,皇帝对她们这群人十分冷漠,厌恶。只是看见谧妃时,他脸上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过苏绿堤以为皇上之所以特别讨厌她,还跟她们糟糕的第一次见面有关。那时她刚入宫,因为听多了内宫争宠的戏码,极担心身边会出内鬼,于是仿照三省六部制给各丫头逐一分权,这样一来,既提高了办事效率又可以相互制约相互监督。那天,她正召集一干丫头分配权力,口渴了便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待分配完毕,她便进内室拿本子来记下。
弗林丫头有点傻眼了的小声道:“桃枝姐姐,刚才苏姑娘喝的好像是比较烈性的冰泉酒吧?”桃枝脸色一变,下意识抽了口凉气。此时,苏绿堤正从内室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猛然发现一屋子的人默无声息地都跪下了。大殿正中站着一个雕像般俊美无俦的玄衣男子。
她迷迷糊糊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身子——硬硬的。于是在众人的抽气声中作势扛起那人扔出门去,一边嘴里犹自嘟囔:“娘娘的寝宫中摆一个俊男雕塑,成何体统!就算他再帅绝人寰,也至少悄悄藏在内室嘛,这样明目张胆的,让皇上看见了多不好!”屋里众人完全被吓得石化了,竟然无一人敢动。直到那个雕塑一把推开她,冷冷吐出一个字:“放——”“肆”字还在口中,便听“咚”的一声,眼前这个放肆的丫头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口中发出规律的轻微鼾声。
从那以后,皇上似乎和她杠上了,每次出现总会让她洋相百出。
有一次,她和众人排戏给谧妃解闷。她精心排练的《四面楚歌》正演到最悲壮处,她扮的项羽正唱着“垓下曲”——“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那是何等悲壮的时刻,那温柔多情的虞姬正要将殉情的剑往自己脖子上抹,那周围看的小宫女也正悄悄抹着眼泪。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四面埋伏着唱楚歌的汉军“哗啦”一声全跪下了。演虞姬的弗林因为受了惊吓直接将脖子上的剑捅在了她身上,致使楚霸王提前退场,好端端一出悲剧变成了闹剧。她拔出身上的假剑,悲愤地长叹一声:“虞兮虞兮奈若何!”才五体投地拜下:“皇上万岁。”
又一次,演《西游记》时,一群小妖“哗啦”冲上来抬起她就走。孙悟空——弗林举着扫把正要追上去,又是一句“皇上驾到!”抬她的小妖一齐松手,跪倒。她“啪嗒”掉落在地,半晌才呻吟着道:“悟空,救救为师啊——”“啊!”从噩梦中惊醒,整了整站姿,擦了擦口水,罪魁祸首正一脸鄙夷的看着她,旁边众人又是一副吓得快晕倒的样子。
桃枝掐了把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她,小声道:“谧妃在弹琴啊,你鬼叫什么?”“哼,对牛弹琴,牛儿至少还会叫一两声。弹琴给她听就跟弹给庭院的花草听一样。”——自从见识了她的一系列“本事”后,当朝天子就不放过任何机会挖苦她。看她的神色则不断在目瞪口呆,畏惧,鄙夷之间变幻。
“皇上此言差矣。”苏绿堤本来被桃枝死劲一掐,心里就暗自不爽,再被皇帝一挑衅,小宇宙爆发了。“草木并非毫不通晓音律。有一本叫《秋坪新语》的书记载:当夜深人静时,有个叫侯崇高的读书人在他"异彩奇葩、灿列如锦"的菊花书斋中,弹起了悠扬悦耳的古曲。没有多久,四周的菊花"闻琴起舞,簌簌乱摇"起来。这时"风静帘垂",纹风不进,为什么菊花会"动"起来呢?侯崇高停指歇弦,菊花安静如常,复弹则又摇动,吓得他推琴而起,不敢再弹了。
奴婢家乡还有人做过实验,弹一种叫做‘拉加’的乐器,可以让禾苗,花生和烟草增产。还有人试过,当弹一首好听的乐曲时,葫芦的藤蔓就缠绕过来;当弹一首不好听的乐曲时,它的藤蔓则缩回去。如此可见,花草也是有喜恶,会欣赏的吧。奴婢还听说......”
大约半个时辰后,苏绿堤终于呼了口气:“所以奴婢说皇上认为植物不通音律,此言差矣。”皇帝又一次目瞪口呆,畏惧地望着她。半晌才道:“言之有理,确实有理......”连续重复数遍,他才突然醒悟,重新鄙夷地望着她:“你既然对花草如此有研究。昨儿个太后才说她房中的黑牡丹不知何故突然焉了,你定然是有办法治好啰。”
“这有何难!”她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看我行家出马,一个顶俩!”“咳”皇帝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里,不自然地低咳了两声,嘴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