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聊斋》碧碧张

9、被迫进宫

　　第九章
　　王府依旧庄严肃穆，富丽堂皇。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时，接到消息出来迎接的小厮丫头一直从大门排到了内院。乡愁又高挑漂亮了不少，依旧是那副温柔沉静的模样，看见他们只淡淡道：“回来了就好。”然而，转身的刹那却不易察觉地仰头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元丰理了理她凌乱的发，温柔地道：“累了吧？先去洗个澡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她点了点头，和小丫头下去。元丰便和乡愁进了书房。乡愁小心喂他吃了药，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主子这次可太任性了些。当初再怎么闹，终究是在帝都，好歹一切有我们照应着。这次不声不响地出去，身边没带一个人，要不是还有银翼一月一次地传消息，现在王府不知得乱成何种地步。现在帝都形势如此严峻，上头那位可一直防着您哪。为了一个苏姑娘，何至于此.....”
　　“谁说少主是为了她？”此时才进来的乡情扬声道。她现在形容身貌愈见风骚，一双丹凤眼，不笑而含情。只是此时眼中含了不屑，眉目如罩冰霜。“主子是做大事的人，怎会执着于儿女私情，更何况是为了那样一个女人！天涯海角找她不过是做给上面那位看的幌子罢了，姐姐怎么也糊涂了么，竟然会相信如此......如此荒唐可笑的事。”
　　乡愁没说什么，只是想到，连素来多疑的那位都相信了这样荒唐的事，可见主子当初做的有多真，怕只怕，早已弄假成真了，当事人还不自知。
　　元丰任乡情说的那么难听，竟也没有出言反驳，只随手掷下一块玄色玉牌。乡情看了一眼，立即跳起来笑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终于收伏鬼门了。主子这趟出行果然没有白费。”
　　他微微眯起眼，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叹道：“九叔对我娘可真痴情啊，到死都不忘替我留下这步棋。有了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鬼门，应该可以和上面那位的焱熙宫相抗衡了吧？”
　　他想了想又道：“我不在这段日子，翠儿在宫里过得可好？”乡愁笑了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虞姑娘这次封妃后，与之名字相合的蜜色瓷身价剧增，越瓷已然成为天下青瓷之首了，可见上面那位对她的恩宠有多浓。谧妃现在算是独占圣宠了，不过举止倒愈发恭谨，时时不忘提醒皇上惠泽其他后妃，宫里对她的评价倒也不算坏。”他笑了下：“翠儿总是乖巧懂事，最让我放心的，不像某人......”他摇了摇头。乡愁神色更加复杂：他脸上那种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而无奈的神色到底是为谧妃，还是......被称为某人的......苏姑娘？
　　这样稍做休息，元丰终究是按捺不住，急急进宫去见谧妃。乡愁见苏绿堤一脸落寞地望着他离去，便拉了她的手开解道：“谧妃是王家推举进宫的，她在宫里的地位直接关系到王氏一门的荣辱，少主紧张她，姑娘也别太在意了。毕竟在少主心里，姑娘还是最重要的。看看少主为你做的，姑娘也该知足了。”苏绿堤被她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倒也不在意，捂着快要咧到耳朵边的嘴，又得意又羞涩地屁颠屁颠跑了。
　　乡愁望着她单纯快乐着的背影，极轻地叹了口气。只不知叹的是，在虚假的宠爱中快乐着的苏绿堤还是......连虚假宠爱都得不到的自己。
　　第十章
　　日子平静下来，她召回旧部重开了红楼，每天在各种凡尘俗事中忙碌而充实，喜滋滋地为她的元丰赚着钱。元丰依旧会时不时差人叫她回王府吃饭，只是他自己很少再来。他频繁地进宫，于是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自己埋入厚厚的账簿中。
　　这一天，红衣送信来说同城邑的分店顺利开张了。她伸了伸懒腰，终于舒了口气，从红楼回到王府。刚进府门便感觉气氛怪怪的：众人脸色出乎意料的凝重。厨房大娘不再殷勤地招呼她吃桂花糕，只说少主这几天心情不好，对食物也格外挑剔，已经处罚了几个厨子。门房大叔牵着大狗从她身边经过，勉强扯着脸皮对她笑了笑。
　　她心里惊疑不定，便蹑手蹑脚躲入花丛中催动灵识。刹那间，王府中的声音尽数收入她耳中。她凝神分辨，终于听见数重楼阁外的厢房中，紫藤冷笑低语：“......什么迷惑皇上，只怕给王家招致灾祸才是真的！......竟然喝醉酒让丫头撞见了本相，幸好身边都是我们的人，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还不指日尽赤王氏一族！也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想的，皇宫里自有先天罡气，让她这种狐狸精进去，还不迟早要出事！”
　　乡愁叹了口气悠悠道：“少主做事自有其考虑。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怨谧妃。她平日里做事已经够小心了，只是太后在中秋宴上敬酒，她岂有推辞的道理。怪就怪咱们没在她身边安个体己人，关键时刻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
　　紫藤失笑道：“照你说来，难道还应该送一窝狐狸精进去照应她不成......”“非也非也，真正的能人，一个就够了，而且现成就有。只是不知道少主舍不舍的。可话说回来，当初少主把她找来，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用她么。若她能进宫，才真真算得上是万无一失了......”
　　苏绿堤听着乡愁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可是你能指望她那个脑袋真正明白么？一知半解之下，只知道小翠在皇宫里有麻烦了，而解决的方法似乎是要送一窝狐狸精去照应她。这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件事啊，她现成手上就有数不清的狐狸精。想到替元丰解决了这件事，他就可以不那么累了。她真的只是想让他开心啊。当然，如果可以让他不再那么频繁地进宫见小翠就更好了。但相信她，那真的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十日后，新一届秀女进宫。有十五个秀女分在了谧妃的钟翠宫。
　　苏绿堤探头探脑一步三蹭地进了书房。小屁孩这回真生气哪？可是她也是为了他呀，他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大发雷霆把下人都骂哭了好几个呢？她想像很久以前一样抱住他，哄哄他。可是她忘记了，他现在已经十五岁，就在就在不久前，他受封安阳侯，官拜兵部侍郎。她或许也忘记了，其实最初相见时他便不是普通的，单纯的小孩。
　　所以，当他回身目光森冷地望着他时，她不由自主后退了一大步。而他只是喝了口茶，淡淡道：“听说你让狐族的人附身在新秀女上进宫了？”她双腿发软，牙关打颤，不明白他何时有了这样不动声色的可怕怒容。“是......是又怎样？我也是为了你为了王家嘛。”这样说来，自己也感觉有些委屈了。
　　“好，好，好。”他轻轻击了三下掌。“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的好意啰？”苏绿堤平生第一次聪明地听懂了别人对她的嘲讽，竟然瞪圆了眼道：“王元丰，要杀要剐随便你，犯不着这样阴阳怪气的......”
　　可惜，王元丰没有为她的突然开窍感动的痛哭流涕。相反，他“啪”地将手中的茶盏直直朝她的脸掷去，最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堪堪擦着她的颊落在了地上。“不要把我的纵容当做你胡作非为的借口！在我面前放肆，你，还不配！”他冷冷地说完，显见是气极了，便拿手帕掩着嘴极压抑地轻轻咳起来。
　　她看着他，不明白那个茶盏明明没有砸中她，为何却让她感觉那么痛，那种痛仿佛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心里。茶水顺着脸颊如泪水般缓缓滑下。在那样难以承受的剧痛中，她竟然又一次开了窍，一瞬间就彻底领会了乡愁那番话的真正用意。于是，她在一片同情的目光中忽然轻笑起来：“惹主子生气，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将功赎罪，进宫去伺候谧妃娘娘。”他瞬间抬头，震惊而狼狈地望着她。她心里一痛，刹那间红了双眼，于是极快地仰起头：“放心吧，有我在，必定护得谧妃周全。我知道，她若出了什么事，不只你伤心，王家也难免会受牵连。只是，我走后你要记得保重自己的身子，要记得按时吃药，别再乱发脾气了，好好的......”她嗓子哽的说不出话来，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后悔，求他别赶她走，于是只能飞快的跑了出去。
　　看着她跌跌撞撞地离开直到背影模糊，元丰忽然失去了支撑般瘫在了高椅上。乡愁重新替他酌了茶，换下他捂嘴的帕子，忽然惊呼：“少主，您怎么又咳血了？”元丰此时再也支持不住，攥着帕子昏倒在地。口中一直喃喃：“王元丰，想想你娘，想想这锦绣天下，你绝对不能后悔，你绝对不会后悔，不会后悔，我不能后悔......”最终催眠般的呓语只化为一声痛呼：“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