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关于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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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到你手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回中国的飞机上了。很抱歉没有当面和你告别，但转念一想就算见面了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么一想竟然觉得好受了很多。
话是这么说，但掰起指头一算才发现，我们两个之间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从我六岁来到日本后就再没离开过它，就这么浑浑噩噩，居然也已经混到了二十四岁。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应该记得吧。你那时候还那么小啊，悟，那么小一个你，穿着和服站在那里，雪扑簌簌地掉在你的眼睛上，我那时候看你，还以为你是雪地里的精灵。
别笑话我啊。谁叫悟的头发是白色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偏偏还要站在白茫茫的雪里，睁开一双蓝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真是漂亮得不像人类的孩子。
说起来，最近学校里还好吗？前两天在街上遇见了夜蛾校长，两个人短暂地聊了一会儿，提起你的时候看起来一副很没办法的样子，说着悟那家伙，虽然很辛苦，但总是让人同情不起来啊。
稍微反省一下吧，悟。不过也不要太拼命了，有时候可以把工作分担给同事一些，要注意身体哦，冬天要到了，记得穿厚一点，不要总是耍帅啦。
悟的生日也快到了吧。好可惜，这是不是第一个我没有和悟一起过的生日？不过你这家伙也只是喜欢我做的蛋糕吧，讨厌的甜品星人。所以我走之前做了蛋糕放在冰箱里，超大三层蛋糕，记得叫学生和同事们一起来吃，一个人吃完的话小心我就诅咒你拉肚子。（PS：临走前刚好去了一趟仙台，顺便给你买了喜久福，就放在冰箱里，记得在三天内吃完，不许把它当成正餐。）
我还去了神社哦，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被巫女拦住了，说我和神明很有缘，请我一定要摇一摇签。结果居然摇出了大吉，真是不得了的好运气啊，神明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吧，这么想着结果买了一大堆的御守。嗯…这也是神明的旨意吧。总之我把御守放在餐桌上了，蓝色的是悟的，其他的就拿去送人好啦。（PPS：请不要说一些让人火大的话，也请一定要送出去，我会让硝子监督你的。）
被套我买了新的，旧的那一套也洗好放在老地方了，休假在家的话至少一周换一次，换好衣服了再上床。不许抱怨啦，谁让你自己不愿意请家政人员。要是改主意了的话就去冰箱上找便利贴，上面有我联系好的家政公司，笨蛋。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工作的时候就不要穿了…挺贵的，拜托你多少也节省一点，不要把它当作消耗品啊！衣柜下面第三层是新买的内衣裤，怎么说呢，作为单身女性来说终于解脱了…你给我好好反省啊，五条悟。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
真奇怪啊，悟。当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说你在听，等你长大到能够一个人去高专念书的时候，偶尔也会记得给我发消息，一直到现在，你终于变成大人，我却好像没有什么话可以和你讲了。为什么，是因为悟变成可靠的大人了吗？
这样也太可怜了一点。
当我和悟待在一起时，我的人生里好像只剩下了悟，只能日复一日地作为悟的附属品生活。我每天都围着悟打转，担心悟的生活，在悟离开我们的房子时，只能安静地等待悟的消息。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无数次地问自己。
好像不是的。
去年回到本家的时候把小时候的房间大扫除了一遍，居然从角落里翻出一本相册来，揩掉厚重的灰尘后翻开它，我的过去才浮现在脑海里。不得了啊，悟。那一刻我才发现，即使是我，也拥有过作为人的十八年。
别愧疚呀，悟。即便是作为他人眼中悟的附属品，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无论是被打上悟的烙印，还是人生中只有悟一个人，都是曾经的我义无反顾做出的选择。只是我太胆小了，悟。当我一个人面对无数沉默的夜晚时，我居然开始怨恨你，怨恨你的眼睛，怨恨你的沉默，又怨恨你的出现。
我们好像一直都在失去，亲人、朋友、过去，一个人的时候会想，我还是过去那个我吗？丢掉勇气，接着丢掉自己，变得歇斯底里，理直气壮地把一切压在悟的身上。好恐怖，我居然变成了这种女人吗？
所以我试着去寻找自己。开始尝试和悟以外的人交流，忍着害怕走出房门，一个人到北海道滑雪，再到冲绳看海，我磕磕碰碰地和人交流，有过被骗，也有被人帮助，一个人的晚上会哭，但心里总是满的，世界不再只是蓝色，原来也可以是粉色红色绿色和其他颜色。
北海道的大叔告诉我，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拥抱。于是我在悟回家的时候张开双手和你拥抱，悟看起来好惊讶，取掉墨镜认真地看我，可恶，讨厌的蓝眼睛星人，我也是会害羞的！张开双手拥抱就好了，所以我拥抱悟，和悟拥抱，和我的全部拥抱。对不起，因为当时很感动所以偷偷哭了…不是因为悟偷偷吃了我买的草莓蛋糕，所以请你不要继续买很多放在冰箱里了，我已经胖了整整十斤了！
那时候的悟知不知道我的离开呢？你好像总是在笑，不管我是一个人拼命地等待也好，对着你发脾气也好，像小孩子一样的哭也好，悟总是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看着我。长大了哦，悟，已经变成成熟的男人了。
楼下的小孩一直在哭，不舒服吗？还是睡不着觉？她的爸爸好像一直在哄她，又是叹气又是抱怨，有时候还会发出逗小孩的声音，等到小孩笑了之后他才笑起来，接着又在这样的深夜里沉默下去。悟以后也会是这个样子吗？会忘掉每晚的沉默，成为把孩子举起来拜托她不要哭，有时候也会觉得厌烦的普通父亲吗？
好期待这样的一天啊，但我仍然决定先行一步了。我等了悟好多年，从拉着悟走，变成被悟拉着走，后来又变成看着悟往前走。被丢下了呀，有时会这么想。我们…想要分开，也想要在一起，可哪有人永远在一起呀。看着悟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真的好寂寞啊，可我怎么也追不上去，怎么也做不到。我想要追求的就在眼前，但做不到呀，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怎么也没办法。
但至少我可以说我拥有过悟，算拥有过吧？我拥抱过悟，穿过悟的屏障，和悟紧紧贴合，身体可以感受到悟的体温，眼泪也可以流淌在悟的皮肤上。
好啦，悟。就这样了。
你会难过吗？可千万不要啦。悟的人生还很长，我只是先一步退场而已，即使是身处另一个地方，我也会努力地抬头去看天空，就像和悟第一天见面一样。
再会了，悟。
藤本悠
2010年12月4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关于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