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爱猫错过 ...

  •   八月的时候,你和五条悟分手了。
      你还记得最后一通电话说得什么,无非是你问他答,中间穿插着他嚣张的笑声和夏末扑簌簌的风声。
      和他在一起的同学问他,悟,在和你的大姐姐打电话吗?
      你听见他笑,说烦死啦、杰,关你什么事啊。
      下午四点,刚刚做完体检的你也跟着他笑,那一刻在心里想着,哎,悟啊、悟。
      “我们分手吧。”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
      于是夏末的时候,你告别了前男友。

      你和五条悟分手一点都不后悔。
      刚刚忙完工作的你从浩瀚的文件海洋里抬起头看了眼时钟,很好,久违了的安静的凌晨一点,没有五条悟暴跳如雷的上百条信息,也没有五条悟反复强调的第二天的约会安排,更没有明明已经27岁却要不停地配合着17岁高中生男友的成年女人对于偷走未成年人青春的负罪感。
      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揉着脖子倒在椅子里,伸出手指一根根地数着你和他之间的年龄差距。
      一、二、三、…十。
      他才十七岁诶。
      你痛苦地捂住脸,想着:一直以来都抱歉了,五条君,我现在已经为我犯下的滔天罪行在忏悔了,真的很抱歉,也是真的拜托你不要怪罪一个27岁找不到男朋友的可怜社畜。
      你想了又想,又补充了一句,好歹也看在我为你花过钱的份上。

      你和五条悟相遇的很戏剧。
      深夜、小巷、单身女性,已经足以构成最近社会案件的要素让你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握着电击棒的手在出汗,你走在没人的小巷里,一伸脚就有一只手摸上你的脚踝。
      你当机立断地把电击棒扎了下去。
      没听见意料之中的惨叫,你心里一沉,只能归结于你太慢而他太快。
      于是你干脆跑起来,黑色的巷子里只有你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灯光间或地打在你脸上,肺部在灼烧,但你不敢停下来,直到有人从天而降,你和他对撞,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啊!?”
      你听见年轻男孩的声音,于是你就这样流着眼泪散着头发,手忙脚乱地爬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裤腿,哽咽地恳求他,“拜托你了,救救我。”
      你们就这么狼狈地相识了。

      你和五条悟在一起之后问他,“悟君,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
      十七岁的男孩躺在你的沙发上,听见你的话之后只是哼哼地笑,转过身背对你,声音忽大忽小地飘在空气里,“还能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看你好可怜啊。”
      你有点局促,想起那天妆都花掉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上全副武装的色彩,你叹息地、小声地说,“好希望时光倒流啊,想和悟君重新认识。”
      背对着你的五条悟翻身起来,抱着你的靠枕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看你,“没必要吧,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
      “那太尴尬啦,悟。”你把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去厨房拿了洗好的杨梅放在他面前,“吃杨梅吗?下午才去买的,日本的水果真的好贵哦。”
      他双手缠住你的兔子玩偶,手捏在兔子的耳朵上蹂躏,你张嘴想要解救可怜的小兔子。这时五条悟转过来看你,他对你笑,压低声音,暧昧缠缠绵绵地挠着你,他亲过来,接连的吻落在你的嘴角,“姐姐,喂我吃杨梅吧。”
      诶、诶。
      你的脸变得通红,从碗里抓起一颗杨梅不管不顾地就往他的嘴里塞,他被你推地一个后仰,他的脸、你的手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紫色的汁水。
      “不好意思啦。”你没几分诚意地笑,洋洋得意地捻起一颗新杨梅送进嘴里,结果被好胜的男高中生截胡。他张开嘴,把你的手指和杨梅一起含在嘴里,少年人的舌尖擦过你的手指,他的牙齿整整齐齐,撕咬杨梅时威胁地咬过你的指节。
      他抬头看你,视线在你的脸上梭巡,满溢的唾液和杨梅汁黏腻地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明明是你的手指侵入他的口腔,你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猛兽盯住,随时会被拆吃入腹。
      你深吸一口气,涨红着脸,眼睛被刺激地发红,你贴上他的脸颊,眷恋地和他磨蹭,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最后小心翼翼地捂住他的眼睛。
      “悟,你太过分了。”
      你闭上眼,在守护你长大的兔骑士的注视里被诱惑,急迫地和五条悟接吻。
      “有吗?那对不起嘛。”
      他肆无忌惮地笑,把你拉进更深的漩涡里。

      你很少过问五条悟的事,关于学校、关于成绩、关于同学。
      你想着,我已经比他年长了整整十岁,再去问那些真的太像妈妈了。
      但他总会质问你,质问你是不是不在乎他,是不是不关心他,最后还会哭丧着一张脸问你,你是不是不爱我?于是你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叫喊着的质问,他沉默,过了一会儿靠在你的肩膀上,他把你紧紧地拥在怀抱里,五条悟在你耳朵边上吹气,他叫你:
      “妈妈。”
      你的耳根通红,拼命地推却怎么也推不开一米九的大男孩。
      你恼羞成怒,拳打脚踢,大喊,“五条悟!我要杀了你!”
      五条悟的笑声飘在夜空里,之后被你饿了整整一顿晚饭。

      这么看的话,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都还蛮快乐的。
      你打个哈欠,站在镜子面前开始刷牙。
      为什么分手?
      五条悟的愤怒好像从以前又喷薄到你面前,逮着你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你。
      你仰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
      还能怎么啦,不合适嘛。
      你在心里回答他。

      前段时间的时候,回乡下去探望了妈妈。
      妈妈是很传统的女人,在茶室里的时候要安安稳稳地跪坐,要穿最繁重的和服,头发也要好好地扎起来,她的手很稳,倒茶的时候一滴也不落地进到茶杯里。
      我和她一起端起杯子,臃肿的服饰堆在身上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喝水的时候听见她慢吞吞地对我讲,“已经27岁了。”
      我点头,她又慢悠悠地,话语飘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去结婚吧,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妈妈。
      五条悟的脸浮在我的脑海里,十七岁的少年对我笑、对我撒娇、对我生气和噘嘴,他生动鲜活、热情澎湃。我低下头,打量我手上的纹路,沿着生命线细细地往前描摹,我禁不住地叹气,想着,哎,悟啊、悟。
      我抿起嘴唇,回忆定格在他穿着制服的笑容上,于是我对着妈妈低下头,我说“对不起,妈妈。”
      她不讲话,只是看着我。
      “对不起,我做了错事。”
      我想,对不起,我们就到这里吧。

      五条悟觉得我傲慢。
      分手后的第一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电话两端都是沉重的呼吸声。
      我靠在阳台上抽烟,和他一起挨过一分一秒。等到烟快燃尽的时候我才笑着叫他,“悟君,很晚了,快睡觉吧,明天不上课吗?”
      他不讲话,沉默横亘在曾经的爱侣中间。
      我的烟头烫手,于是我把它按灭在栏杆上,“睡不着吗?都说了睡前不要玩游戏,要多喝牛奶啦,早点……”
      “你。”
      我的话还没讲完,他就猛地打断我,我顺从地安静下来,准备迎接他所有的辱骂和谴责。
      我听见他在笑,那种我从没听过的、嗓子跟着在颤抖的笑。
      他咬牙切齿,被轻慢的愤怒混着呼吸声发抖。
      “你凭什么啊?”
      或许还有其他东西,我有些冒犯地想。
      “对不起啊,悟。”
      他挂断了电话。

      换成我是五条悟应该也想不通。
      一个已经二十七岁,事业没多大成就,长相没多出挑,家庭条件一般,性格也不过是普通,这样一个在东京的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平庸女人,居然敢甩掉他五条悟大少爷。
      我把挂断的电话扔在一边,踩着月亮看阳台上的花。
      无所谓啦,就当做我太自满好了。
      我无意间拔掉一片白色的花瓣,懊恼地想把它修复,结果也只能可惜地埋进花盆的土里,指望它变成花朵向上的养分。
      我想,五条悟一定没有问题。

      生活恢复平常。
      我又回归到过去的三点一线里,周末的时候倒是多了更多的时间可以留给自己,于是我满意地投身进厨艺的殿堂,只有偶尔朋友相约才肯出门。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快一年了。
      即使我不肯承认,但寂寞还是在我的房子里徘徊。失去前男友的生命力之后,我的房子只剩下一两盆幸存的花草还在用力地生活,我浸泡在寂寞的河水里,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喊着谁的姓名。
      我也许比自己想的还要长情也说不定。
      我给朋友发信息,拜托她组织联谊,得到OK的回复后才放心地在一个人的房子里睡去。

      男人、女人、酒水、欢笑。
      我推开靠在我身上的朋友,借口要去洗手间补妆才溜了出来,等到真正站在外面的时候我才吸了口气,换出肺里沉积的恐慌。
      受不了,不管多少次都受不了这种场面。
      我躲在隔间里点燃烟,白雾缭绕着往前,朦朦胧胧地印出我的脸,我把它挥散,它又不甘心地聚拢,恶劣地变成五条悟的样子。
      我靠在那里看他,我发了疯地想,随便吧,管他什么功名利禄,管他什么相不相配,我就只是想和他见面,只是想和他讲话,想能再和他拥抱,想对他说我爱你。
      等到烟快灭掉的时候我把它扔在地上,穿不习惯的高跟鞋踩上去来回碾磨,我把它当成我自己,我笑,为好笑的我自己。
      哎、别这样啊。

      在抛弃五条悟的一年九个月零八天,我和男同事交往了。
      对方是和我一样无趣的人,有着普通的性格,做着普通的工作,谈论普通的日常,我们会在周六的上午九点见面,在周六的晚上七点相拥,在周六的深夜告别。我们心照不宣地拥有得以喘息的周日,尽管时常在加班的公司里相见。
      在抛弃五条悟的两年八个月零三天,男同事向我求婚了。
      没有少女时总是幻想的盛大婚礼,我们和大多数日本人一样不喜欢麻烦别人,于是只在温存的周六里从饭团吃出一枚纯银戒指,他对我微笑,我表情惊愕,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他也懂得一点浪漫。
      该同意吗?
      我迟迟不敢决定。
      是我决定抛弃五条悟,也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我痛苦地生活在我为自己和他设下的圈套里,我给自己套上枷锁,我把自己变成囚犯,我用双手掐住我自己,在蔚蓝色的深海里下沉。
      我想,快三年了,你为什么从来不回头看我一眼?
      我这么可笑又可耻地怪罪他,大声疾呼地把所有罪责推给想象中逆来顺受的他。
      算了吧,悠。
      我好像听见妈妈和我讲话,她的眼睛里闪着遗憾的光,而我回到那一天和她据理力争,我把讨人厌的和服脱掉,我把她的杯子砸碎,我大喊,“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要等他长大!我要和他结婚!”
      但我没有。
      于是我捂住嘴,在五条悟即将二十岁的这天,我接过男同事的戒指,他微笑,我也笑着和他相拥。
      我想,虽然五条悟一定没问题,但我还是要用一生来向他赎罪。

      我后来在街上遇到他。
      个子又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绷带,一个人拎着袋子,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生病了吗?我有点担心他的眼睛。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我踏出第一步,脸掩在苍白的口罩里,我低着头走到马路中间,从后面跑过来的孩子撞上我的小腿,我一个踉跄,不知道撞在了谁身上。
      “没事吧?”五条悟问我。
      我匆匆忙忙地应答,没被掩盖住的眼睛对他弯起来,他看着我,我们在人群里对视。
      “你长高了,”我对他笑,“还记得我吗?”
      我应该是放下了。漫长的时间里,我都在靠着生活喘息,换了一份工作,又换掉一座城市,日复一日的循环,等到在陌生的深夜里醒来的时候,我终于嚎啕大哭,把这许多年来的泪和恨都流淌出来,冲刷掉心灵上的青苔,想要破开牢笼,重新去爱。
      “怎么会不记得啊,”他低头看我,“你这个扔掉我的坏女人。”
      我笑得不行,“对不起、对不起嘛,我那时候太自以为是了。”
      “你也知道啊。”他看起来好像很无奈,“突然说什么分手,好吓人。”
      “对不起嘛。”我讨饶地对他眨眼,思绪被他拉回那个夏天,“真的很吓人吗?”
      “真的啊。”他撇嘴,“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怎么想都是你的错。”

      我们像朋友一样聊天,一起忘记原来的目的,一起走过一条条马路,一起吃饭,一起站在深夜的路口,一起准备告别。
      “这次真的走了哦。”我把围巾掖好,揣着手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不在东京了吗?”
      “嗯,我定居横滨了,那里的海很漂亮,我每天都可以去看海。”
      “东京也有海啊。”他反驳,和十七岁的他一样张扬。
      “那不一样啦。”
      我只是对他笑,冬天的风吹过来,他的鼻子皱起来,红红的像只大号鼹鼠。我犹豫着两个人的距离,最后还是在心里叹息着,解掉脖子上的围巾。
      “来,低头。”我不叫他的名字。
      他乖乖地低头,我踮着脚给他缠上还带着我体温的围巾,等到戴好之后我又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距离拉远,我庆幸自己今天戴的是红色围巾。
      “好啦,这次真的真的真的走了哦。”我捏紧挎包的细带对他挥手。我想,东京的路扫的很干净,转过身的时候一点阻碍也没有,明明在下雪,却连一点雪都踩不到。
      还是横滨好。
      五条悟不讲话,我也并不强求。遇到我这种堪称十七岁青春期里黑历史的人还愿意攀谈这么久,偶尔还肯和我一起回忆过往,我已经对此很感谢了。
      只是希望他不要讨厌我。我伸出手接住落下来的雪,雪融化的很快,我把它揣进口袋里,对自己声称拥有一片雪花。

      “你之后有空吗?”
      二十五岁的五条悟落进了我的掌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爱猫错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