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35、姚静远

　　挂掉宋愔通话时，陆源程顺手点进了她的朋友圈，他想起之前和母亲通话时母亲提到好久没听到宋愔电台播音了。他翻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不止是电台播音，她好久也没有发朋友圈了。
　　他定定地看着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心底各种情绪翻涌。
　　异地恋爱的难点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显现出来了，曾经再小的事也要倾诉一遍，如今，再重要的事也很少会提及了。
　　陆源程翻看着朋友圈中的一张张照片，很久没有回神。

　　周末的时候，陆源程去见了父亲，两个人一起吃饭。陆启明的公司开始开展海外业务，这半年他都会待在这边。
　　陆源程最初觉得很搞笑，曾经他无比期待两人的相处，当他不再期待的时候，这人又开始频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不过他也没有过分的排斥，异国他乡，这份迟到的关怀多少给了他几分温暖。

　　陆源程去见陆启明的时候特意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是一个雕刻精致的茶叶罐。在商场的时候看到，陆源程觉得很适合，就买下了。
　　只是，他以为只是两个人的饭桌，到了地方，却发现是五个人的饭局。

　　陆源程还在出租车上，就看到对面，陆启明正在和刚下车的几人说话，是姚静远和她的爸妈。
　　陆源程下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拿旁边座位上放着的礼物。来时的些许期待已经全部消失殆尽。

　　陆启明看到陆源程，很是开心，他给陆源程介绍姚源盛和姚夫人，陆源程都礼貌地称呼了人。看向姚静远，陆源程也很友好地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姚静远很开心地笑了，摆摆手说了句“hi”。几个大人走在前面，他们两人落在后面的时候，姚静远问陆源程，“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
　　陆源程言简意赅，分明没有继续聊天的表现，姚静远有些尴尬，脸色讪讪的，住了口没再说其它的。

　　进了包间，姚夫人主动拉着女儿挨着陆源程坐下了，她很热情地开口，“源程你和静远在一个城市，她一个女生在国外，我们都不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一定要帮帮她。”

　　陆源程笑着应下了，“可以的，阿姨。”
　　异国他乡，同是国人，能给的帮助他自是会尽力相助。

　　姚夫人拍了拍姚静远的肩膀，似在责怪，“我家这姑娘就是倔，突然间非要出国，还非要来这边，连说都不给她爸和我说，申请都办好了。就是任性。”

　　姚夫人还要再说，姚静远拉着她坐下，“妈，别说了。”
　　她起身，主动给桌上的几位倒茶，很是勤快。

　　吃饭的时候，陆启明和姚源盛说起了公司的事情。

　　陆源程听出来了，陆启明有一个项目需要姚源盛的支持。姚夫人一直在招呼着陆源程和自家女儿说话，她问了陆源程几个问题，笑得一脸和煦。中间，陆启明也和姚静远说了话，几句话都是夸奖。

　　陆源程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直到陆启明和姚源盛明确提到自己。

　　“他现在刚来这边，一切还没稳定下来，我这边也刚开始，等下学期，下学期一切都稳定下来就让他来实习，国外这块，还得他们年轻人出来打理。”陆启明喝得有点多了，脸上醉意微醺。

　　“爸，我已经找好实习了。”陆源程第一次打断了陆启明的话，他仿佛没有看到陆启明有些愣怔的脸，继续说，“我面试已经通过了，下周一就去工作。”

　　几个人中，姚源盛先点了点头，他接了话，询问，“是哪家公司啊？”

　　“就是一家小公司。”陆源程并没有说具体的名字，姚源盛也没有过多在意，以为真的小，但他也没有过多点评，只是说，“也可以，先做着，下学期转你爸这边的时候也有工作经验。”

　　陆启明却清醒了几分，他听出来了，陆源程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会来他这边工作的。他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陆源程的情绪似乎从到这里之后一直就不高，他迅速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并没有。后面的饭吃得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你什么意思？”送陆源程回去的时候，车内，陆启明直接问了。

　　“爸，我不会进公司的。”也就是在刚才，他才知道，陆启明是想要把国外这块做大，然后交给他的。在这之前，他从没想到过这种情况，说不心动不太可能，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在国外发展，我毕业就会回去。”

　　“回去？你回哪儿？”陆启明的声音陡然一高，“你妈，你小姨她们都在这边，你回去？”
　　他缓了片刻，情绪不但没缓过来，反而又高了几分，“怎么，你对姚家那女儿不满意？不满意我逼着你娶她了吗？”

　　陆源程平静地看着前方，他问，“爸，我谈恋爱了，你知道吧。”

　　车内的气氛平静了几分，陆启明一时没有接话，他知道。上次陆源程住院，他把姚静远带过去，杨蕾就警告他了，“陆启明你别招惹你儿子，他有女朋友，你要是还想让他问你喊声爸，好好相处，你就别把你生意上的一套算计到他身上。”

　　上次说起来也真冤枉，接到杨蕾电话的时候他正要从一个酒会上离开，他原本和姚源盛还有其他几个国内伙伴约好要聚一下的，一听说陆源程的消息，他起身要走。他解释的时候那女孩就待在姚源盛的身边，听说是陆源程的事，立刻就要跟着他去。
　　小年轻们的感情，他哪里清楚。
　　这次是那姚夫人明里暗里在他面前提了好几次陆源程，他才想着一起吃个饭的，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

　　陆启明本来无意干预陆源程的事情，只是现在见他态度强硬，心中不免不痛快，他情感上想吼回去，理智上遏制住了，尝试着讲道理，“谈恋爱了工作就不要了吗？陆源程，公司现在这边的业务正是发展的高峰期，你就因为一个女人事业也不要了，你还有没有点追求了？”

　　追求。陆源程笑了下，他看着陆启明，神色平静极了，“行，爸，你把你国内的股份都给我，我保证给你做得风生水起，你带着他们两个来这边……”

　　“陆源程！”陆启明一声怒吼。他声音中有压抑的恼意，更多的是悲伤，触痛他的是陆源程口中的“他们两个”。他口中的他们两个也是他的家人，其中一个陆源程还应该称呼弟弟。
　　陆启明问，声音低沉哽咽，“就因为那年除夕的事情，你就这么恨我吗？”

　　四个字牵扯起过去的记忆，陆源程心中不自主一阵沉寂。那年除夕，他回到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家门，朋友圈刷新出来的是他陪着别人一起欢度新年的场景。

　　陆启明是除夕当天才知道陆源程回老家的事情的，他以为陆源程要陪着杨蕾过年，所以林敏提出带着老人和孩子去海南度假过年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陆源程。
　　后来，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外面游玩，陆源程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老家他都觉得无比自责，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根本就不想看到妻子和小儿子。

　　“爸，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陆源程语气缓和了不少，却也更加疏离，“那次本来就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那年除夕的事情他们一直没有沟通过，那件事情横亘在他们之间，时不时地再次刺两人一番，只是，陆源程也觉得有些悲哀。
　　他当初没有提前说原本也存了几分惊喜的意思，却没想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可以制造惊喜的机会。他以为随时随地可以见到的人得提前约好，见不到的时候他连抱怨责怪几句的资格也没有。因为，那人会歉疚。
　　他也没想到，陆启明直接把他当初的怨上升到了现在还有的恨。

　　陆源程有点想笑，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竟然用上了恨。
　　这个字眼，太过沉重。

　　“爸，这是你的公司，你的事业，不是我的。”陆源程话语平和，“我的追求，不在这里。”

　　陆源程最终还是没去帮陆启明，没有任何情绪影响。只是，关于未来，他有自己的规划，而接管陆启明的公司，从来不在他的规划之内。

　　姚静远找过陆源程一次，她租的房子出了问题，陆源程过去帮忙解决了。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很妥帖，妥帖而疏离，那天，出现在她身边的所有朋友没有一个人觉得陆源程是她男朋友，倒是看出来她喜欢他。

　　“那天吃饭，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姚静远想解释。

　　“吃饭前你知道你爸妈是想要见我吗？”陆源程直接打断了姚静远的话。
　　姚静远一愣，没有接话。陆源程也就收回了目光，他再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姚静远，我有女朋友，我们现在没有待在一起，但是，我有女朋友。”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之前没有把话说绝，是觉得你有自己的分寸。”他略有停顿，还是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曾经对我说的所有我对你的好，那只是作为同学，我该有的礼貌，是你自己在不断渲染。以后，在这里，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联系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但也请你不要在感情上打扰我的生活。”

　　第一次是在KTV，宋愔生日那天，她表白，他明确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第二次是在宋愔阅享会，她告诉他，她希望他们还可以是普通朋友。他觉得她人很单纯，想法很幼稚，就劝了几句，然后刻意淡了联系。直到上次在医院见到，她在母亲面前过分的殷勤，远超了普通朋友的定位，他是真的介意了。而父母见面这次，是彻底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