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34、想你

　　第三十四章

　　医院内，唐正和宋玉杰的情况都有所改变。

　　手术之后，唐正的情况就逐渐开始好转。他全身受伤最严重的是胳膊，右臂严重挫伤，手腕处几乎是粉碎性骨折，但总体的状况很稳定。
　　宋愔从学校回到医院的那天他就已经醒过来了，看到她来还先喊了一声“阿愔”。宋愔刚在他身边坐下，趴到床上就哭了。担心，害怕，所有的惶恐不安瞬间就袭上心头。

　　唐正伸手摸着她的头，连声说“没事了。”

　　“爸，”宋愔握住他的手，眼眶迅速也跟着红了，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哭着说，“你赶紧好起来。”

　　屋内还有其他人，柳枚和黎华对视，两个人眼圈都红了。

　　宋愔更多的时间还是陪在母亲身边。
　　宋玉杰的情况还是很不好，她出了重症监护室，但是神志一直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时不时地会胡言乱语，或者直接就昏睡过去。明明意识不清醒，但是每次治疗需要脱衣服的时候她总是很抗拒地哭，两眼看着宋愔就一直在流泪。
　　想到曾经母亲一度雷厉风行的样子，宋愔当时就受不了了，她勉强保持沉静安慰着宋玉杰，“妈，你不要害怕，除了医生就只有我在这，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眼看着母亲被推进一个狭小的空间后，宋愔蹲下就崩溃地哭了起来，她还害怕宋玉杰能听到，只是小声地呜咽，呜咽到心口都是疼的，只能死死攥着自己前襟的衣服才稍稍缓和。哭了一会儿她又迅速擦干眼泪站起来，站到宋玉杰能够看得到的地方，看着她。

　　宋玉杰的状况大家都没有瞒着唐正，当时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作为当事人，他比谁都清楚。而且，警察例行来调查了解当时的情况，他三言两语就跟着追问出了当时不少的情况。
　　纵使心中有数，但通过手机视频看到镜头里的宋玉杰时，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当一切都稍稍进入正轨后，宋愔第一个安排的是唐天。
　　宋愔没有让唐天继续待在医院，最初的几天她六神无主，唐天就那样整天跟在她身边她也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自己稳定下来，再次在病房门口看到唐天，她才意识到，这小孩也已经好多天没有去学校了。
　　他一个人坐在母亲的病床前，背对着病房门，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乖乖的。她看着，心中特别难受。她和玫姨说了一声，带唐天回家了。

　　家里，很空旷，只是几天没有人待，一切竟然显得颇为陌生，宋愔在门口站了片刻，径直走向唐天的房间，唐天也跟着走过去。
　　房间内，书桌前的凳子斜到了一旁，他的书包也在地上掉着，宋愔走过去，捡起来，顺手拍了几下。

　　“唐天，”宋愔并没有转身，她把书包放到桌子上，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休学了。”

　　唐天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好几天没有和姐姐说话了，从爸妈出事之后，她从学校赶回来，他们几乎时刻待在一起，但是好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你收拾几件衣服，这段时间先住到尤叔家里去。”宋愔交待。
　　唐天踟蹰了下，还是开口说出本意，“姐，我想待在医院。”

　　“可以，”宋愔点头，她转身，眉眼间带着极温和的气息，“你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可以过去医院待一会。”

　　他说的待在医院并不是这个意思，唐天开口就要否认，宋愔却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用了些力气，示意他坐在床上，然后自己随手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到了他面前。

　　“唐天，”宋愔喊了一声，唐天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身上，带着固执，还有不知所措。宋愔轻轻一笑，“你知道吧，就算你整天待在医院，也什么都帮不上。”

　　唐天眉间一动，张了张嘴，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

　　宋愔继续，“学你的习，还有学着照顾好自己才是你这会儿该做的事情。可以为我做的事情。”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唐天看着面前的人，宋愔脸上有明显的疲惫，这些天在医院她从来没能好好休息过。
　　他顿了顿，咽下了没有说出口的话，低声改口，“姐，你和源程哥，分手了吗？”
　　他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两个联系了。

　　宋愔嘴角的笑无意识收敛了一下，她静静地顿了片刻，才抿了下唇，有所反应，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没有分手，我只是没有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事情。”

　　唐天“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那一刹，宋愔看懂了他想要表达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的关心。
　　这几天，截止到现在这一刻，关于爸妈的事情，他们没有过任何的沟通和交流，一直都是她在面对，他跟在她的身后，现在，她清楚地感受到，唐天在担心她。

　　“唐天啊，”宋愔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很低，那声音中是她竭力想要抗拒但还是浸润到情绪中的沉重，“这些天对我来说其实也挺难的，很懵。但，还好。爸爸妈妈现在发生的事情，我们就把它当做是我们一家人的一个劫好了。爸妈都在努力，而且，我们身边还有那么多帮助我们的人，这个劫，一定可以平安渡过的。”
　　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想流泪的，但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流出，一滴滴，接连不断。

　　“嗯。”唐天跟着应了一声，他低着头，没有再看面前的人，也哭了。

　　宋愔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掉，“你也不要担心我，学习的事情，我只是休学一年，不是不再上学了，一年之后回学校，还是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和陆源程呢，他在国外，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担心，但是又不能随时回来，他会很痛苦。唐天，他不在我身边我没有觉得难过，我需要的不是他现在就在我身旁，而是，想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更积极向上一些，然后就特别有胆量。我们两个，很好。”

　　宋愔没有再说话，房间内很静，她听着面前唐天压抑的抽噎声，自己也跟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又等了片刻，强迫心底那份强烈袭来的压抑感缓过去，整理好情绪，才又轻声交待，“去洗洗脸，收拾你的行李，我去给你找行李箱。”

　　她起身要走的时候，唐天突然朝她扑了过来，他伸手抱住她，头抵在她的胳膊上，抽泣道，“姐，看到你，我也特别有胆量。”他又说，“爸妈一定会好的。”

　　宋愔笑了一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

　　休学的事情宋愔没有主动去说，但唐正很快也就知道了。他和宋玉杰都住院了，医院的一切他知道尤文德一直在照顾，但具体的事项他们需要了解。
　　尤文德直接就告诉了他宋愔休学的事情，他神色间有愧疚，“老唐，是我没有照顾好孩子们。”

　　宋愔休学的决定一直瞒着他和柳枚，她说回学校一趟，他们两个就真以为她接受了他们之前说的安排，一直到她一连几天不返校，他们这才知道她不声不响的休学手续都办好了。

　　唐正静默着，很长时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宋愔从母亲那边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病房内没有其他人，父亲一个人靠在病床上。
　　宋愔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病房内供暖很足，并不冷，他的手也很热，宋愔脸上带着笑，“爸，刘医生说了，我妈恢复得很好，再看一下情况，就可以转到这边了。”

　　唐正笑了一下，宋愔又说了一些其它的事情，安静的时候，唐正才提到休学的事情，“阿愔，休学申请我让你尤叔帮忙去取消了，你回学校去。”

　　宋愔脸上的笑意一僵，她顿了顿，并没有过于强烈的反应，只是问了一句，“爸，你见过我妈哭的时候吗？”
　　宋愔并没有等待回答，顾自继续，语气很温和平静，“是那种你看到她流泪，就知道她很绝望，很害怕，很崩溃的哭，看起来又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她很苦涩地咧嘴，“我之前一直没有见过。”

　　宋愔目光直接落在唐正的手上，那条胳膊上打着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扫了一眼，自顾自继续，“我妈现在，吃、喝……都在床上，你现在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这些事情吗？还有，她睡醒的时候需要有人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她做检查的时候需要有人看着她，这些，你现在能做到吗？”
　　她问得直白，直白到仿佛直接往对方心中插了一刀，唐正双手都在颤抖，他闭了闭眼，嘴唇微动，要说话。

　　“我不会给我妈请护工的。”宋愔直接站了起来，“爸，我的学业我比你们任何人都重视，但现在，你和我妈才是我最想重视的。”

　　和父亲类似于单方面发脾气的交流让宋愔心中并不好受，她没有在病房中停留过久就先出去了。
　　拿出手机，心中想了，就拨出了陆源程的号码。

　　看到语音通话的时候，陆源程正在看资料，他直接就停住了手中的笔。宋愔的声音低低的，明显有情绪。他笑了一下，哄着问，“怎么了？”
　　“和我爸，吵架了。”
　　“和你爸，吵架了？”陆源程重复了一句，又笑了。
　　宋愔“嗯”了一声，语气很低落，“是我在发脾气，我爸看起来很难过，可是我不想道歉。”

　　“你回家了？”陆源程问。
　　宋愔心中一怔，陆源程刚才的语气太柔和，她一时说出了心底话。宋愔犹豫了片刻，还是“嗯”了一声。
　　刚才在病房，那几句话脱口就出，是真觉得连父亲也不知道为母亲考虑，难过，委屈。如今，情绪过了，人也冷静了下来。

　　“怎么现在回去了？”陆源程追问。
　　宋愔没有半分支吾，删繁就简，语气平静地回复了一句，“我妈生病了。”
　　陆源程再次顿住，“严重吗？”
　　“很快就会好的。”宋愔偷换了概念，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改说心声，“我想你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想起来有一次陆源程和老师去外省开会，她说了一句想他，第二天他就从开会的地方回来了。

　　陆源程分明也想到了，他笑了一下，调侃，“这次可能做不到了。”

　　陆源程让她把语音挂断，改拨视频的时候，宋愔没有同意，她说自己在外面，太暗了，看不到人脸。

　　“打开。”陆源程强调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坚持，“听话。”

　　那声“听话”成功抚慰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宋愔被陆源程的声音蛊惑，顺着他的意开了视频。
　　宋愔这边确实很暗，昏黄的灯光只留给镜头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她倒是能清楚地看到陆源程。

　　宋愔笑了下，“看到你了。”
　　“我在做什么？”陆源程问。

　　宋愔把手机举近，盯着屏幕看，那刹，陆源程也朝镜头凑近了几分，他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然后说，“我也在想你。”

　　他亲吻的动作和哄人的话都太自然，宋愔一时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再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