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23、查岗

　　除夕之前，宋愔第一次去找陆源程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她整装待发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重要人物。

　　黎华是唐正和宋玉杰带过的学生，宋愔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的故事，只知道，从她记事起，逢年过节，黎华都会来家里拜访父母，后来结婚了，黎姐夫也会跟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显比一般的师生要亲切多了。
　　宋愔问过宋玉杰，宋玉杰就回复了两个字，“缘分。”

　　宋愔脑洞最大的时候一度以为黎华是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今年，黎华比平时来得早了几天。
　　宋愔给陆源程打电话，解释了原因，商量着推迟一天见面。她刚转身，就看到门口站着的黎华。

　　“姐！”宋愔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椅子绊倒。

　　“怎么，我来耽误你事了？”黎华靠在门边轻笑。她这才走进来，在宋愔旁边站定，动作优雅地靠在了她的书桌上。
　　宋愔跟着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她仰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黎华又开口，笃定一句，“你谈男朋友了。”
　　“你偷听我说话——”宋愔急声抱怨，倒也没生气。

　　“我光明正大听的。”黎华语气平静，她看着眼前的人，又是一句，“你现在还不想让宋老师知道。”
　　她脸上带起笑意，看着宋愔，轻描淡写地挑了下眉。

　　宋愔看懂了，她深吸一口气，格外悲壮地主动询问，“姐，你说，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义不容辞。”

　　“两件事。”黎华也不废话，有条有理的，“第一，先把你那对象领来让我看看，我听说他陪你一起回来的。”

　　你听谁说的。宋愔点头，微笑，“必须的。”
　　其实，宋愔本来就打算让陆源程见黎华的，黎华和陆源程专业相同，当年还是一个学霸，她觉得他们两个可以沟通一下。

　　“第二件事，给你介绍个假期实习，有个小姑娘，比唐天大两岁，六年级，成绩太差了，你给补补课。”

　　该小升初了，宋愔皱了皱眉。

　　“有难度吗？”

　　难倒不是难，而是，“这过年的，你们让人小孩儿学习，还有没有人性了？”
　　宋愔小声嘀咕。主要是，耽误她的时间。

　　“没关系，”黎华了然一笑，她翻着宋愔面前的书，漫不经心地说着，“你把你需要出去约会的时间排出来，我不让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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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愔淡定一笑。姐，您真懂我。这还怎么拒绝。

　　知道对方是黎华推不开的人情，宋愔也没再矫情。商量了时间，她第二天下午就过去了。

　　小女孩儿名叫辛颖。虽然只是六年级，但气质已经很好，无论衣着，无论发型，都是简单却也脱俗。她的眼睫毛很密很长，笑起来十分迷人。宋愔只看一眼就对这学生很满意。教的时候也不费心，女孩儿听的很认真，没有一点儿应付的感觉。
　　合作很愉快。

　　辛颖做题的时候宋愔在看初中的知识，想着帮谌卓整理出来各科的复习重难点。她参考的是自己之前的笔记，翻看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夹在最末页处，自己高一分班前的班级合影照。
　　最满意军训的那张合照，这张照片她都快要忘记了。整齐的校服，一张张青涩的脸，她看着照片，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锁定在了陆源程身上。桀骜不驯，眼神中充满了不屑的神情，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面无表情。他身边，薛利明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与他相反的，一脸亲和的笑意。

　　“愔愔姐，你和我姐高中是一个学校啊。”
　　身边的惊呼打乱了思绪，见辛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照片，宋愔直接将照片递给了她。

　　女孩儿在接到那张照片时更是笑得一脸惊喜，直接雀跃感慨，“哇，姐，你和这个哥哥是一个班的呀。”

　　“哪个哥哥？”宋愔随口一问。
　　“我现在舞蹈班的一个老师。”辛颖说完还指了照片上的一个位置，“陆，源，程。”

　　宋愔在辛颖将手指落在陆源程那个方向时心中就突的一下，更在她说出陆源程名字时，有一瞬间的愕然。

　　“舞蹈老师？”她的声音错愕一高。

　　辛颖连连点头，“就是我现在上的一个舞蹈班，我姐这几天也在那里面代课。哦对了，愔愔姐，你认识我姐吗？莫倾歆。”

　　宋愔看向辛颖的目光彻底惊诧。听她解释这才知道，原来，一直是自己听错了，她的全名是，莫歆颖。
　　难怪她第一次见莫歆颖的时候就觉得她笑起来那么的熟悉，现在再看，一颦一笑更是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和莫倾歆如此一致。

　　“认识。不过我们没有一班过。”宋愔的回答完全是机械的。
　　她这才意识到，从放假回来到现在已经四天了，她和陆源程还没有在老家见过面。他们后来约的是初一，她以为最近陆源程一直在家里陪着爷爷奶奶。
　　他们每天都在聊天，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自己在代课的事情，还是和莫倾歆一起。

　　莫歆颖提到姐姐，明显兴奋，“愔愔姐，你和陆老师熟悉吗？他好帅哦，我看到我姐房间里有他们的合照，他们之前好像还一起参加过比赛，对了，他们现在还在一个城市上学呢。”

　　我和他也有合照，还很多很多，我们也一起参加过比赛，我现在还和陆老师不但在一个城市，还在一个学校呢……宋愔有些心塞。

　　莫歆颖看着照片微笑，带着小女生的八卦，毫不吝啬地说出了自己所了解的一切。说话间她还登上了自己的微信，翻看着姐姐的朋友圈，“愔愔姐，你看，这个是我姐姐，这是陆老师。”

　　宋愔接过了手机。
　　一条条动态上，莫倾歆笑靥如花。宋愔看了一眼，有一张照片怎么看怎么扎眼。场景上，应该是在聚餐，莫倾歆身边隔了一个位置，那笑容，那身影太过熟悉，分明就是陆源程。
　　她特意扫了一眼时间，不过是他们回来那天。
　　那个时候他说，他到家了。

　　宋愔心情彻底复杂了。她看了一眼四周，这是莫倾歆的家。她来的时间并不固定，可是很奇妙，这些天她们从来没有碰到过。
　　她好奇，也是下意识询问，“你姐姐，白天一直没在家？”

　　“她晚上也不在家。”莫歆颖回答得干脆，“从小年那天开始，她一直都在训练室，我姐说她下学期要参加一个比赛，现在在练舞。”莫歆颖还在继续。

　　宋愔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心中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以言说的疼痛和烦乱。
　　陆源程……

　　晚上。
　　宋愔陪唐天写作业，自己是一点看书的心情也没有，她想练字沉静一下，几行下来，方格纸上全是那个舞蹈室的名字。她翻出手机看和陆源程的聊天记录，最近几天他们之间的消息寥寥可数，除了早晚安基本上再无其它了。

　　宋愔搜了舞蹈室的地址，第二天下午直接就过去了。
　　她特别想见陆源程，非常想。她想问他，你不是说在家里吗？怎么现在在外面。

　　但，她更多的是怕——
　　陆源程有告诉过他爷爷奶奶的住址，那里离这边是两个区的距离。
　　她怕，他是在家里闹了不愉快，却不想告诉她。

　　陆源程是陪她一起回来过年的，如果在家里完全不开心……她现在只是猜测就觉得特别难过。

　　舞蹈室是真的大，一个楼层都是训练室。
　　大厅内的歇息区有家长陆陆续续送孩子过来，宋愔一直朝里面走。

　　她最先看到的是莫倾歆。宋愔望过去的时候，莫倾歆正在台上示范动作，就像当初迎新晚会的时候，陆源程在操场指导秦深和那几个同学一样，看着就很耐心。她穿着鞋跟很高的鞋，但是跳得很稳。她第二眼就看到了陆源程，他在队伍的最后面站着，目光和自己刚才聚焦的地方一样，还很温柔。

　　石家尚看女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便主动过去询问，“同学，你是来报名的吗？”
　　假期到了，这两天来咨询报名的学生不少。没等回答，石家尚又笑着询问，“高几呀，想走艺术生？”

　　宋愔闻声回头，她今天穿的衣服很休闲，对方这是把当做高中生了。宋愔友好一笑，她酝酿了下措辞，“我……等人。”

　　等人？石家尚看了一眼班里，“是有急事吗？学生刚上课，你找谁我去帮你喊。”

　　面前女子看着温温柔柔的，石家尚的语气都不由温柔了几分。

　　刚上课。宋愔看了一下手表，两点四十。她有些纠结，问，“那这节课几点结束？”

　　“五点半。不过三点半可能会休息一会儿。”石家尚认认真真回答。

　　宋愔重又看回屋内，陆源程在纠正一个同学的动作，他应该是在讲解，同学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很温柔地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宋愔觉得，似乎从没见他笑得如此满足。

　　她转身，“不用了，我一会儿再联系他就好，谢谢你。”
　　她友好地摆摆手，“再见。”

　　“再见。”石家尚跟着摆了摆手，待人走远，他转身，看到屋内陆源程正盯着他看，表情中还充斥着疑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那摆着，立马讪讪地放了下来，转身就走。

　　陆源程重又收回目光，他从聚餐之后就待在这里了。石家尚知道他的现状后，没让他继续在酒店住下去，“程哥，反正也是闲着，我这边有一个临时的工作，你来干几天，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年。”
　　当年比赛练习，他们借的就是这个舞蹈室的地方，负责老师很清楚陆源程的水平，走过场的切磋了一番就同意了，陆源程也就没再一个人待在酒店。

　　三个小时的训练之后，大家都很累了。同学们相继要离开的时候，石家尚刚好又转到这边，想到那温温柔柔的女生，他赶紧提醒，“下午不知道是谁家的女朋友还是闺蜜来了，大家注意检查一下手机消息啊，这么冷的天，别冷了人姑娘的心。”

　　“尚老师，我想要女朋友——”
　　“尚老师，我想要闺蜜——”

　　石家尚话音刚落，同学们纷纷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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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检查一下，”莫倾歆披上自己的外套，见陆源程没有丝毫要检查手机的动作，玩笑道，“不怕来查岗啊？”
　　陆源程低笑，“时刻期待。”
　　他倒是真的期待，说是放假，但宋愔似乎比在学校还要忙。不是在家教，就是陪父母去了哪家拜访亲友。

　　陆源程取下自己的外套，看向门口，石家尚正在对面班级和同学们告别，他扭头对莫倾歆，“和阿尚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不一起吃饭了。”
　　“好。”莫倾歆应下。
　　她去接水，水流缓缓流出，在杯子里泛起明显的涟漪声，她想起自己昨天的话，“陆源程，当初是我想入非非了，不好意思。”
　　有些话说清楚了，确实容易释然。莫倾歆知道，她不是会错了意，她是太自信，但感情这事，根本就不是她以为能行就能行的。哪怕现在他们还待在一个空间，但陆源程的疏离那么显而易见。

　　电梯口，陆源程和几个同伴一起从走出来。出电梯右转是一个书店，书店外面有一个可以看书的木阶梯，木阶梯上坐着几个人。陆源程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停了脚步。

　　石家尚刚才也跟着下来了，他也看到了宋愔，“咦”了一声，疑惑，班里的同学都已经走了，这姑娘怎么还在这。他正要和陆源程说，就看到身边的人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然后，女孩儿一双眼睛都变亮了。

　　陆源程在宋愔面前缓缓蹲下，他握住了宋愔的手，仰头看她，问，“等我一下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