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22、聚餐

　　陆源程没有在小区过多停留，他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离这里比较远，至少不会遇到可能有的熟人。
　　他佩服于自己圆谎的能力，听完刘叔叔所言，他迅速消化掉所有的信息，然后很平静地笑了笑，回答，“哦，知道，我就是要过去的，回来拿点东西。”

　　刘叔叔笑了，“那你还敲门，忘了吧。”

　　又陪着闲聊了几句，刘叔叔回家之后，陆源程就转身离开了。

　　宾馆内。
　　和杨蕾通电话的时候，家里的事情陆源程丝毫没提，只是说自己已经到家，一切都好。杨蕾也并没有听出异常，嘱咐，“过年的，对你爸态度好点，替我向你爷爷奶奶问好。”
　　陆源程一一应下。
　　没等他打电话问候，爷爷也打来了电话，陆源程有一瞬并不想接通。两个老人只字未提全家旅游过年的事情，他就也没提这一刻自己人在老家。

　　挂断电话，陆源程这才看到，手机上，宋愔发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比较早，是桌上的美食。她问，“我已经开吃了，你吃饭了吗？”
　　还有一张是刚才发的，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外套，模样格外艳丽。

　　陆源程点开语音，宋愔的声音近在耳边，“我爸我妈尤忆还有尤忆爸妈都说好看，好看吗？”

　　确实好看。陆源程放大照片，正红色衬得女孩儿肤色更加白皙，比平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犀利，很美。他回了一个两眼冒心“色色”的表情，“下单吧。”
　　宋愔很快回了一个傻笑的表情。
　　陆源程嘴角也带起一抹笑，他起身，在窗前看眼下缭乱的灯光。这座城市，说小，很繁华，说大，他却没有再停留的欲望。正愣神间，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他点开，几个人在歇斯底里地high歌。有消息发来，“程哥，新年快乐呀！”
　　又发，“程哥啊，你什么时候能纡尊降贵再回来一趟，我们都想死你了。”

　　陆源程笑了，突然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他发送了一个位置，“过来接我。”
　　是之前在高中，通过莫倾歆认识的一个的朋友，石家尚。喜欢唱跳。年龄比他大了一岁，却总是问他喊哥。
　　石家尚一个电话立马追了过来，“哥，你真回今安了？”
　　陆源程没正面回答，“或者你发一个位置，我打车过去也行。”

　　“我凑~”石家尚一个很惊喜的转音，他握住了手机，对屋内一人炫耀，“歆歆，瞧瞧瞧瞧，我这一个电话我哥立马就来了。”又冲电话急吼道，“哥！你等着，我马上到。”

　　莫倾歆也在。陆源程突然想开口拒绝，又听石家尚激动地说，八个人全凑齐了。觉得没必要扫大家的兴致，他顿了片刻终究应声，“好。”

　　宋愔房间。

　　趁着让唐天把买的衣服拎到屋里的功夫，宋愔把他摁在凳子上坐好，目光严肃，“唐天，你说，我要是告诉咱妈我谈恋爱了她会不会生气啊？”
　　“姐，你谈恋爱了？”唐天凑近，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询问，一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问完，他总觉得自己的反应哪里不太对劲，然后他又坐正，反问的一本正经，“为什么要生气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

　　唐天稍稍抬高了声音，问，“我姐夫，长得有我帅吗？”
　　自恋。宋愔翻了个白眼，倒是很满意他那一个称呼，她微笑着翻出了相册，举到唐天面前，“你都不配和他比。”
　　唐天嘟嘴，他扭头去看，声音瞬间高了几倍，完全惊呼，“姐！你早恋！你高中时候就……”

　　宋愔吓得伸手就去捂他嘴，“没有！高中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唐天的记性倒是真的好，英语演讲比赛的合照她就洗出来一张，还是夹在相册一个隐蔽的角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看去了。

　　唐天连连点头，宋愔这才松手。
　　“姐，他学习好吗？”唐天问。
　　“我们一个学校。”
　　唐天点了点头。又问，“他爸爸呢？”
　　宋愔白了一眼，“不重要。”
　　“他妈妈呢？”
　　“特别好——”宋愔“嘶”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被唐天带着走，“唉，我说唐天，你就不问问人家爸妈对我满意吗？”

　　“姐，你放心，他爸妈对你不满意的话咱们家不会高攀的。”

　　宋愔怔住，一个小屁孩说的还挺像回事。

　　唐天晃了晃腿，又问，“姐，那你在犹豫什么呢？”

　　她在犹豫什么？宋愔慢慢在床上坐下。连唐天这么一个小屁孩都对母亲如此了解，她当然更了解。她怕，母亲会在陆源程父母离婚这一点上有些介意，她不想母亲去询问陆源程关于家庭的所有话题。大过年的，明明是要开开心心的。
　　她没答又问，“那你说，我要是大年三十的时候想让陆源程来咱家一趟，咱妈会同意吗？”

　　唐天用三秒的时间思考明白，这个“陆源程”就是姐姐口中的男朋友，他开开心心地坐好，笑得一脸期待，“反正我是同意的。”
　　他得看看清楚到底是多大的魅力，让他姐姐偷偷摸摸去早恋。

　　宋愔哼笑，伸手就在唐天头上拍了一下，卸磨……推驴，“回去睡你的觉吧，哎，别在咱妈面前乱说啊，”
　　“那咱爸呢？”唐天若有所思，走了几步停住，扭头问。
　　“你也先闭嘴。”
　　……
　　走了几步到门口唐天又停下，言笑晏晏，“姐，要不你先让我见见我姐夫吧？”

　　宋愔指了指门，唐天果断地闪了出去。她翻手机，陆源程的回复停留在“下单吧”，她看着那两个小表情，莫名就想笑。又发了两条消息，下午坐车和晚上逛商场的困倦彻底袭来，她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石家尚很细心，两句就问出来陆源程还没吃饭，他直接带大伙转了战场，来陆源程附近的店吃饭。陆源程两个人进包间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到了，都是之前一起拿奖的那几个朋友，八个人，确实一个人也没少。
　　落座，石家尚有意要把陆源程往莫倾歆旁边的位置引，陆源程仿佛没看出来，只顾着和对面的朋友打招呼，然后就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石家尚“哎”了一声，还没等他嚷着换过来，莫倾歆一把把他拉住，轻扯着坐下了。
　　大家都记着当年陆源程带着一起拿奖的痛快，三两句话就把两年没见的生疏给消散了，问候完过去，又畅聊现在，把酒言欢。陆源程一直安静地回答着，听着，别人劝酒他也都没拒绝。

　　酒过饭饱。

　　“程哥，我之前和莫歆歆交往了一段时间，”石家尚提起来了往事，“三个月。”

　　包间内大家一时没再说话，知道这茬事的朋友都笑了，没什么恶意，似乎这人不提，他们都要忘了。有朋友看向莫倾歆，她似乎也很不在意这事被人提起，安静地听石家尚继续。

　　陆源程握着手中的酒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恭喜。”

　　石家尚挥了挥手，“我是真喜欢她，她答应我之后，还立刻就在朋友圈公布了，我当时那个开心呀，是真开心。”石家尚喝了口酒，若有所思，“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聊了一个月之后，突然就……就是双方都没感觉了，我能感受到，她也不想再回我消息，可是我竟然也不想再发消息。”
　　石家尚似乎又没醉，他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我们俩是只适合做朋友，我们分手之后发的消息比所谓交往时候还要多呢。”
　　石家尚语气里确实没有一丝留恋，他扭头看了一眼莫倾歆，莫倾歆只是一笑，她举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石家尚是后来很久才知道莫倾歆喜欢陆源程的。陆源程突然转校，他们打听过，说是因为早恋，几个人都知道不是那回事。但陆源程离开之后，莫倾歆有一阵状态明显也不对，他才后知后觉。
　　今天这番话，他也不知道是说给陆源程，自己和莫倾歆没有关系，还是说给莫倾歆，有些人只适合交朋友。

　　“一直以为你是一情种，没想到这么经不住考验，歆歆，踹了他做得对。”莫倾歆对面的女生伸手点赞。

　　其他朋友附和着换了话题，石家尚提出附近有KTV，再去唱一轮，大家也都一致同意了。

　　“陆源程。”
　　陆源程起身的时候莫倾歆喊了一声，她还没起身。陆源程停了一下，却分明无意留下。

　　石家尚松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喊了一声，“程哥。”

　　包间内其他人已经出去，走得慢的看都没看这边的情形，仿若未闻地先行离开。

　　“就在楼上，从电梯上去。”石家尚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陆源程和莫倾歆，喧嚣过后突然的静寂，有些落寞。
　　陆源程转身，重新坐下。还是刚才的距离，他望过去，这是他进这个包间之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莫倾歆，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宋愔的“晚安”。

　　“新年快乐。”陆源程先开口。
　　“新年快乐。”莫倾歆开口。

　　莫倾歆喜欢陆源程，高中他们是临班，从第一眼看到他她就喜欢。后来知道他也喜欢街舞，更是欢喜。她主动去问陆源程有些街舞方向的知识，他回答得都很细致。后来，她邀请他参赛，他直接就答应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两个彼此喜欢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那天被教导处老师抓到后她就挑明了，可，陆源程说，“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普通朋友。”

　　他话说得特别直白，朋友前还加了一个普通限定。
　　后来陆源程离开，她都没怎么再想了，直到今天再见，突然就有些好奇。
　　而且，她前几天刚听说，陆源程和高一时他前桌那姑娘在一起了。

　　“陆源程，我漂亮吗？”莫倾歆没等回答，笑得有些自嘲，“漂亮吧。为什么你就不喜欢我呢？”
　　“是因为宋愔比我学习好，比我，乖吗？”

　　她是真的不理解。
　　高一的时候，他们一起跳舞那段时间，当时也是无话不说的啊，但为什么就不是喜欢呢？

　　“你在家人和梦想之间选择了家人，你不再跳舞，是真的不喜欢吗？陆源程，我和宋愔是不是就像舞蹈和你现在选的专业一样，只是你选择了她？真的，陆源程，你给我分析一下。”莫倾歆眼中带笑，“你说出来，我明白了也好彻底放手。”

　　陆源程有一时的静默，片刻，他抬头，问，“真想听？”
　　“真想听。”莫倾歆回答。

　　“你很漂亮。”陆源程肯定，他低头一笑，似乎是在回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就是美女的标准，很惊艳。我看到她……”陆源程想到什么，笑了，他说，“我想牵她的手，想抱她，想亲她，只想对她一个人好。”

　　陆源程第一眼看到宋愔其实是高中第一天军训结束。
　　中午，有人给宋愔和尤忆送饭。
　　校内超市就在不远处的教学楼，朋友去买水，他当时就站在附近的树荫里等待，不由自主就望了过去，因为她的声音，真的很酥，很悦耳。
　　在那燥热的环境中，他觉得听她说话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回想起当时的一个片段，陆源程不自觉笑了。他仰头，“我现在也终于想通了，没把舞蹈当梦想不是我放弃了它，而是自始至终它就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它只是一个爱好，而我恰好有做好它的天赋。”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父母和好才做出了舍弃，从没想过，也许，其实他打心底里并没有想在这方面有多精彩的发展。
　　父亲的阻拦只是让这一切提前止步了而已。
　　他该清楚，自己从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不是我选择了宋愔，而是喜欢她之后，我就没想着再和别人在一起。”
　　至于何时喜欢，为什么喜欢，他们曾经前后桌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是见证和原因。
　　这些，他无需向任何人说明。

　　陆源程考虑了一下，终究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对不起，当初让你会错意了。和你提到家里的事情是因为在心里憋闷的太久了，你刚好提了一句。”
　　他能想到自己做过最让面前这人误解的也只有倾诉过心事这一点儿了。他以为他们曾经是普通的异性朋友，却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其实，有些无奈。
　　陆源程没再说别的，这也是他能给予的最多的耐心了。

　　莫倾歆望着陆源程的背影离开，她觉得很奇怪，从别的男生口中听到美女两个字时她总是心生嫌恶，但是听陆源程说，她就觉得这只是一本正经的肯定评价。

　　陆源程没再去KTV，聚餐聚到这种程度已经失去了相聚的本意。
　　楼下，他刚要打车，石家尚已经追出来了。石家尚错过他，直接关上了出租车的车门。

　　“程哥，我送你回去，我喊过代驾了。”石家尚说话间还带着些许喘气，他心思太粗，没想着会让陆源程不痛快，只是单纯地希望双方说明白。

　　“程哥，你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和轻歆不是都单身……”石家尚还准备再解释一下。

　　陆源程打断了他的话，“阿尚，我有女朋友。”
　　有些解释并不是他的义务。

　　石家尚一愣，“啊？哦。哦哦。对不起啊，哥。”
　　他道歉。

　　陆源程没有再说话，不远处的街道也归于安静，只有灯光在闪耀。
　　石家尚有心打破静寂，又问了一句，“程哥，你什么时候回明逸？”

　　陆源程神色变得有些沉默，他思索片刻，“过完年。”
　　至少，过完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