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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子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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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宿谁都没提起那件事。
刚上没一星期的课林宿就从日语专业转到了汉语言,也就是我和徐子姚的专业,好巧不巧,还是和我和徐子姚同班。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去上课的第一天桌洞里就被塞满了情书,然后一到下课时间跑来看他的女生络绎不绝,他十分苦恼,所以决定让我和徐子姚和他一起承受这些痛苦。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们俩身边我就感觉安全了。”林宿看着我和徐子姚傻笑。不过他更欠揍的解释是,以后毕业后要回去接管老爸的生意,所以学校只是个过程。
在后来某一天,当我发现他看着一本全日文的《源氏物语》时,我才真的相信他半开玩笑说的那句“不想从基础学起,这些我很早就自己琢磨透了,学日语就是为了脱离字幕看日漫”的说辞。
然后他厚着脸皮把坐我身边的徐子姚挪到后排,再把自己挪到我旁边,徐子姚连连给他吃了几个暴栗,可这还是不能阻止他搬书的动作。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窗外的书法老师看到,那是一位活像几百年前教书先生模样的老师,为人板正严肃,留着细长八字胡,常年穿着素色中山装。他给我们上课时要求我们坐姿端正,不可乱动,不可发声真的十分难熬。
当他看到林宿和徐子姚动作这般不分轻重,林宿还不顾阻拦非要在我旁边时,他的价值观坍塌了,连连感叹世风日下,并且在课间休息时再不从我们教室路过下楼了。
然后我们教室和容辞的教室,便成了学生课间来往最多的地方。
齐夏把容辞从教室喊出来时,有很多人围观,她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发短信说自己有苏河的东西要交给他,容辞是绝不会出来的。
她和容辞下了楼,走到相对僻静的地方,容辞再无一分耐心“东西给我,然后你可以走了。”容辞清俊的脸上是寒霜白雾。
她知道,他可以对所有人都谦和礼让,唯独对自己永远一副看蛆虫的模样,他恨她。想到这里齐夏的心像是悬在高处,被风刮着。
“她和苏河太像了,你也知道吧。”齐夏咬着嘴唇,半天嗫嚅着。容辞闻言平素那双温润的眸子也消去了光芒,他看着齐夏,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配提到苏河两个字吗?”容辞难得抬起眼看她,却是带着鄙夷又迫视的意味,容辞一脸平静“难道你忘了你爸爸的那些脏事是拜谁所赐才被牵连出来的,他有没有谢谢你啊,孝顺的女儿。”
齐夏被容辞的模样吓到了,她一脸不可置信,捂着嘴留下眼泪“你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呢?怎么可以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那次陷害苏河的事迹败露后,齐夏的爸爸为了护住女儿,便动用了很多关系,在摆平这件事之后,警察却在调查中发现齐校长其人涉嫌多次贪污,多番调查后坐实他在建设学校教学和操场时多年间贪污了近一千万元,这还不包括私下收礼买卖进校名额之类。
齐夏的父亲被革职抓去坐牢了,齐夏自此以后便从云端跌入了地狱。她学会了在学校里规矩的扎起头发,素面朝天,学会夹起尾巴做人。那些明明是从她身上学走了擦口红,抽烟的女生,那些曾把她奉为神明的人,一个个转头回来欺负她。
于是她便更恨苏河了,都是那个丑八怪,把自己的人生变得破碎,如果不是因为她,她会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被所有人瞩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家境贫困,需要靠母亲嫁给一个离了四次婚的男人,才能出得起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真好啊,听闻苏河离开学校后便得抑郁症想不开,自己把自己熬死了。那本来只是一个传闻,但很多人都说再没见过苏河这个人,好像彻彻底底消失了一样。然后所有人便觉得,苏河是真死了。
“这是你们家自作孽,该受的而已。我告诉你什么叫残忍”容辞朝她走来,用力抓住齐夏光滑的胳膊,一字一句道“你陷害我,让她恨我,再把她逼死才是残忍。”
齐夏似乎豁出去了一样,她流着泪,声音却格外大声“她那张脸,那个样子,我见到她就想吐。只有你,才会把她当成宝。”容辞手上的力道更重,齐夏痛得直皱眉头,容辞轻笑一声,望着她“我觉得一个劣迹斑斑,差点就得和你父亲一起吃牢饭的恶臭女人,被我拒绝几百次还死皮赖脸跟我到同一所学校的你才恶心。”
字字诛心,齐夏看着容辞不住掉泪,容辞松开手,从她的手里抢过一根细小的手链,他记得,那是苏河常戴在手上的。
那是一根毫无装饰的银链子,最普通,最不值钱的模样。容辞知道,苏河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把银链子小心翼翼绕在自己手上,视若珍宝。
齐夏看着容辞的背影逐渐消失,心就像被割裂成千千万万片,再被摁进泥浆里。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齐夏已经记不清刚来到玉泽一中的模样了,但是却清楚无比的记得第一眼看到容辞的模样。
他真是个很好看的人啊,而且与那些看着她便一直盯着她看的人是不一样的,不管自己怎么对容辞笑,怎么示好,容辞永远只是那么淡淡的模样。
她便和周围的女孩打了一个赌,她说她一定要追到容辞。在那以后,她便天天绕到容辞的教室附近,总是提高嗓门和她认识的很多人说笑。
刚开始容辞的确被声音吸引过来了,他转过头,只看了她一眼便转回去看书,且再不管用了。后来齐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进入容辞的教室,在所有人面前和容辞表白。
她说“你真好看,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那时候齐夏虽然很紧张,但还是一脸洒脱不羁的模样,她懒懒地踱步,最后直接坐到容辞的书桌上,抽起了烟。
那时候,特立独行的模样,总会让人觉得是最吸引人的,齐夏深谙这个道理。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谈恋爱。”容辞把桌上被她压跑的课本扶正,并在书本上记下了她的名字“齐夏,违规抽烟一次。我会报给德育处。”容辞淡淡的说,那时候他是学生会主席。
后来便是无数次表白,无数次的拒绝。刚开始是为了赌一口气,不想输掉面子,但越到后来齐夏也分不清是胜负欲还是真喜欢上容辞了。
齐夏从小被当成金枝玉叶长大,想要的东西便永远能得到。到现在,她也还那么想。
她扶着栏杆站起来,脑海中却是一张漂亮到让她害怕的脸,那是大一新生程舒。
其实很奇怪,程舒明明漂亮得想让齐夏把那张脸撕烂。不止齐夏,其实很多人都应该有那种冲动,因为的确那个女孩子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种压迫人的冷艳,加上她在军训时唱歌那么得心应手,高高在上的模样。很多人都默认了她是学校里新校花的事实,可是那样一个人,却让她想到了苏河,明明没有丝毫可比性。
如果一个像天上的星星,那另一个便是蝼蚁。
样貌上可能是有一点像,最像的还是声音,明明隔了那么久,甚至完全记不起来,可程舒一唱歌一说话,齐夏就想起来了。
那个女孩竟然有着和死掉的苏河一样的声音,多么恐怖啊。
齐夏想起程舒,便对她厌恶起来,更别提如果容辞因为苏河而对她另眼相看那得多么恐怖。
“既然有那么像的声音,那她遭过的事情,也得一样才行。”齐夏擦干泪,露出恬静的笑容。
老师刚才说要进行一周测验,外头又传来八卦了,说校草容辞和齐夏好像终于在一起了,两个人到没人的地方独处什么的。
我觉得,有点心烦。并不是因为他们怎么样,而是如果传言属实那么齐夏就会开心了,而我希望她永远都不开心,最好走路崴脚,上厕所没带纸还被反锁在里头三天三夜什么的,最好还断电然后从马桶里爬出个鬼把她带走,那么世界就会美好了。
反正我就是讨厌那个女的。但我觉得,容辞应该还没那么眼瞎,所以应该不是真的。
徐子姚和林宿不知道在悄悄密谋些什么,不过看他俩邪恶的表情,我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等老师把试卷拿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了,大概就是林宿没好好复习,然后徐子姚对古代史一直非常精通,林宿买了三杯蜜雪冰城和一大袋酸奶泡芙给徐子姚,作为交换徐子姚要给林宿抄选择题。
我其实不算那种有天赋的人,在学习上不是,我能做的就是去花更多的时间去死记硬背,这才能合格。林洛冉说过我的天赋在文字里,说一个人只有靠自己擅长的东西才能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才能发光发热。
并不能说我对所有的题有把握,但我知道能过老师那个及格标准再往上一些,我喜欢这种感觉,让我安心。
林宿和徐子姚在试着用传递修正液的方式,一点一点传着答案。那个修正液是蘑菇形状的,蘑菇头头一拆便能用。徐子姚也算非常聪明,她把手纸撇成细细一条,上头写上答案,再塞到小蘑菇的伞盖下面,一传一递的。
但是这样效率太慢,而且传多了老师也会起疑。在老师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林宿和徐子姚便更猖狂了,林宿直接把徐子姚的卷子拿过去藏在桌洞里,他把头低得非常低,然后看一眼抄一眼。
徐子姚急得只往窗外看,老师却很快回来了。“林宿!”徐子姚敲敲他的背,往后摆手“马上马上。”眼看着老师就要回到教室,徐子姚再也耐不住了,忙抬脚狠狠朝林宿屁股踢下去。
“砰”地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老师。他急忙跑回教室,映入眼帘的却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一个好端端的俊俏男孩,头伸在课桌里,手扒在书桌边框死死用力,还发出连连惨叫。
林宿的头卡在课桌里,拔不出来了...
原来刚才林宿本来在低头抄答案,正处于专注状态,结果徐子姚一脚刚好使足了力气,一脚就把林宿塞进了课桌,这种课桌桌洞较小,然后就怎么都拔不出来了。
我在老师赶来之前忙把徐子姚的试卷抽了放到后面,不然这俩人,丢脸不说还得挨骂。
“林同学你这是做什么?放肆!光天化日做出如此疯魔的举动来!快给我起立!”老师气得脸都紫了,周围人虽然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只有往死里憋着然后发出像哭一样颤抖两下又止住的声音。
我和徐子姚吓得脸都白了,我帮着林宿撑着课桌,徐子姚在后头扯他衣服。“不是我不想出来,是我出不来了!救命啊老师!”林宿发出绝望又绝望的声音,我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见人了。
“你吃多了没事把脑袋往桌洞里塞干什么!我活这么大年纪,我从没见过有谁像你这样!猥琐!奇葩!下流!”老师气得颤抖,但骂完后还是打电话通知了总务处的老师,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然后总务处那个一身腱子肉的老师便提着一大箱工具箱来了,里头有榔头、起子、锯子、还有斧头。哦,都没上头,那个老师只是刚好在下面修门把手的时候听到这么个信息,就提着一大箱东西跑上来了,把我们吓得一身冷汗。
再一会儿就午休了,然后隔壁班的学生和老师几乎都过来了,在总务处老师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十分钟没有结果以后,校长给消防队打了电话。
我觉得林宿这次真是社会性死亡了,真真正正,骨头渣子都没落下。
“啊啊啊,那个林宿!又把头塞课桌里了!”外头女生的声音很大,林宿听到这句话,还在挣扎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杀人诛心啊,太惨了。
最后还是消防队来了,用工具把桌子锯开,才把林宿救出来。然后还是校长亲自开车把林宿送到医院去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淤肿,给他脑袋缠了好大一圈,近日是来不了学校了。
然后老师说了,这个锯掉的桌子算在林宿头上,要赔。但其实托了林宿的福,为防止再发生类似事件,学校就趁下课的时候把全校学生的桌椅都换了,老师说的“塞两个头,都不能卡住的大课桌。”
林洛冉本来在办公室刷抖音,然后刷着刷着突然刷到一个同城的“震惊!某校大学生竟把头卡在课桌里,最后出动消防队。”
林洛冉看了两眼便笑得肚子疼,还把这个事告诉了所有同事,然后看到最后面的介绍才晓得是林宿,然后她尴尬得僵了一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地戴上口罩、墨镜,耳朵里塞上了耳机。
没了林宿,其实我和徐子姚的生活无聊了很多。
我微信和抖音包括所有社交账号,都换了和江潮的情侣头像,是非常可爱的猫咪头像,我是白猫他是黑猫。朋友圈里是我和他的合照,背景也是。这是江潮强烈要求的,他说“如果别人把你拐走,那我就出家。”
所以那些一度十分夸张跟我递信表白的男孩子少了一半,剩下还非常执着想要我微信的,我就直接把江潮的名片给他们,然后江潮每天都气得半死。
其实徐子姚的追求者不少,只是她都一一拒绝了。其中不乏那些长得好看,又优秀的男孩子。我曾经问她“你不是想邂逅一场浪漫的恋爱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想找了。”
徐子姚先是沉默,然后便笑着对我说缘分未到啊,还没有看着特别喜欢的。
这时我不知道,其实徐子姚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林宿。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徐子姚便觉得他就是她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林宿在那么一个热天里出现,有着星子般明亮的眼眸,徐子姚便觉得他眼睛的光,照到自己心里了,经久不息。
可是后面她觉得,林宿似乎好像更喜欢凑近程舒,不管是一起出去还是说话,他总是先找的程舒。
其实徐子姚没有意外的感觉,正常吧,那么好看又自信优秀的女生,谁又会,不喜欢呢?
加上徐子姚把程舒当成很好的朋友,因为她待她耐心真诚,也因为这个漂亮到所有人都惊叹的女孩带她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闪闪发光受人瞩目的世界。
徐子姚其实在普通又温馨的家庭中长大,安安稳稳平平淡淡长大,看过校园里青涩却又美好的爱情在别人身上萌芽,开花结果。
她虽然算可爱,但却也不是像程舒林宿他们那样一眼便惊艳别人的存在。她遇到程舒开始,就像被拉入了一个明显分割的世界里,一个彻底隔绝当初寡淡无味的自己的分割线。
她开始有了以前少女时代憧憬的圈子,那些举手投足便是校园大新闻的朋友们,然后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开始有很多的男孩子注意到她,并给她写情书,可她心中只有林宿。
那个在她眼里永远只注视着程舒的林宿,但是她并不难过,因为程舒是江潮的女朋友,她深深爱着江潮。
这天下了课,徐子姚买了水果,同林宿问了地址后便到了他家。开门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杏色的修身长裙,温柔的大卷发,妆容精致,十分知性的模样。
徐子姚顿时脑袋一片空白,手里的果篮差点掉下去。
“你好呀,你叫徐子姚对不对?”漂亮女人露出十分亲切的笑容,请她进门。徐子姚点点头“请问,怎么称呼你?”漂亮女人微微一笑“我是林宿的姐姐,我叫林洛冉。”
徐子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姐姐好,请问林宿身体好些了吗?”林洛冉把徐子姚带进客厅里“好多啦,他在看电视呢,子姚你先陪他说说话,我得去弄个档案,对不起,实在是招待不周。”林洛冉一脸歉意。
“是我冒昧打扰您才对。”徐子姚同林洛冉寒暄了一会儿,林洛冉便进屋了。
徐子姚将果篮放在桌上,林宿一脸哀怨的望着她,他的脑袋和脖子被缠着厚厚的绷带,看上去十分凄惨。
“是我对不起你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徐子姚坐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我身体没事,就是迈不过心里这道坎,所以我下周还是不想去学校。”林宿病病恹恹的回答。
徐子姚听了这话,歉意就更深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徐子姚眼眶有些湿润了,她及时抽了抽鼻子,把想哭的感觉压下去。
“诶诶诶,我开玩笑呢啊,你是不是傻了徐子姚,我没事了!你别难受啊!”林宿忙跳起来,胡乱转动头和脖子,然后他自豪的笑“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徐子姚看着他,笑出了声。林宿见她笑了,又坐回沙发把头一偏“哼,可是还是生气,我都上玉泽市新闻了,这下我的脸都没了。”
徐子姚对他露出甜润如苹果茶的笑“没事的,到时候人家只会记住,哎呀,玉泽居然有这么帅的男孩子。”林宿听着这话还是开心的,可看到徐子姚与往常都不同的柔软目光时还是心里一惊,忙装傻躲过去了。
他见过那种目光很多次,在很多恋慕他的女孩那里,可是这是徐子姚,他的好朋友,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并且一定要是自己看错了。
徐子姚看林宿慌张转过头的样子,心里像有一坛酿得太久的酸梅子,酸涩与刺鼻蔓延开来,真是又涩又疼痛。
这时她看到林宿打开了的微信,他在他们三个人名叫世界三大首富的群里回程舒的消息,她看到林宿给程舒的备注是:橙橙子
她再往上头看去,林宿给她的备注:徐子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