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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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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姚生了场大病,这还要从军训结束那天说起。
那天被磋磨了一个多月的我们终于要解放了,我不禁想起如懿传中魏嬿婉最后被灌牵机药时的模样她说“终于熬到头了。”
我也觉得终于熬到头了。
我感觉林洛冉的防晒霜真的非常有用,虽然较之前一定是黑了,但是比起高中军训下来变成炭烤非洲鸭的模样,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每个连都要表演走正步这算一个整体节目,还有其他的便是个人节目。这是个很尴尬的事,因为教官说了既不在操场摆舞台,又不去会场。相当于我们要在球场那个天苍苍野茫茫的假草地上,用拉着一百米线的插板然后插上长话筒,被一圈人围着表演。
球场没有树木遮蔽,又直对着大风口,能随随便便把人吹成沙雕。我听过风把校长假发直接吹飞糊在学生脸上的新闻,准确说在教官通知在那里表演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传闻。
在沉默一分钟后没人报名,林宿他们的教官一把揪住了林宿,就如我们连的教官一把揪出了我和徐子姚。真是造孽啊。
然后林宿、我和徐子姚就去找教官商量看能不能我们仨凑一块,就演一个节目,教官摸着下巴细细打量了我们一圈后,说行。
我们选了一首老歌,奥黛丽赫本的《月亮河》,这与月河这个城市名字相得益彰。林宿用吉他弹伴奏,我和徐子姚唱歌。
很快到了晚上,我们吃了“忆苦思甜饭”后便开始了节目。说实话,当我们一起走出军队一样的气势与协调时,每个人都是热泪盈眶的,教官那钢铁般坚毅的人也滚下了热泪。
其实教官说得对,人只要不断磨练与约束自己,然后有一天你会发现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站到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高度。
他说那便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我猜得没错,齐夏果然和容辞一起表演节目,和那天在会场一样。学姐们的八卦里,齐夏和容辞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说容辞儒雅俊秀,齐夏温软如春水,非常相配。可不知道为什么容辞没有接受齐夏的表白。
我听着这些八卦,觉得无聊透顶。这不是和以前在一中时一样吗?我真的不得不佩服齐夏的好毅力,从高中表白到现在,我也不得不佩服容辞的好耐性,从高中拒绝到现在。
好巧不巧,他们也唱歌。唱的是《山鬼》,其实唱得挺好听的,我是说容辞。我应该是第一次听容辞唱歌,他这个人本来就温润克制,歌声更是如珠玉滚落玉盘似的。相比之下齐夏就逊色太多了,并不是我对她有偏见才那么说,她的声音除了刻意的甜与娇柔,毫无感情可言。
我一直相信会有很多人都喜欢容辞,以前相信,现在也相信。因为我旁边的女孩子已经开始疯狂打听他的名字了,也是,长得好,有才华又被学校重视怎么会不吸引人呢。
“想什么呢程舒,你有点怪怪的。”林宿抱着他那把冰蓝色吉他,侦探般的盯着我。我叹了口气“说实话,有些紧张啊,上台表演什么的,对我来说太不真实了。”
林宿轻轻敲着吉他,把琴头上的线调紧些,他说“我小时候非常胆小,那个时候应该是小学?反正是六一的时候,游乐场里不是会办那种表演节目按排名给玩具的活动吗?林洛冉就把我骗到台上去唱歌,那天我把比林洛冉还高的公仔赢回家了。那次以后,我就喜欢上人们的视线了,因为受瞩目与仰望是世界上最棒的东西,而且我们这么优秀,独一无二,天生就该那样。”
林宿浅笑着,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我觉得他的瞳孔里好像有星星,他微微点着头“所以,不用担心,我觉得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被埋没不见,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该屈服的人生。”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臭小子,还蛮不错。
其实我很会唱歌,只是后来不是那么愿意唱歌了。
在我还用朝歌的身份和容辞交谈时,那时候我只知道他是朝阳,我录过很多歌给他听,他曾说我的歌声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世事变迁。
当我和徐子姚、林宿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无数目光时,我终于理解林宿所说的含义。实际上,是看到余余之后。她就像曾经的我一样,蜷缩在人群中,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我曾经也那样,可我现在不再是了。林宿的吉他弹得很好,我因紧张而剧烈的心跳开始慢慢平复,替代它的是从未有过的从容。
徐子姚的声音清澈透亮,我的声音偏温柔有质感。月亮河的歌词很美,我最喜欢这么一段是这么翻译的:总有一天,我会优雅地与你相遇,织梦的人啊,那心碎的人,你所到之处,定有我相随。
我知道我们发挥得很好,因为掌声雷动,更甚于方才的容辞与齐夏。
然后我看向了他们,用一种波澜不惊的,无比坦然的目光。我看到齐夏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惊恐模样,她死死捂住嘴,然后看着容辞。容辞倒是看着很冷静,也没有丝毫想理会齐夏的模样,只是用他比以往更静默的眼神凝望着我。
我侧过头,嘴角挑起极好看的弧度,不再把我的目光分给任何不再值得的人。
这时候我们的教官上前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他迈着坚毅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近包围圈里的我们,然后走到了徐子姚面前。
“呃...教官,虽然我们表演得很不错,但是花就太夸张了吧。”徐子姚一脸不解的模样,我和林宿对视一眼,都咬着牙不敢呼吸。
“咳咳...徐子姚同学,鉴于你在军训期间表现优异,我奖励你做我女朋友。”教官一本正经,又声如洪钟,就像平时命令让我们“头抬高!屁股不要翘起来!往下沉!”的语气一样。
真是雷死人了,我和林宿都被雷得外焦里嫩。周围的学生们先是愣了半秒,然后便瞎起哄起来,一口一个“在一起!”“答应他!”
“艹!”徐子姚反应过来后先是一句脏话,恶狠狠那种,就是用那天跟我说“就是我这辈子单着,一个人孤零零不找对象,也死都不找教官那样的!死都不要这种男的!”这样的语气,然后回过神突然她看见教官那张板正严肃得跟铁板一样的脸呼吸一滞,晕过去了。
没错,是真的晕过去了。
现场一片混乱,我和林宿还没跑过去把徐子姚扶起来,教官就急匆匆像阵风一样把她背到医务室去了。
我脑门上冒了一串的汗,还来不及擦就见林宿张着嘴,仿佛刚看到母鸡生出一头驴般的惊讶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表白把人吓晕过去的。真绝啊...徐子姚这个人,也真的不是凡人啊。”
“把下巴收收,快去医务室啊!”我忙瞪了他一眼,和他一起赶去了医务室。
校医说,是怒急攻心加惊惧过度...然后她便在医务室发了一天的呆,然后受了冷风,感染风寒,病势缠绵了好几天。
然后那个教官经此打击,便在一夜之间看破红尘了,往后再见到他的日子里,他胸前挂着一个十字架,然后经常独自坐在学校荷塘边握着一本精读版厚到能砸死人的圣经,一口一句:不可含怒到日落。
军训结束后,学校给了我们一个周的假期。当我和林宿边拌嘴边回到林洛冉的住处,她一开门都惊呆了“朝朝宝贝,臭小子你们回来啦!”
她忙扑过来抱我,然后脑袋在我脖子间蹭来蹭去,十分煽情“哇啊我的宝贝瘦了,也黑了。”
“啧啧啧,合着我是你隔壁垃圾桶捡回来的弟弟?”林宿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脸鄙视的看着我们俩。
闻言林洛冉松开我,坐到沙发上揉林宿的头发,像揉小狗狗一样“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我几万颗麦丽素数不完的AD钙养大的乖宝宝。”
林宿有些不好意思不情愿道“你还说呢,要不是你小时候把麦丽素当仙丹灌我嘴里,还说能变成蜘蛛侠我也不会差点窒息而亡被拉到急诊了,而且我都多大了,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林宿扒开林洛冉的手,然后林洛冉泪眼汪汪看着他“果然,人家都说男孩子长大了就嫌弃姐姐了,我还天真以为,我们会不一样,可事实不过如此。”
林宿深深叹了口气,一副任命的模样不再反抗了“说吧,又看了什么恶俗伦理剧,又扮的谁的角色。”林洛冉一脸正色,手又立马回到林宿被他搅得像鸡窝的脑袋上,狠狠一拍“最近特火的绝望的主妇!那个林如如,丈夫出轨,婆婆恶毒然后还有个白眼狼弟弟,欠了五百万,让她还债!”
这么一看,林洛冉和林宿还挺像的,一样的好看模样,一样的欢脱脾气。其实仔细看,林洛冉和林宿左侧脸上都有一颗痣。
“对了朝朝”林洛冉看着我一脸坏笑“听说你和江潮在一起啦?”我脸上咻地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宿就站起来,十分震惊“什么?你这个恶毒的人,居然谈恋爱了?江潮是谁?是哪个不怕死的臭小子给我抓来看看!”
他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那种嫁不出去的东施丑妇,在他这里还要加上一条悍妇。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人家江潮啊,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帅小子。”林洛冉说着,拿起了电话“正好你们回来啊,今晚叫江黎江潮都过来吃完饭吧。”
说罢林洛冉就拿起了手机,拨通结束搞定只用了三十秒。
没半个小时,江潮就来敲了门。
然后就有了以下这个画面:林宿直勾勾地打量着江潮,江潮冷冰冰地盯着林宿,然后我和林洛冉一脸无奈站在一旁,等这俩别扭的人谁先受不了。
“哎呦我的眼睛。”林宿拿桌上的纸巾揉了揉眼睛,然后意味深长地对江潮道“江潮哥哥,我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就想不开喜欢上这么个...”说着看了我和林洛冉的方向一眼,我还没怎么样,林洛冉就扬起一只养得滋润白皙的手做警告模样,然后林宿就不敢往下说了。
“我家小孩挺好的呀,乖巧懂事又那么漂亮温柔,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了。”江潮看着我,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林宿听这些形容词被安在我身上,可能想起当时我栓他时的狠厉模样,吞了吞口水。
半晌垂着头走到林洛冉身边“姐,我觉得我失恋了。本来被她那张脸骗到,刚开始有那么一丁点想去追她的意思,可是又觉得以后打架会被完虐这才犹豫,可是犹豫着犹豫着,就飞了。”
我晓得这个白痴又在胡扯,索性就没理他,江潮却眉头紧锁,他忙把我拉过去藏到他后边,用混了冰渣一样的声音说“这是我的人。”
嘶,这人冷起来也太冷了。虽然他只说了这一句,但是简直就像拿着把冲锋枪,抵在人后背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样子。
林宿停止演戏,忙举起双手道“误会误会,我喜欢男孩子。”随后林洛冉也相当自然的点头。
然后江潮脸上的表情就像冰川融化,我却愣住了,顿时心里一亿只羊驼奔跑而过。
然后和刚才的情况截然相反,我不让江潮坐林宿旁边了。因为我脑海里始终都是林宿的那句“江潮哥哥那么好看”。
“呵,瞧瞧这对冷心冷肺的夫妇。”林宿鄙视我们。
林洛冉在冰箱里搜罗着食材,她围着围裙,把一头靓丽的长发扎成马尾,格外利落清爽的模样。我和江潮站在她后头接东西,我和江潮把蔬菜都洗干净,土豆削皮胡萝卜切丁肉解冻好以后被林洛冉毫不留情地从厨房轰出来。
因为我们俩讨论该在煮牛肉里放苹果合适还是香蕉,我们觉得香蕉虽然香甜但是煮久以后会变成糊糊,所以一致的意见是放苹果,当江潮把苹果切成丁后,林洛冉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再过两秒,她开了厨房的门,然后把盛着满满的苹果丁盘子扔到柜台上,上头还插着小签子。可是我和江潮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
再过几个小时,江黎来了,此时的林洛冉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模样。她重新化妆洗澡,换上了一件十分修身的束腰长裙,白色的底,上头晕着红色与橘色大朵绽开的花,就像把一幅名画穿在身上。
江黎与她十分亲热,一开门就亲吻拥抱在了一起,然后江潮看着他们俩,又看看我,有点委屈。我这次见江黎十分紧张,因为那时候江潮与我还没有交往,而这回开始便不一样了。
“您好。”江黎和林洛冉不舍地分开后,我极其礼貌的对江黎打了招呼。江黎对我很和善“乖孩子,不必这么客气。江潮这小子眼光好,能和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交往,是他的福气。”
江潮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他牵过我的手“是,是我的福气。”
晚餐很丰盛,让我再次刷新了对林洛冉这个女人的优秀认知,桌上有红烧鱼、炒肉、红烧肉、牛肉炖土豆、炒土豆丝、炸小肉丸子、海带汤、炒青菜。
“冉冉真是无所不能啊。”江黎看着林洛冉,一脸痴迷模样。“江潮你多学学你洛冉姐,不然以后人家程舒跟你吃饭简直和受刑没两样,什么肉里炖苹果,炸香蕉撒盐这是人的肠胃能忍受的东西?”他似乎想起被这些东西支配的恐惧,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江潮和林洛冉同时看了看我,我有些尴尬,低头扒饭。
林宿和江黎倒是意外地和谐,林宿这个臭小子在江黎面前完全收敛了他二货的本性,从头至尾彬彬有礼,偶尔江黎问起对未来的规划时,林宿也是应对十分得当。林洛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摇晃着红酒杯,风情万种的模样。
随后,江黎与林洛冉约会去了。我和江潮收拾完东西后,也手牵手出门了,剩下林宿一个人,探出头在窗口咆哮。
我其实很喜欢这样漫无目的走路,刚开始是因为减肥,后来是因为出门看风景让我十分安心。
我喜欢这条路上的风景,种着无数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树,灯光又是偏黄的米色,光照到一片区域开始稀薄时,又会出现新的路灯,那种银色的,里头像有小房子似的路灯。
以前到哪儿都是一个人,只能看着影子行走,可是到了暗的地方,影子也会消失。
现在,终于不是一个人了。我握着江潮的手又紧上几分,他似乎发觉了什么,安抚似地触了触我的手。
“江潮,说我是你的初恋。”我看着被雨冲刷过格外干净的地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呀,你怎么好看应该很多人都喜欢你啊。”
江潮先是沉默了一下,他应该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而我以为他像以前的我一样,心里住着什么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想起他可能那么喜欢过别人,心里便细碎地疼痛起来。
我悄然松开他的手,有些失落。他愣一下,忙又牵起我的手“是不是傻?”他停下脚步,摸了摸我的头,看着我无比认真“因为我在等一个配得上我的人,我不管她丑不丑,年纪是不是比我大,但是如果我是远离绵羊与鹿群的狮子或猎豹,那她一定要是匹孤独桀骜的狼,我不管什么立场好坏,但是我的女人,我喜欢她特别、高傲、不屈。”
“如果我有七分才华,他也得有七分。”我笑着看着他说出这话,江潮眼睛里是翻腾的星光。
其实这是朝歌,是那时候的我说过的话。
微博原文是:其实我不一定要那个人多好看,但他得是一头雄狮,我不管他长得丑不丑,老不老。但是如果我是匹野狼的话,他要是头狮子,如果我敢为了我的人生去拼命,去受苦受难的话,他也得敢。其实我不管好坏,只是站的立场不同,但是我的男人,必须杀伐果断,有野心、有能力,如果我有七分才华,他也得有七分。
这是我自己那时候的殷切希望,连我自己都忘了,可今夜却听到从江潮嘴里说出来。
“都是某个博主,我自从看了她的那段文字就着了魔似的,找女朋友总是诸多挑剔,一个能入眼的也没有,我甚至想,如果我一辈子找不到对象,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什么朝歌,和她算账。”江潮看着我,目光特别温柔“不过我还是遇到你了,看到你第一眼便爱上了,没错,我说我爱上你了程舒。就像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样。”
我整个人就像从一朵粉色又温软的云上飘下来那样,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原来因为我,他一直没有找女朋友,然后在很多年的某一天,遇到了我,与我相知、相爱。这简直就像以前粗糙绘本里的希腊神话那样,迷人奇异。
“我是朝歌。”我看着江潮,眼眶里滚落簌簌热泪。“江潮,我是朝歌,我是那个害你好几年找不到女朋友,结果自己出现在你面前,跑来当你女朋友的人。”
我说了很多遍,江潮无法缓神般微张着嘴唇看着我。我拿出手机登录账号,然后翻出那条多年前微博来给他看。
然后江潮便安静凝望我,他轮廓好看的脸映着灯光,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我也凝望着他,然后他低头吻了我。
这是我们这辈子第一个吻,温暖如秋风。然后他抱着我,像要把我们变成一个人那样,牢牢地。
我真是爱上这个男人了,此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来爱是这种滋味,安心、静谧、热烈、深厚。
“你这样不嫁给我很难收场啊,你这个人坏女人。”
“谁说不嫁给你了?你什么时候娶我我就什么时候嫁你。”
“那明天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