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你，听你说》淅陌

2、那你最好别看清 “町匿

　　“町匿烁！”
　　车序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四周又恢复了吵闹。
　　町匿烁朝着声源处望去，看见车序恒在旁边的人堆里，微微皱起眉毛，然后转身，看见了町匿烁。
　　车序恒费劲力气，总算从人群中挤到町匿烁身边。
　　“可以啊小子，还说不来，结果位置比我还前。”车序恒拍了拍町匿烁的肩。
　　“别废话了，喏，给你带的。”町匿烁懒得跟他解释，索性用吃的堵上他的嘴。
　　“真哥们儿，我真的快饿晕了。”车序恒接过面包大口吃起来。
　　“哎，你相信命中注定吗？就是，两个十年前擦肩而过的人又再次相遇和对视。”町匿烁问道。
　　“噗嗤，我知道你母胎solo二十六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纯情。”町匿烁的问题差点让车序恒被可颂噎着。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这可能就是两个人。”町匿烁自言自语。
　　车序恒喝口咖啡，说:“听着小老弟，以哥们儿我这么多年混迹情场的经验来看，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命中注定都是暧昧上头，没有什么天作之合的道理。
　　“为什么一见钟情不可以是命中注定呢？”
　　“不是兄弟，你这是遇上谁了？你那么酷的一个傲娇怪，上学时女生向你表白被你的冷言冷语拒绝后哭着跑出来的都有不下三个。”
　　车序恒掰着手指跟町匿烁算:“Kelina一个，金发碧眼啊，Jessica一个，那身材......哦对了，还有个金幼恩，韩国妹妹诶，在觅岚的韩国妹子多罕见你知道吗？”
　　车序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所以你到底看上谁了啊？”车序恒问道。
　　对啊，他心动的是十年前的背影还是阚渐倪呢?
　　又或者，他只是对他能看见的百分百饱和度的人群有种莫名的新鲜感。
　　那不是爱吧。
　　世上没有一见钟情的，对吗？
　　“我不知道。”町匿烁回答。
　　“哦我猜到了，是刚台上唱歌内妹妹吗？歌不错，但我没看清脸。”车序恒说。
　　“那你最好别看清。”町匿烁威胁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地说出口这样的话。
　　“好好好我不看清。”车序恒说。
　　町匿烁转头，径直离开了。
　　“哎你干嘛去啊，等会就是薛杰了。”车序恒想去拉他但町匿烁走得太快了。
　　“真是见色忘友。”车序恒抱怨道。
　　觅岚的夜幕，并不值得此时的町匿烁驻足。
　　他带上卫衣的帽子，把自己藏在那个不足一立方米的宇宙里。
　　他穿过街头的车水马龙，他快步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要走去哪。
　　他试着冷静，开始思考那个他想过无数遍的问题:为什么，只有会有特定的人是百分百的饱和度，而别人都是像加了层低饱和滤镜似的。这个症状，他没对别人说过。
　　一是年少心事，二是这病，治不治好他倒无所谓。
　　他的病症，只是剥夺了他对世界美景的感知能力，但却保留了他认识红绿灯的能力。
　　他猜测或许他只对特定的一群人有正常饱和度的视力。
　　“那么到底是哪一群人呢？”
　　町匿烁轻轻眯起眼。
　　他此时的好奇，是一个医药学教授的好奇，一个当今生物学界最年轻的教授的好奇。
　　他突然知道要去哪了，招手叫了辆车。
　　另一边的音乐节后台，阚渐倪卸下略浓的妆，披了件薄外套。
　　她望着镜子里，是张干净但又有些抑郁的脸，大约是感情和事业的双重不顺导致的吧。
　　桉城的风吹不到觅岚的旧巷，那些不愉快也不该再跟着她。
　　她看了眼时间，飞机是凌晨的，时间倒还早。
　　她背着吉他在觅岚的街头散步，她听到争吵声，嘈杂声和路边街头艺人的奏曲。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只让阚渐倪觉得吵闹。
　　她摘掉被栗色长发挡住的助听器。
　　她的世界回到那个她早就习惯的孤独寂静。
　　她想起在台上唱歌时台下那个青年的声音。他不像是喊出来的话，但是那声音大得快要让她耳聋。
　　那一瞬间她好像是一个因为好奇所以带上助听器试试看的正常人。
　　她头一次在耳畔听到那么大的音量，她不知道那声音是否真切。
　　那个好听的男声，像是寂静恒冬夜晚的一根点燃的火柴，急速熄灭和消失，但出现的片刻，暖流波动整个冬天。
　　如此耀眼且不真切。
　　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但那人的眼神却让她肯定。
　　阚渐倪在脑海里不住地思索到底他是谁，为何一眼就好像相识多年。
　　“罢了，有缘自会相见吧。”她想。
　　她天生有些畏寒，穿得又单薄，就随便进了家面包店。
　　“Hello, madam. Please what can I do for you?”金色头发的店员问她。
　　（译:你好，女士。点些什么？）
　　“A glass of iced American without sugar, a croissant and a cross bread. Pack it and take it away. Thank you.”
　　（译：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一个可颂，一个十字包，打包打走，谢谢。）
　　阚渐倪并没听清服务员的问题，也不知道这家餐厅到底有什么，但是当时，她还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像肌肉记忆一样。
　　阚渐倪走在大街上，她是个喜甜的人，但自从到了开始在意容貌的年纪，她便常喝冰美式消肿。
　　她不喜欢冰美式，正如她不喜欢广告歌和娱乐圈一样。
　　不过，没勇气拒绝，那就只能平淡地接受。这是她成年后懂得的道理。
　　她坐在街边的铁艺长椅上，抱着吉他，轻轻哼起首即兴的歌。
　　晚风吹起她微卷的发梢，温婉的歌声乘着风吹向人潮。
　　实际上，摘下助听器的阚渐倪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声音，但是她也听不见外界的嘲杂。
　　此刻，她想唱的说的，爱过或恨过的，都在她脑海里被一点点勾勒，她不需要听见，清脆的歌声会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垂眸，视线只留在一块铺路的红褐色鹅软石上。
　　这是她的世界。
　　一首歌毕，阚渐倪抬眸，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老老少少。
　　阚渐倪带上助听器的一瞬间，她听到了比音乐节还要热烈的掌声。
　　她有些懵，眼眶不住地湿润。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围观的人太多了，她几乎是边握着吉他边钻出的人群。
　　阚渐倪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望着车窗外伦敦黑金色的夜晚。
　　她突然觉得为了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歌，而绞尽脑汁去创作些能雅俗共赏的热门单曲，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当一回自己，和她大四时放弃保研去参加唱歌选秀出道一样果敢。
　　只是她开始犹豫了，三年的不瘟不火，让她失去了些勇气。
　　“小姑娘，你是那个唱歌的？”前排的出租车司机用一口略显生疏的中文问她。
　　“嗯对，您认得我？”
　　阚渐倪有些吃惊，她在国内从没被认出过，在国外却反倒有人认出了她。
　　大叔回答道：“害，我呀，是马来人。我太太是华人，移民到伦敦后她就天天爱在家里放那些选秀节目，一遍接一遍地重播。”
　　“是吗？您太太居然这么爱看歌唱选秀，想必是喜欢唱歌吧。”
　　“哎，你还真别说，我太太不仅喜欢唱歌，她还是当年的校园十佳歌手呢。我其实都知道，她总在看选秀节目是心里还念着音乐，也是在后悔当年没那个勇气继续唱歌。”
　　“那为什么没继续呢？”
　　“还能有什么，生活呗。我太太写了一年歌却只赚了几千块钱后，就开始想放弃了。”
　　说到这，司机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责。
　　“也怪我，当初也是个穷小子，没什么钱。当初我们在香港打拼，出租屋连十平米都没有，她跟着我，还谈什么音乐梦想呢？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把提琴当了换碗热饭时的样子。
　　“年轻人啊，只要还没到没饭吃的地步，有梦想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你坚持一条路走到黑可能三年内会后悔，但是你不坚持下去，三十年后都在后悔。”
　　司机说着，把车停在了机场的路边。
　　阚渐倪想通了些什么，拿出零钱，浅浅一笑，说：“谢谢老师，受益匪浅。”
　　她边走入机场大厅，边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合约快到期了，这次，就不续了吧。
　　她没停在那个聊天页面上，她知道以她的咖位，那个经纪人是不可能秒回她消息的。
　　她看向大厅的人潮，心情轻松了不少。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
　　阚渐倪虽然已经看起来很沉稳的样子了，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变相提出解约，难免有些紧张。
　　她点开消息，没想到这并不是她经纪人发来的。
　　“我就知道那个女的永远不可能秒回我的消息。”阚渐倪想。
　　消息的发送者是官蓝屿，她从小到大的闺蜜。
　　“小倪子，你商演结束了没？”
　　“嗯，结束啦。”
　　“撒花～我们大明星走出国门的第一步呢～”
　　“行了，你可别打趣我了。”
　　“好好好，你几点飞机？要不要姐姐我捧花接机呀？”
　　“不用了不用了，上午的飞机你怕是起不来我发你吧。我落地后也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再说本来也没出去几天，大小姐您可好好歇着吧。”
　　“好嘞，那我就不强求喽。我们下午咖啡店见喽，你懂的。我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