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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速写 上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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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四月,天略阴翳,是种朦朦的蓝灰色。
“似乎今年的雨季会来得早些。”
阚渐倪边推开Blueland咖啡店的门,边对坐在门边座位的官蓝屿随口说道。
官蓝屿收回透过玻璃墙看向天空的目光,说:“是呀,但雨季总是好的。坐吧。”
官蓝屿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黑茶色座椅。
阚渐倪把手里提着的LVNeverfull放在椅子上,但被塞满的包已经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二。
阚渐倪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毛,只能把包放在了桌上。
官蓝屿拿起面前精巧的玻璃杯,抿口冷萃,忍不住说:
“你这包里是什么啊?怎么把LV弄得跟蛇皮袋似的。”
阚渐倪轻笑一声,随即叹了口气,说:
“还真别说,它啊,现在真就是个蛇皮袋。”
“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小宇宙通货膨胀得那么厉害。”官蓝屿打趣道。
“拜托,怎么通货膨胀这包也是我十八岁时你送的,和官大小姐的友谊无价。”阚渐倪回击官蓝屿的打趣。
“打住打住,你才是我的大小姐呢。”官蓝屿边掰手指边对阚渐倪说,
“第一,你家那是常年镇江火锅第一,十几家连锁店呢。第二,我们家呢,只是守着几套空房罢了。”
“你别告诉我守空房的意思是在静安区有一栋写字楼外带一个咖啡店吧?”阚渐倪说。
“行了行了,都被你给打岔了,快告诉我你那包里是什么。”官蓝屿说。
“唉,”阚渐倪垂下眸子,说,“还记得那个男的吗?”
官蓝屿轻声说:“你是指查棱?”
“嗯。”阚渐倪说。
官蓝屿突然大声说:“他还好意思来找你?那个渣男!”
阚渐倪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他找我,是我去找他的。”
“为什么啊?他当年踩了三条船诶。”
官蓝屿察觉到大声说引来了旁边人的目光,迫不得已压低声音说。
阚渐倪喝了口冰美式,原生的苦涩钻入喉腔。
她叹口气说:“是呀,我没忘。我联系他,就是为了做个了断。”
“那你这一大袋是?”官蓝屿不解地说。
“这个,是我当年和他同居时的东西,还有这些年我送给他的礼物。”
阚渐倪说时,声音听起来比咖啡还苦。
“同居?你怎么没和我说啊。”官蓝屿说。
“虽然是同居,但实际上我只在他家住了三天,就发现他是个海王然后直接跑出来了。”
阚渐倪说起时,又想起了去年的八月末,她在凌晨三点的上海大街上边走边哭的样子。
“这里面主要是礼物和那些恶心的相册,同居的东西,倒没多少。”阚渐倪说。
“那你就拿着LV去他家装了一堆垃圾回来?”官蓝屿还是带着愤愤不平说。
“也不全是,我这些年给他买的东西,也不算便宜。”阚渐倪带着后悔说。
“对啊,那他送你什么了,几束破玫瑰?”官蓝屿说。
阚渐倪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一个坐在咖啡店角落的青年向阚渐倪走来。
他一身黑白灰搭配得当的潮牌,是小众牌子,精通时尚的官蓝屿也没认出他全身的牌子都是什么。
他灰绿色的头发在黑色针织帽下显得张扬而特别,蓝灰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口罩显得神秘又危险。
阚渐倪隐隐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双蓝灰色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递给阚渐倪一张画。是张速写,然后迈开长腿,离开了咖啡店。
阚渐倪微微发懵地接过速写。
官蓝屿说:“他呀,连着三天都待在我这咖啡店里。什么都不点,只在那画画。我猜他是把我这当画室了。要不是他长得像小李子年轻的时候,我早就赶他走了。”
阚渐倪无心听官蓝屿的抱怨,关注起这张画来。
她自顾自说:“这张速写有些特别,并非国内学院派的风格,倒像是欧洲的古典画派。”
看着速写里细腻的线条和精确无误的肌肉线条走势,阚渐倪不由得感叹。
“想来念中学时,我们俩也是这么爱天天画画的。”官蓝屿似乎也被勾起了回忆。
“是啊,当时我们俩还约定了要一起去考国美呢。”阚渐倪说。
官蓝屿笑道,说:“谁能想到我们后来一个学了英语一个学了外贸呢。”
“谁又能想到我们后来一个开了咖啡店一个成了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歌手。”阚渐倪自嘲道。
“挺好的,你从小就爱唱歌也有天赋。我呢,和家里期待的一样,安安稳稳就行了。”
“天赋吗?我怎么不觉得。”阚渐倪说。
“你是指你的耳朵?”官蓝屿关切地说。
阚渐倪的手指碰了碰耳朵上的助听器,这东西一直被栗色的长发挡着,是她的软肋。
阚渐倪顿了顿,说:
“嗯,白天我带上它,觉得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但是每晚,我摘掉它时,便会陷入冰冷的寂静里。
你说我这样的人,注定是个不出名的小歌手吧?”
官蓝屿握住阚渐倪冰凉的手,说:“别这么说,你永远是我心里的superstar。”
阚渐倪挤出一个微笑。
阚渐倪回到家,那是个面积不大的loft,是早些年阚父阚母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异乡流落街头而送给她的。
阚渐倪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端详起白天收到的一副陌生人给自己画的速写。
“果真是幅好画。”
阚渐倪闭上眼睛,回想那个人的模样。
灰绿色头发、蓝灰色眸子、黑口罩......仅仅一眼,便记住了他。
“真的是,很优越的长相呢。他是混血吗?”
阚渐倪摇了摇头,停止了对他的欣赏。
“我真的是,刚被一个从高二就在一起的渣男骗了,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阚渐倪害怕受伤和辜负,常常不辞而别的旧时恋人使她对感情小心而谨慎,患得患失。
她漂亮,家境也算不错,虽然不是大红大紫的明星,但毕竟是个歌手,说出去也是有面子的职业。
像她这样的人,追求者不少。
但她,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官蓝屿是她唯一的朋友。
“可能会孤独一生吧,但这也无所谓。”阚渐倪自暴自弃地想到。
她躺在沙发上,拿起那种速写,又把它随意放在茶几上。
“等一下,这背面好像写了些什么。”
阚渐倪注意到纸的背面写着一串字:
“週六晚八點 SK飯店頂樓”
是串张扬肆意的繁体字,且没有任何标点符号。
“他是港澳台的?不过我凭什么要去赴约一个陌生人啊。”阚渐倪想到,“但是周六,我好像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不知为何,阚渐倪的戒备心在对那个陌生男人时,降低到了负数。
她居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喷上了不常用的鸢尾花味香水。
阚渐倪香肩微露,微卷的栗色长发披在肩上,略加妆点的面庞更显精致。
她在软件上叫了辆不算便宜的车,她不是个拜金虚伪的人,但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那样做。
车往城市的最中心驶去。
“姑娘,你要去正门吗?有点个堵啊我觉得。”快到SK酒店时,司机用一口南京腔调的普通话说。
“哦,是吗?”阚渐倪透过车窗往前看。
何止是一点堵,前面是几辆清一色的黑色商务车,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停着不动。
阚渐倪觉得反正离正门也不远了,索性对司机说:“师傅,就这下吧。”
谁知她刚一开门,便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
“对不起小姐,这不可以下车,请您耐心等待。”
男人语气冰冷,阚渐倪拉上车窗帘,掩饰尴尬。
她只能在车里等着。等待间,时间过了青年邀约上的八点。
不知等了多久,车才缓缓驶到酒店正门前。阚渐倪甚至已经有些困倦。
她本想打开车门,但还没等她伸出手,门就被右侧一个带着白手套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打开了。
一时间,闪光灯模糊她的视线,快门声淹没她的耳朵。
左侧一个西装男人微微弯腰伸出手。
阚渐倪虽然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多年的处事还是让她微微一笑,指腹轻轻按在男人的掌心,修长白皙的腿迈出车门。
动作优雅得体,挑不出错来。
她强忍住内心的慌乱,面带微笑,走向铺着红毯的大理石台阶。
台阶的尽头,又是位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拦住了想进大厅玻璃门的阚渐倪。
“您好,小姐。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阚渐倪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邀请函,什么邀请函?不会是那张字迹龙飞凤舞的速写吧?
阚渐倪强忍住脱口而出这一想法的冲动,她思索片刻,尽量保持得体地说:“哦,是这样,邀请人并没有给我邀请函,我猜是他疏忽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男人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他猜这八成是哪个来蹭吃蹭喝蹭流量的小网红。
他故意提高音量说:“女士,没有邀请函是不能入场的,请不要为难我。”
男人的话引得底下拿着相机的媒体们的注意。
媒体们有的悉悉邃邃地讨论这没邀请函却盛装打扮的女人是谁,有的拿着摄影机不听地拍着阚渐倪。
人群中似乎还有人认出来阚渐倪,嗤笑她她个出道三年一事无成的小歌手,还来蹭这种等级的宴会。
阚渐倪彻底慌乱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蠢,来参加这个陌生人邀请的晚宴。
她无地自容,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是我邀请的。”
靠在玻璃门边的青年说。
嘶,阚渐倪的耳朵被震了一下,好大的声音,和音乐节那天一样。
一听这话,门口的西装男人赶忙推开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阚渐倪虽然持续发懵,但还是庆幸没在媒体面前丢脸。
阚渐倪这才缓过神向玻璃门那望过去,这是前几天为她画速写的陌生人。
他还是一身黑白灰的潮牌搭配,似乎并不在意今天的场合是否要穿着正装。
阚渐倪隐隐觉得,好像在国外音乐节演出时见到的,就是他。
他没说话,只是绅士地把弯着的手臂伸出去。
阚渐倪浅笑,轻轻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