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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敢怒不敢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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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刚过,原本该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古临城,最近却一片惨白阴沉。
长街上扶灵的队伍比平日一整月见到的还要多。
呜咽痛哭之声不绝于耳,阵阵白楮随风如雪纷飞,明艳的春天在苍穹下黯然失色。
花如雪与他们擦肩而过,驻足目送。
所有人都知这一切都拜六罗教所赐。
但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二十年前,六罗教在建苍城大肆屠戮无辜,官府派兵血腥镇压之后,重伤的教主带着残余势力从此销声匿迹。
近几年,六罗教换了教主重出江湖,行事作风也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们劫掠富商官员,还对青楼恩客痛下杀手。
有些人心底大概是拍手称快的,但总归是恨他们的人多。
众人群起而攻之,几度围剿,却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因如此,花如雪才被抬上英雄座,推进魔王窟。
不过又如何呢?
花如雪倒也想去会会这个教主。
六罗教一日不灭,他便一日不得安眠。
即使夜夜醉卧美人怀,那双无助的眼仍是如影随形,在他的梦境中反复出现。
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救我?
昨夜他已经去拜别过钟长平,老爷子拉着他的手千托万拜,老泪纵横。
至于钟慈和钟茗,既已留了书信,也不必再当面辞行。
想到他们两人,花如雪唇角不禁又弯起一抹笑,悠悠然朝郊外而去。
从探来的情报里得知,六罗教在城郊十里处有一间茶棚,作为连络据点。
如果想混入六罗教,就需从此处下手。
茶馆旁有一棵花如堆雪的梨树,纯净的花瓣飘飘洒洒,颇有几分意趣。
里面只有两三个过路的客人,花如雪挑了个梨树下的位置落座。
“老板,来壶茶。”
一个衣着朴素的半百老者拿着条抹布过来,掸了掸木桌上的花瓣,笑呵呵道:“客官要喝什么茶?”
“有什么茶?”
“粗土茶,槐叶茶,炒米茶,桑叶茶。”
花如雪道:“这些茶倒是新奇,还未曾喝过。”
“看客官仪表不凡,想是出自富贵人家,我这茶都是粗人喝的,往来行人付几文钱,便可讨得一碗,解解渴罢了。”
花如雪想罢笑道:“那就来壶槐叶茶。”
“好嘞,客官稍坐。”
花如雪手肘支着脑袋,抬头看看满树梨花,又瞧瞧远处绿树茵茵,顿时又沉浸在了这春光之中。
“客官,茶来了。”老板拎了茶壶过来,“客官慢用。”
花如雪点点头,“多谢。”
他把茶倒进粗陶大碗里,茶汤深褐,入口微苦。
细品,还有一丝其他的味道。
花如雪眉头微皱,放下茶碗,盯着茶水。
“客官是不是喝不惯,农家茶味道就是这样。”茶馆老板望向他,笑着解释。
“味道虽然古怪,但解渴刚好。”说罢,花如雪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喝完茶,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融融春日,“砰——”一声倒在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到人声。
“看起来人模狗样,没想到兜比我还干净!”
“约莫是个装阔的主~”
“那人怎么处理?”
“看这身衣服还值点钱,衣服扒了,人扔出去!”
随后,就感到身上像有无数只手,翻来覆去地扒拉他。
一阵凉意拂过他裸露的胸膛吓得他一哆嗦。
花如雪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死死扯住衣襟,骂道:“哇,你们这群刁徒流氓,连男人也不放过?”
面前几个人可能也没想到他这么快醒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子,以后记住,没钱就别装阔!”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嘲讽道。
花如雪环顾一圈破旧的屋子,笑道:“谁说我没钱?”
“你真有钱?”
花如雪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屁股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你们放了我,我就拿钱给你们。”
“有钱人?给我打!”谁料,对方非但没有放他的意思,反而涌来铺天盖地的拳头。
花如雪双手挡住正脸,拳打脚踢如雨点砸在他肚子上腿上胸膛上。
“喂!你们不是要钱么?打死我你们也拿不到钱!”
花如雪心底叫苦不迭,早知道这么受罪,应该想个其他体面些的方法。
汉子道:“老子平生最恨你们这些有钱人!”
花如雪被揍的龇牙咧嘴,仍不忘回嘴,“我的钱又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这恨未免也太无缘无故,不讲道理!”
“不是偷的?不是抢的?那就是用比偷和抢更险恶的手段得来的!”
花如雪再也忍不住,他这副皮囊往后可还有大用。
不能折在这群莽汉手里,想罢暗中提气,正欲反抗。
只听门被推开,外面进来一人,喝道:“住手!”
刚才还面目可憎的几个汉子见到来人,立马停了手,恭恭敬敬道:“葛坛主。”
这个被唤做葛坛主的男人全身罩着一袭黑袍,只露出一双锐利幽深的眼。
他淡淡扫了一眼花如雪,对络腮胡子的汉子道:“卢飞南,我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钱到手了吗?”
卢飞南低下头,语气有几分心虚,“这小子身无分文。”
葛坛主轻描淡写道:“杀了。”
“是。”
“等等,我有钱!”花如雪一听这话,立马辩驳道。
葛坛主看也没看他一眼:“噢?有钱?钱在何处?”
“我把钱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小子,我劝你少耍花样,不要有别的心思,若是拿不到钱,你会死得比现在还惨。”
花如雪坐起身,赔笑道:“哪敢呢,我的小命都在大人手里攥着。”
葛坛主朝卢飞南使了个眼色,“你去盯着他。”
卢飞南说着就要过来拉他,花如雪道:“等等,我还有话跟葛坛主说。”
“什么话,快说!”
花如雪朝左右看看,“我只跟葛坛主一个人说。”
“小子,你少耍花样!”卢飞南操起手边的一把刀抵在他脖子边。
“葛坛主若是肯听我说,一定会得到您想要的。”
葛坛主挥挥手,示意卢飞南收回刀,意味深长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葛坛主要是不愿意,那就杀了我吧。”花如雪脖子一伸,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葛坛主屏退身边几人,在他旁边踱步,“本坛主就姑且听你说说,若是不能让我满意,我保准你会后悔没早点死。”
门“吱呀”又关上,屋内昏暗的光线里,浮着细微的尘埃。
花如雪盯着眼前的人,说道:“江湖上传闻六罗教有十二个分坛,古临城这一带想必是葛坛主的地界,只要坛主放过我,银两我自然双手奉上,不过若是葛坛主愿意收我入教,我将每年源源不断为坛主献上真金白银。”
葛坛主听罢笑道:“就凭你一句话?你想加入六罗教,别有居心,你指望我相信你这三言两语?”
“六罗教所求我不知为何,但我知葛坛主所求不过是为财,你们辛苦掠夺来的钱财最后又有多少可以落在自己手中?葛坛主敢说自己没有私心么?只要有我在,我敢保证除了可以帮助坛主上缴教中所需的银两,还能填满坛主的口袋。”
葛坛主嗤笑道:“你打算拿银子买通我?你的银子又从何而来?你不惜如此大费周章,所求又是为何?”
“葛坛主果然英明,若是坛主不想被我买通,就杀了我吧。”
葛坛主在屋中转了两圈,威胁道:“你如果不说真实目的,我马上就杀了你!”
“看来坛主是同意合作了。”花如雪松了口气,继续道:“我要刺杀你们教主。”
“哈哈哈!”葛坛主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般,一转身掐住他的脖子,“只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就地将你格杀!”
花如雪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我倒是不知葛坛主如此忠心,是我失算了......”
葛坛主冷哼一声,松开他,沉声道:“你所求的东西,价格可是很昂贵,只怕你付不起。”
花如雪摸摸有些痛意的脖子,“我筹谋多年,就是为这一天,葛坛主只管开价。”
葛坛主背对着他伸出一只手。
花如雪不敢作声,紧紧盯着他的后背。
到底是五十?五百?五万?五十万?
虽然他夸下海口,钟家也同意暗中资助,但若对方狮子大开口五百万,他一下子也拿不出。
静默良久,对方缓缓道:“五千两银子,一年五千两,给教中上缴的银钱另算。”
花如雪怔了怔,有点不敢置信。
“五千两?”
这帮土匪勒索只要五千?
葛坛主停顿了一下,厉声道:“你要是嫌价格太高,恐怕今天没命走出这个大门。”
花如雪急忙道:“五千两就五千两,我再给你添一千两,我不要当普通教众,你得想办法把我弄到教主跟前去。”
葛坛主见他开价如此爽快,不禁问道:“教主到底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葛坛主不必问,若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为谢葛坛主之恩,助你登上教主之位也未尝不可。”
“你所提的要求我会帮你想办法,但是.......”葛坛主看着他,语有停顿。
花如雪立马明白过来,“我可以马上带葛坛主去取银子。”
葛坛主朗声笑了起来,蹲在他身前,“不,我不去,你去取来。”
花如雪不解道:“葛坛主不怕我一去不返?”
葛坛主拍拍他的肩,眼神冷寒,阴恻恻地笑道:“刚才我在你身上下了本门毒药,幻罗纱,若是在太阳落山前没回来服用解药,中毒者会不断重复看见心中执念,耗竭神魂而亡。”
花如雪心底暗骂了一句阴险小人,面上仍笑着,“葛坛主尽管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好了,去吧。”葛坛主站起身,目送他出门。
花如雪整理好衣裳刚踏出门槛,卢飞南几人上来架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