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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两钱(七) 王少爷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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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爷自然说好,他也不愿意再来了。
好容易来听场戏,结果看上个戏子不仅没搞到手,反而惹上这种事情,看来戏园子这块地方是天生和他犯冲。
王贤勇别的不信,偏信那神神鬼鬼的一套,他爹说的话有时候还没有寺庙里的和尚发话有用,搞得他爹没了办法,总是给庙里塞钱,让大师来管教这败家儿子。
这事儿算是过去了,皆大欢喜算不上,但双方都得了面子,又不伤了和气。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最好,稀里糊涂就混过去,时间久了也没人问缘由。第二日的早报上倒是刊登了重大新闻,一时间傅少帅和赵家班的新角儿玉生的关系,越发耐人寻味了起来。
时间一长,宣城人又不懂了。
本以为傅少帅这样的人物,看上谁了也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时间长了也便淡了,护不了玉生几时。没想到过去了两个月,少帅还是一有空闲便去赵家园子里听曲,二楼那个位置被他长久地包了下来,还真像是看上了玉生,要来捧人的。
二楼这个位置好,能瞧见玉生的模样。
玉生一曲唱罢,收了水袖,朝台下行了个礼,照旧是赢了个满堂彩。刚登台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时间久了已经习惯,冲着台底下柔柔地笑。
偶有砸在他身上的物什,虽然觉着些痛,但玉生面上没表现出来,还是笑得很乖。
等到观众老爷们满意离场了,玉生下了台,没回后面,被等在一旁的副官请上了二楼。
“见过傅爷。”玉生总是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位子上,面对谁都是笑意盈盈,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您今个儿怎么有空来了?”
傅言松瞧着他一套礼数下来可真费劲,他是粗人,常年在军中混,一身痞子气,搞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干脆免了这些:“今日有空,想来便来了,能有什么缘由。还是说,你不乐意见着我?”
“坐着罢,整日站着,也不嫌累。”他指指对面的位置,让人坐下来聊。
“我可没有这样说,傅爷莫要冤枉玉生。”傅言松虽然看着气势吓人,但对他是好得没话说。捧角儿的事他一样也没少干,和他之前说的话一样,确实没有那种心思。
都两个月了,玉生对他态度也软和了些,不像刚见面那时一样冲。
傅言松爱死了他这幅委屈模样,看得他心痒,放飞的思绪总是想到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事,真想瞧瞧面前这人那时的模样。
定是诱人得很。
光一想想那场面,他就硬得不行。他换了个姿势,不然总觉着勒得慌。
但不好叫这雪团子般的人看见,好不容易才亲近了一点儿,等下又误会了他意思可怎么办?他哭都没地儿去。
虽说强扭的瓜也甜,但到底不好看。
傅言松性子是差了些,却自认是个体面人,做不来这样的事情。那成什么样了,搞得他在宣城欺男霸女似的,给他家在宁城那边的人听见了,怎么下得来台。
这回看上了玉生,他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本事把媳妇追到手,自愿跟他走。
玉生哪知道他刚认定面前这男人是个傻钱多的主,放下点防备,也是真心实意想跟人处好关系,这男人就已经想着怎么把他吃掉了。
要是他知道傅言松的真正心思,无论如何也不会靠近的。
傅言松今日来确实是有事,准备带他去外边吃饭,他瞧着玉生的清瘦样子还是不得劲,总觉得是赵班主苛待这小孩。
怎么着,挣了这么多钱,结果把自个儿身子搞成这模样,风一吹就要倒了。
赵班主要是听了都得直呼千古奇冤,这还真不是他的问题,大家都吃一样的饭菜,只是玉生的身子骨一向不好,小时候受了人贩子的虐待,落下了病根。等进了梨园,好吃好喝的养着,还算养回来了一点气色,但是也一直是病恹恹的。
听见男人又一次提了这回事,玉生想为师傅辩解两句,不要让他生了误会:“傅爷,我身子骨一向不好,不关师傅的事。”
傅言松这一听可急了:“我瞧着也是。正好你今日无事,爷带你去找医生看看,顺便配点药来,养养你这副美人骨。”
还没等玉生开口拒绝,他火急火燎地站起来,拉了人就想跑。
玉生拍他的手,喊他停停:“爷,您糊涂了,我这妆还未卸,不好出去。”
傅言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一下台就过来了,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松了手放他去后台:“去吧,爷在前边等你。”
等一切打点妥当了,玉生从后台出来,还是月白色的长衫,领子上绣着点花样,天气凉,披了件厚夹袄,整个人毛绒绒的,看着倒像极了白雪团子。
一出园子,外边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雪。
“原来已经入冬了。”玉生喜欢天上飘下来的这些花,下雪了,马上要到年关了。
他上了傅言松的车,第一次坐上汽车,显得有些兴奋。这种心情在一向浅淡的人身上,就显得格外动人。傅言松坐在他左边,看着他到处碰碰又收回手的模样,内心也高兴了几分。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他只是突然感觉到有钱有权的好来,还能看见玉生这般活泼模样,不亏。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贵少爷,从小到大照顾他的保姆都能排成一行,普通人一年工作也不过一百大洋,在他手里的吸引力还不如一颗玻璃弹珠。
车子很快,玉生要走半个时辰的路,不过一会儿就到了。
本来想带人去洋人的餐馆,后来想想又怕玉生不熟悉,反倒惹人不快,傅言松最后还是敲定了中餐。
不同于一般的中餐馆,这里面别有洞天。三步一树,五步一桥,亭台楼阁,绿树掩映,移步换景,与苏州的园林风貌很是相近。
这是傅言松好友开的店,索性口味不错,他便带人干脆来了这里。
明明是两个人的饭局,傅言松硬生生点了十几样菜品,他瞧着每样都不错,点上来尝尝味道也是好的,到后来玉生开口劝他说太过于浪费了,这才作罢。
玉生吐出一口气来,看不懂这些有钱人。不像他,六百五十块大洋才刚刚还清。
上来的都是合他口味的菜,只有一道,瞧着红彤彤一片,玉生没敢下筷子。傅言松自然注意到,暗自记下他的口味。
喜清淡,不食葱蒜,生姜不碰。
两人一桌同食,傅言松这才发现玉生吃得有多少。
半碗饭,多一点他都不要,就这还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的,和他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傅言松看了眼自己碗中刚添的第三碗,默默放下了筷子。
好像是吃得有点多。
不对,明明是玉生吃得太少!难怪这样瘦弱。
“你平常也吃这么点儿?”傅言松盯着他,表情很不满,“不成,你的身子如何撑得下去。”
“多了也咽不下。”玉生吃完了,搁了碗筷,仔细地擦拭嘴角。
傅言松闻言表情更严肃,像是在面对什么紧急军情:“咱们找医生瞧瞧,保管你好起来。”
玉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身体的设定就是病弱,哪里是单靠养能养得好的。不过,正好借着这面大旗,叫这流氓不敢乱动。
否则,天天那种眼神看着,真怕他哪一天忍不住了扑上来。这男人还真以为披上羊皮就是无害小绵羊了,玉生心里明镜儿似的,这男人绝对是看上他这幅好样貌。不找点儿缘由挡在前面,傅言松这样骨子里就刻着独断专横四个字的军阀,谁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是来纠剧情的,不是来无私奉献的。
傅言松是个实干派,想到什么就要去做,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刚出了店就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傅公馆。玉生瞧着这路越发不对劲:“爷,您这是往哪儿去?”
他怎么觉着是朝傅公馆方向去呢?
“回公馆,医生在那儿等着。”傅言松答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顿时笑得不怀好意,“怎么,怕爷吃了你?放心吧,就你这小身板,不够我塞牙缝的。”
哦,万恶的有钱人,也不怕噎死。
玉生心底冷笑两声,面上却泛薄红,又羞又气:“没有的事。”
“害羞了,真可爱。”傅言松摸了摸下巴,没说出来,怕被这小家伙咬一口。上次腰上那块青紫痕迹,一个星期才消下去。
医生瞧过了身子,没看出大毛病来,只说是年少时候落下的根子,现在养回来一点,就是气血不足容易体虚,开了几服药叫他先喝着。
尤其提醒了一句:“这种寒冬,这位先生怕是不太好过。”
傅言松听了可心疼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了,追着医生问怎么调养。
见少帅上心得很,医生便又留了食疗的方子,同他说了实话:“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慢慢养着,情况好的话,三五年也便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