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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两钱(六) 玉生连唱了 ...

  •   玉生连唱了三天的大轴戏,三天时间,傅言松都出现在了戏园里。

      他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好像在那儿包场了似的,玉生一抬眸便能看见他的身影。玉生也不正眼瞧他,只是偶尔眼神会扫过二楼,带着钩子,吊得傅言松心痒。

      唱戏的孩子照样唱他的戏,嘴里念着词,腔调总是缠绵回韵,仔细一听却又字正腔圆,好似含着一块蜜糖。

      他的名头算是打响了,短短三日,整个宣城都知道赵家班出了位了不得的新旦角,风头更胜他大师兄玉词,教人听而忘返。

      赵家班园子的票价一涨再涨,最高的炒到了一张六元,可惜还是一票难求。

      第三日唱的是《玉簪记·琴挑》,玉生刚一登台,下面掌声如雷,他并未理会,张口便答,“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向月明中,香袅金猊动。……”

      竟是隐隐比三日前的游园惊梦唱得更好!

      一时间,台下观众入戏,台上戏子一颦一笑间,尽显风流。

      生旦净末丑,皆付人间一碗酒。

      一曲唱罢,待到扮做潘必正的小生下台,大家伙照旧是往台上噼里啪啦地砸东西,突然在前排站起个人来,说什么都要见玉生一面。

      那人长得油头粉面,一看便知是个惯于玩乐的少爷,看着脸庞微红,应该是喝了点酒,借着这股子劲闹事。

      他吵着闹着,堂下的人劝了也不听,非要去见玉生。明眼人都知道他哪里是想去见那唱戏的,不过是看上人家了,想搞到手玩玩罢了。

      “不过是个唱戏的,我们少爷瞧上他是他的福气,少在这儿拿乔!”

      “就是,快把人叫出来!”

      “不要不识好歹,跟了我们少爷,钱财不愁,有什么不好?”

      和他同一张桌子上坐着的都是自家的下人,自然帮着主人家说话,吵吵嚷嚷的把整个大堂弄得一团糟。相邻的几桌人都直皱眉,却不好讲话。

      原来这是宣城钱庄的少爷,王贤勇。确实是个有钱的家伙,不要说一般人,就是生意人也轻易不愿与他交恶,不过看的都是他家老子的面子。

      王贤勇在宣城作威作福惯了,没碰见过硬茬子,人人都让他三分,也便自以为高贵起来,整天欺男霸女,惹得宣城人都敢怒不敢言。

      说吧,他家实在是不好惹;不说吧,这小子又不识天高地厚。

      傅言松听了副官陈述的这小子生平,顿时笑了,原来还是个惯犯。

      正在堂下双方僵持,互不相让的时候,二楼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冷冽得很:“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家的儿子。你见玉生想做什么?”

      大家纷纷抬头朝上看,只瞧见一人在吃茶,看不见正脸,身板倒是笔挺的,看侧脸的轮廓,样貌应当还不错。傅言松今日没穿军装,穿的是日常的西装三件套,披风还带着,挂在椅子上。

      王贤勇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再加上又喝了酒,更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何处是家,听见居然有人敢和自己叫板,语气自然很冲:“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你谁啊你?”

      傅言松听了只觉着好笑,他站起来朝楼下看,两人恰好对了个正着:“玉生是我傅言松捧的角儿,还轮不到你来这儿叫唤。”

      一时间,满堂皆静。

      傅言松……捧的角儿?

      玉生?

      不对,傅家的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好这一口了?没听说过啊。

      别人都是疑惑多一些,王贤勇不一样,他被这名字吓出一身冷汗,硬生生醒了酒。再一瞧见傅少帅腰上的一块地方,两腿一软,差点给他当场跪下来。

      老天,怎么是这尊煞神!

      他家老爹自从傅言松到了宣城就每日耳提面命,叫他不要去惹这尊大佛,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之前还想着这种日理万机的军长怎么会叫他遇上,结果还真遇上了啊!

      “少……少帅,您瞧这,”王贤勇别的不行,认怂特快,眼见着大事不妙了,赶快告罪,“嗨,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见谅,见谅啊!”

      “玉生唱得真是妙,人也是个妙人,还是您眼光高,一早看上了。我刚才那是酒后妄言,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他额头上滴下汗来也不敢擦,瞧着傅言松的脸色还是没松动,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了。

      酒一醒来,就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贪杯。

      王家的大少爷虽然往日里蛮横得很,却也是个知道好歹的。他家在宣城是有几分面子,但这一点儿面子还不被傅家看在眼里,今儿若是少帅不满意了,他回家免不了一顿毒打。

      他爹知道他在外面惹事,还这样大,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傅言松从楼上下来了,底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这位盯上,成为靶子来杀鸡儆猴。

      王贤勇一狠心,咬牙说道:“要不这样,少帅。您瞧着这事该怎么办,只要您开口,我绝无二话!”

      傅言松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正要开口,玉生从里面出来了。这堂内这么多人,隐约传来点动静就好像突然找到一个口子,统统都往那边看。

      刚才有人进去传话,玉生听了也没有办法,只能简单收拾一下便出来见人,妆也没来得及卸,只换了身衣裳。不是台上戏服那样花红柳绿的,他自个儿的都是些素色长衫,往往浑身上下不超过三个颜色,傅言松瞧着还以为他受了什么苛待,眉头微皱。

      “过来。”傅言松转头看见他出来,伸出左手去拉他。

      玉生看清了堂中情况,心底有了计较,只埋头朝这流氓一样的军官那边走去。这种时候,不论在哪里,枪杆子最硬,跟着他走总没错。

      傅言松本来只想把人拉到身边来,谁想到这小孩一幅乖顺的模样,顿时改了主意,等到他稍微近了些,便一把将人搂到自个儿怀里。

      腰真细,他低头瞥了一眼,发现自己一只手都能揽得过来,心下奇异:“怎么着,赵班主不给你饭吃?这瘦得爷都心疼。”

      玉生面上带笑,瞧着温顺得很,抬头看他:“少帅说笑了。”伸手抱着这男人的腰,把脸埋在傅言松胸膛里,似乎是害羞。

      只有傅言松知道这小孩骨头硬着呢,瞧瞧,这手劲可真大,嘶,腰上说不准就青了。

      轻咳两声,放在人家腰上的手却没放开,先前在台下受了这小孩带钩子的眼神,他本就心下微痒,此时占了好时机,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也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先前没遇上合意的罢了。

      眼下合心意的就在眼前,二十多年好容易才遇上一个,自然不舍得放手。

      性子也像头小兽,烈得很,偏偏他就好这一口,无论哪儿都觉着合适。

      嗯,合适当他媳妇。

      就是这年纪小了些。

      不过碍眼的人还在眼前,先把人解决了再说别的也不迟。傅言松神色一肃,锐利的眼神盯着王贤勇,明白的知道他是要给自家角儿出头,不明白的还以为他下一秒要上去干架。

      王贤勇心里叫苦不迭,心说这位可真是阴晴不定,这性子恐怕没人能拿捏得住。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把小命都交在这人手上了,他却又迟迟不发话,好像野兽咬死猎物之前总要戏弄一番,满足一点儿顽劣之意。

      好在傅言松总算开了尊口,让王贤勇松了一口气:“王少爷是吧?”

      “诶,您开口吧,这事儿怎么办,全凭您做主!”王贤勇赔着笑,倒是让旁边往日里不敢正面骂他的人心底痛快几分。

      还得是傅少帅,就是有本事!瞧瞧这王家少爷的怂样,真是痛快!

      傅言松反倒不急了,他是温香软玉在怀,恨不得时间再走的慢点。瞧了眼怀里拿他挡枪的小孩,揉了一把他的细腰,凑到人耳边叫这小孩给他点烟。

      “给爷点根烟,嗯?爷帮你教训这人。”傅言松哄着怀里这人,旁边人算是开了眼,哪想到凶名在外的傅少帅还有这种时候,这叫什么?铁树开花都没这场面稀奇!

      这回来的记者可算是赚大发了,独家新闻就在眼前,都等着一出门就马上登刊上报。

      玉生从他怀里露了个头,怯怯地看了傅言松一眼,从他兜里掏出盒烟来,取了一根点上火,送到男人嘴边。他是闻不来烟味的,但他不是个傻的,知道在外边不能轻易落了男人的面子,忍忍也便过去了。白玉般的手夹着烟,零星的火苗闪烁在眼前,别有一番韵味。

      “这样,我们家玉生是个心善的,我也不好干些别的事来伤他的眼。三千两银票,权当给玉生赔罪,王少爷能成不?”傅言松心情好,本就是杀鸡儆猴的手段,太过了也不好,索性叫这小子赔钱。

      反正这王家是开钱庄的,这点钱能来消灾,他家老子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王贤勇也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不过三千两银子,这点钱对他们家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再有一个,这赵家的园子,王少爷往后也不要再进来了。再吓到玉生可怎么办,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办事情就是要斩草除根,他不能天天来戏园子,干脆从源头解决,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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