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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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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通电话叫我无法冷静,可我却无能为力。我每天都胆战心惊,吃饭没有胃口,肚子总是会疼。一睡着觉,就会鬼压床。每个晚上挣扎着醒来后,都不敢再睡,看着手机屏幕上唯一的通话记录流泪。
洗澡的时候,我因低血糖头晕,滑倒在地上,头磕在洗手台的上。不过万幸,只是擦破皮,伤口并不小,血也流了不少。我给自己用纱布包扎好后,打电话给了艾琳。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了?”她一进门就感叹道。
我懒得跟她解释,只是问她:“你有孟光嘉的消息吗?”
她轻轻皱眉:“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怎么了?”
我把那通电话的事告诉她。她听完,拿手机拨号。三分钟后,她挂断。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问她。
“不清楚,不过三天内应该能等到消息。”
“好,好……”
“别说他了,你怎么回事?”艾琳把我按在沙发上,重新给我包扎,又啰里啰嗦问我一大堆问题,我都敷衍过去。
艾琳跟我住了两天,第三天是除夕。到了晚上,艾琳煮了速冻饺子给我一起吃,我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烟花漫天,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艾琳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眉心越皱越紧。挂了电话,没等我问,她边放下筷子去穿衣服,边对我说:“走,出事了。”
出什么事还非要拉着我,只能跟孟光嘉有关,但我不敢问她具体。我随便套了一件外套,就跟艾琳跑出去。
昨天晚上下了小雪,外面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从上面踩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路上,我看见有人在放炮,还带着一只拉布拉多,跟梦里的那只一样。也可能是所有的拉布拉多都差不多吧。
要是这条路也是去北欧的就好了。
好冷,真的好冷。
机场人不多,我们两个人包机,飞去美洲。我的位置靠窗,能看见云层下的烟花,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烟花好渺小。看着看着,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艾琳把我吵醒。我睁眼,她握住我的手,盯着我手上那串灯笼手链看。
正当我疑惑,她突然从耳朵上摘下来一个耳钉,要往手链上的灯笼上捅。
“你干什么?”
她没回答。只见灯笼像是触发了机关,上面的盖子弹开了,露出一个很小的空间,里面空空如也。
以前我也认为这个灯笼可以打开,却怎么掰也没有成功,原来用的是巧劲。
艾琳看着灯笼,表情很怪,有疑惑,又有些庆幸。
“怎么了?”我问。
“你母亲去世前,没有给你交代过什么吗?比如说,她把什么东西藏到哪里了?”
“从来没有。”那年事发突然,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孟光嘉的车接走了。
艾琳看我一眼,低头一笑,像是释怀:“听故事吗?关于孟光嘉的。”
我点点头。
接着她给我讲了许多。我一知半解。孟光嘉无父无母,从小就被抓去训练,能想到的刑罚他都受过,十四岁的时候,在一群候选的少年里脱颖而出,被一个集团老总收做义子,其他的候选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集团给他分配各种任务,他为了执行,受过伤,流过血,却忠心耿耿十几年。但这次,他失误了。
“他现在生死未卜,只有你能救他,就当是报答他对你十年养育吧。”
我沉吟片刻:“好。”
日夜兼程奔波了一天半,我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天很晴,万里无云,阳光洒在身上,却又不觉得温暖。
车上墙上写的是英文,人烟不多。一路上碰到的外国壮汉,好奇我们东方来的人,都要多回头看上两眼。甚至有人调侃我们,却以为我们听不懂,那些话一清二楚地传到我耳朵里,令人作呕。
艾琳带我到了一个废弃的住宅区,周围有几个人看守,每个人都端着枪。看着阵仗不大,但我有直觉,看不见的地方埋伏的都是人。无形的压迫感像我袭来,我的步伐不禁变得沉重起来。我低下头,看着鞋尖走路,再多观察只会让我更加恐惧。
艾琳在一栋楼前停下来,她跟看门的黑人对话,大概说的是人已经带来了,对方说了好。我与艾琳对视,她好像没有任何话想要告诉我。
细细想来,艾琳对我来说,到底算什么?老师,姐姐,还是朋友?现在看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无言便无言,我没有任何权利和理由要求一个无羁无绊的人来怜惜我,即使相识十年。
我不想哭,但眼泪不争气,被欺骗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可转念又想,都是我心甘情愿被骗,何必一厢情愿去思考因果?
黑人给我带上手铐,牵着我往楼栋深处走。艾琳没有跟进来,门关上,我们再不会有联系。甚至于,和孟光嘉再没有关系。
就这样结束,我又不甘心了。早说晚说都没用,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我干脆不再想任何事,准备迎接未知。
未知的永远超出想象。
我被一把椅子绑了三天,最近一次陷入梦境,是在飞机上。生不如死的感觉比我幻想最痛苦的情况还要痛苦千万倍,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听不真切,只能盯着那把木头椅子的沿看。将要沉入梦乡,又会被冰水浇醒,刺骨的疼。有阳光透过窗口照进来,那好像是我的解药,我却无法触及。
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同意来这里,为什么要认识孟光嘉,为什么要活着。对啊,活着有什么好?寄人篱下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我又安慰自己,至少这样比奸杀强得多。
肚子里的东西,回味起来令我作呕,吐出来的却是一滩又一滩的殷红,我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血。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痛不欲生。现在对我来说,死亡好渺小,我开始好奇死后的世界,我会不会投胎到一个北欧人家,在阿尔卑斯山下当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牧民,正当我幻想,又被一桶水浇醒。
我抬头,来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他是个高大的中国人,西装革履,长了一张数学老师一样瘦削的脸,眼神里却是满满的野心。
审讯我的黑人对他说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听完,蹲在我身前,一只手捏起我的脸,我被迫望着他。
“你对孟光嘉就这么衷心?”
我从进到这栋楼就坚决认定一件事,无论如何,我不会说一句话。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看,我披头散发,像个疯妇。
“你怕是还不知道你母亲到底怎么死的吧。”男人一把甩开我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孟光嘉为了拿到你母亲的芯片,把她逼到自杀,我可是亲眼目睹,她把刀子往胸口插的时候,眼里的悲愤。”
“你可惜芯片不在她身上,那便只可能留在你这里。不然你以为,孟光嘉为什么要养一个丫头片子十年。你不过是利益的工具罢了。”
他的话字字珠玑,我甚至开始怀疑,孟光嘉跟我,原来只是利益关系吗?而我却从来没有醒悟,我甚至爱上我的杀母仇人。
真是……荒唐。
“只可惜孟光嘉十四岁那年性命垂危,你母亲拼全力救得她,到头来居然被恩将仇报。孟光嘉这个人,表面光鲜亮丽,是因为你看不到他的野心,他从骨子就是个变态,一辈子都改不掉。”
男人说完,阴险一笑。我的意识模糊,我恨不得马上招供,可又突然想起来,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说吗?”
“我不知道。”血糊住我的喉咙,我用力挤出一丝声音,沙哑得让我也吓一跳。
“呵,”他走到一旁的血池子里,用钳制掏出来一只老鼠,“那就接着来,我不会让你死。”
那只老鼠透着腐臭,还在张牙舞爪,它就那样,慢慢的,慢慢的,递到我的嘴边。我猛地撇开脸:“我不要……求求你……我不要。”
老鼠在我脸上蠕动,我紧闭着嘴,牙咬破口腔,到处充斥着血腥味。我要疯掉。
为什么还不死啊……
一声枪响,我萎靡的神经受不住突然的刺激,彻底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