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安》金陵酒

9、第九章 朋友

　　从炎只听说江任之藏起来的人是颇有脾气的一个人，那名声十里八乡听见是闻风丧胆，那狠毒之厉害就连才学会娃娃语的婴孩也感到害怕。

　　可眼前的这个安定却只有三分纯真，五分忧愁，剩下两分暂时还不得而知，任凭如何编造也不会像是出自同一人的脾气。

　　这么说，安定失足落水导致失忆的事是千真万确的了。而且听刚才安定在树上对待江任之的口吻，似乎全然记不起同江任之的过往，甚至可以说，两人关系现在是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大早，安夫人请了远房亲戚来府里做客，说是亲戚许久未见，难得最近时日清闲，因此便邀请上门做客。

　　安夫人使唤下人请少爷安定到前堂去，安定让小福子替他梳洗一番后便出了房门，由丫鬟带路前往。

　　说实话，自从醒来以后，安定还是头一次见爹娘以外的亲戚，心里有些担忧自己待会会出差错，给娘亲惹麻烦。

　　到了前堂，除了斟茶倒水的，其余下人一概被安夫人遣了出去在外等候。

　　安夫人身旁坐着的是一位老者，看面容约莫七十有余的妇人，手里还拄着拐杖未曾放在，她眯着眼打量安定全身上下，良久才脸带满意地点头，嘴里呢喃‘不错，不错’，眼眸里对安定甚是欣赏。

　　安夫人见妇人嘴角含笑，她也跟着乐了起来。

　　唯独安定一人傻傻地站在那里，不晓得自己哪里让妇人见笑，他暗示娘亲，但见娘亲眼里只有那老妇人。

　　“娘，请问这位是？”

　　“哎哟，”安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忘了同你介绍，这位是咱家表姨的奶奶，好孩子，快叫姨奶奶。”

　　“姨奶奶安好。”

　　姨奶奶笑呵呵，“好，好，好。今日我来，一是多年未见安夫人，心里惦记着，二是来看看你，想来多年未见，都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不过今日一看，长得十分拔萃，相貌俊，还长个儿，姑娘们看着肯定喜欢的。”

　　安定一听，多少猜出姨奶奶是要给他说门亲事，脸上的神色暗淡了不少。

　　姨奶奶年过七十，久经世俗，看安定脸色便知道其多少有些不待见她。

　　安夫人见状，连忙说道：“我儿从小甚少出门，见的人少，自然害羞了些，姨奶奶要多担待些。”

　　安定自知自己刚才失了仪态，双手作揖向姨奶奶赔礼。姨奶奶瞧见安定还算是有礼貌，也就不计较，继续跟安夫人深谈哪家姑娘好哪家姑娘到了适婚年龄。

　　“城隍庙附近的李府有三女，二姑娘同安定年龄相仿，不妨试试。”

　　“李府的三位姑娘我见过，气质少了些，怕是老爷不欢喜。”

　　“哟，又不是给你家老爷纳妾，是给你儿娶媳妇呢。”

　　“哎哟姨奶奶，我家老爷年头到年尾都忙得不停，哪里有空纳妾，况且他只欢喜我一人……”

　　“玩笑罢了，呵呵。那建十里亭的龙国公如何？他家的姑娘眼珠子圆圆的，身材圆润，三年抱俩绝对不是问题……”

　　……

　　整整的一个早上，安夫人同姨奶奶两人谈得甚是愉快，唯独坐在一旁的安定如若无人，闷得慌还差点打哈欠，幸亏小福子机灵，时不时提醒少爷以免又失了礼仪。

　　安夫人给姨奶奶安排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前去休息时，姨奶奶拉着安定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要带他出去走走，多见识见识外面。

　　到了夜晚，安夫人拉着姨奶奶一同去戏楼看戏，安定借故身体不适就不跟过去才免了。

　　小福子从厨房端来百合莲子羹，安定喝了几口，只觉喉咙生津，早上沉闷之气不觉间也少了几分。

　　见天色尚早，安定便让小福子带路在府里闲逛。

　　他知道安府很大，但安府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半个时辰下来，处处景色皆独具特色，无一重复。前面有凉亭，安定这才坐下来歇了歇。

　　不多一会儿，有下人来报，说是少爷的一朋友来拜访。

　　安定记不起自己有什么朋友，但既然开口说是朋友，那应该礼貌接待为好，于是便前往前堂接见。

　　半只脚刚一跨进门槛，一个黑影扑面而来，毫无预防的安定直接被对方撞了个满怀，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看清楚来者何人。

　　同安定一般身材高度的男子笑呵呵地强搂着他，安定只觉胸前压抑难受，连忙推开男子，“你是谁？”

　　男子怔了怔，“你还真是失忆了？”

　　小福子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少爷，伸手帮忙拍拍背顺气，回头跟男子恭敬地说：“请公子高抬贵手，我家少爷身体才刚好些，受不得惊吓。”

　　男子挠挠头，“对不住，我力气大了些，你没事吧，安定。”

　　“我其实想不起你是谁。”

　　差点压垮安定的男子叫彭武，是安定儿时同伴，也是发小，相识十多年。在彭武未搬走之前，两人像糖人一样粘着不分开，但彭武搬走后，两人快有两三年未见过面。这次彭武回来是因为家里重新搬回到这里附近，他第一时间便是前来找自己的发小安定，可谁料一场意外害安定失忆忘记了他这个发小了。

　　彭武询问一番，才知道安定失忆的详细，他恍然大悟，“原来坊间传闻有一半是虚假的。”

　　安定不明，“坊间传闻？”

　　安定终日被困在府里，自然是不清楚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彭武这番前来可谓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讶。

　　安定被娘亲和爹他们镇静的外表给骗了，原来外面不止传言他和男子有染，甚至是跟过不少男子终日厮混才最终闹出了大麻烦，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才被囚禁在府里。

　　彭武说完，自己也觉得事情玄乎得很，但经过安定自己一番解释，他只觉得如今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只言片语都能变成风言风语，难为他的发小安定了。

　　两人闲聊两句后，安夫人和姨奶奶互相搀扶笑呵呵地进了府。

　　“武子？是武子啊？好久不见了呢。”

　　安夫人认得彭武，连忙也将彭武介绍给了姨奶奶，姨奶奶开口便是问彭武成亲了没，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彭武一头雾水，一旁的安定只能给予一个安慰的眼神，表示深有同感。

　　“武子，你听姨奶奶说，男子是先成家后立业，你看安定的爹是如此，我爹是如此，我太爷也是如此，瞧着你长得挺俊的，我表妹的隔壁邻居的小姑娘跟你年龄相仿，你看啥时候跟我回去一趟瞧瞧？”

　　姨奶奶将成亲二字挂在嘴角边，两句里有三句带有‘好姑娘’的，让彭武的耳朵快要听出茧子，连忙拉着安定出府。原本安定是被禁足，但安夫人也不好当着姨奶奶面前说安定被禁足，在彭武一番‘恭敬’言语之下，安夫人最后首肯点头。

　　“你真神。我娘只听爹的话，之前我也曾求过她，可都失败了。”

　　出了府，安定一路上对彭武为他解困的事一直赞不绝口，称彭武为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还真别说，亏得有姨奶奶在，得感谢姨奶奶才是。”

　　安定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

　　彭武领着安定到了附近的庙会观赏，“今儿晚上会有庙会，到时候有许多待字闺中的姑娘也会趁此机会寻觅未来的如意郎君，届时咱们也可一睹众花芳容。”

　　庙会上的人正忙着张灯结彩，将周围的树上都挂满了灯笼，务求在黑夜降临之时，仍然能够如同白昼一样光亮。庙前则是设了几个小玩意，有灯谜，有纸艺，有诗词歌赋对联等等活动，让所有的公子哥儿姑娘们都能有所互动。

　　“我听说去年的庙会，成了十对佳人。”彭武剥开栗子，“今年我也要来凑凑热闹，指不定轮到我了。”

　　安定调侃，“姨奶奶已经指定你是她表妹的隔壁邻居的姑娘的相公了。”

　　“可别，我承受不起啊～”

　　入了夜，安定和彭武再次回到庙会，远远便瞧见一片光亮，恍如白昼一样，去往庙会的路上皆是小贩，转运风车，小泥人儿，剪纸等等各有特色，当中也不乏各色小吃。

　　头一次看见这热热闹闹人挤人的场面，安定既兴奋又激动，拉着彭武一起尝遍小吃。

　　可偏偏苦了小福子，他一路是紧跟在少爷和彭武两人身后，像是被泼了一桶水在身上一样浑身汗水淋漓，偶尔还被汗水入了眼睛，弄得十分狼狈。

　　“少爷，少爷，等等小福子，等等。”

　　小福子后面喊，两人似乎没听见一样一路继续闲逛。

　　在庙会的不远处有一座远近驰名的凤凰楼，凤凰楼是因一厨师做出一席满汉全席以外增加了一道名为凤凰菜的绝色佳肴而闻名，因名声过大，连续三十日客似云来，掌柜赚的是盆满钵满，后来渐渐成了只接待京中富贵人家及官员的重要场所，一般平民百姓除非是攀了高枝，否则连门槛都休要踏进一步。

　　凤凰楼为了应景，特意在楼外也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和风车，一路看来与庙会成了一体，好不热闹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