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安》金陵酒

13、第十三章 着火

　　都文的内心此时此刻可谓是百般滋味在心头，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了另外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而难过，现在喜欢的人因为想要重新获得那个人的欢心而对都文感恩戴德，这是悲是喜，又有谁能断定呢？

　　一口闷酒灌进喉咙，都文眼神少了清澈多了几分迷离，他心里明白，他才是最爱江任之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当年，都文为了不让任之产生一丝怀疑以及其他人的质疑，他自愿提出娶妻生子，为的不过是掩盖对任之那几乎快要被路人皆知的倾慕之意。这几年，日子似乎平淡如水，妻妾成群，又有膝下之欢，可暗地里无人知晓的是他的寂寞难耐。眼看着亲手为江任之建立的清白名声，转眼间因为安定的出现而化为乌有！怎能叫人不恨？

　　时光流转，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似乎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意义，还帮他人做嫁衣。

　　“我来陪你喝！”江任之拿起酒壶，昂头大口大口快意地喝，一想到有机会重获安定的心，江任之难掩欢喜之意。

　　屋内两人喝得烂醉如泥，站在屋外许久的张管事听着里面渐渐没了声音，轻推木门，里面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张管事心道，都文公子果真是少爷的灵丹妙药，一群人忙乎了好些天都搞不定的事情，都公子三两下的功夫就搞定了，简直犹如活菩萨一样！

　　看到地上的遍地狼藉，张管事暗暗长叹一声，少爷啊少爷，您发脾气没关系，可别净摧残这些古董藏品啊，张管事认得这其中大部分的是一直放置在老爷书房里的半辈子的收藏品，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翻了白眼，气快喘不过来，差点晕过去，幸亏后面有人接住他。

　　“完了完了，这回铁定被老爷骂了！哎哟——”张管事揪心地捶胸顿足，恨不得进去给少爷上一巴掌。

　　这一日，安夫人与姨奶奶一同吃过早饭后，两人叫上安定一起去寺庙上香。

　　姨奶奶因临时有事中途离去，只得同安定两母子一起入了寺庙。

　　京城之中香火最旺盛的寺庙莫过于那一座由前朝皇帝亲自监督建立而成的千面寺，香火终年不灭，云里雾里，内部盆景摆设错落有致，地势高低不同，颇有一种误入仙境的错觉。前朝皇帝信奉神明，每年都会安排巧匠等一行人到千面寺进行修葺，可谓是用心良苦。

　　“娘，蜡烛要几对？”

　　“来四对吧，里里外外都要敬上一敬。”

　　从篮子里拿出四对红色无纹的蜡烛，安定将其递给娘亲，他则是站在一旁静候。安夫人借着其他已燃蜡烛的烛火，将手上的蜡烛全部点燃，她双膝跪在大佛座前的跪垫上，蜡烛合在手中，合眼诚心地呢喃着，随后将蜡烛插在香炉上。

　　丫鬟扶着安夫人站了起来，搀扶着走下殿内的台阶去了别处。

　　安定独自一人站在大佛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来到这里上香拜佛的大多数是女子，其中一部分是年轻貌美的姑娘，看诚心跪拜的模样，大概是为了求姻缘。

　　天刚下了一场微微细雨，不平整的地面上出现了不少的小水坑，殿外台阶前的大香炉中，那些才刚点上的蜡烛很快被雨淋湿，一时间点不着，安夫人命丫鬟回到大殿里重新拿新的蜡烛。

　　安夫人则自己走到旁边几步距离的树下躲雨。她这些时日心里总想着早点过来上香还神，安定能醒过来是全靠神灵的保佑，此番是为了还愿，偏不巧遇上了下雨天。

　　丫鬟从殿内下了台阶，安夫人迎面走过去，谁料脚下突然踩了一表面十分光滑的地面，上身重心不稳，人没反应过来，脑袋直接往后倒去！

　　“哎哟！”安夫人大叫一声。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身体没反应过来直接傻愣愣地立在那儿。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突然闪到安夫人的侧旁，伸手一把扶住了头快要磕地面上的安夫人，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时电光火石之间，若是不是有人扶住，恐怕安夫人今日必定要遭罪了。

　　三魂不见七魄的丫鬟目瞪口呆地定眼看着男子救了自家夫人，她连忙跑去搀扶，眼泪快要哭出来了，安夫人摸着自己的脑门，恍恍惚惚，耳鸣刺痛，还未从受惊中缓过来。

　　救人的男子关怀问道，“夫人你还好吗？要不要带你去看大夫？”

　　安夫人立在原地良久，难受的耳鸣之痛才稍稍减弱，她抬头看清了眼前的男子，内心一阵激动，她连忙抓住男子的手，“刚才是你救了我吗？是你吗？”

　　男子点头，“是我，夫人你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安夫人对男子的相救表示感激不尽，“无碍无碍，谢谢这位公，适才救了我，否则我差点就得跟阎王爷握手去了。对了，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双手轻轻作揖，“在下从炎。”

　　“从公子，谢谢你刚才救我，如果你不嫌弃，今晚到我府上一起吃饭如何？”

　　从炎推却，但被安夫人给挡了回来，他假装无奈答应了她的请求。

　　安夫人见从炎年纪与儿子安定相仿，问从炎现下是否有空认识她儿子，从炎当然却之不恭，于是随着安夫人入殿内。

　　殿内的香火旺盛得很，安定闻着有些不舒服，找了个偏僻些的角落站着。正在他疑惑为何娘亲出去殿外上香那么久的时候，娘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上。

　　“娘——”咦？安定想要喊住娘亲，却发现娘亲身后尾随着一个男子，光从外照射进来，一时间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安定绕过柱子走到娘亲前面，不到三步距离，他看清了那男子的模样，“从炎？！”

　　玉佩丢失一事安定还没去找，盗取者却是自己送上门了，这正正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安夫人看了安定一眼，又看了救命恩人从炎一眼，手指着他们，“你们认识的？”

　　安定不肯认这人，可偏偏从炎就爱搞事情。从炎凑到安夫人的侧旁，大胆从容，不失礼节地道：“夫人，我同安定是好友，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们早已将对方视为一生的好友知己，古人有云：人生所贵在知己，安兄，你说呢？”

　　从炎一番话，将原本本就淡泊的萍水相逢吹得天花乱坠，一下子把整个戏给抬得高高的，哪里会给安定台阶下，安定要是当众否认了从炎刚才的一番话，那岂不是惹娘亲怀疑，况且，安定未了解清楚娘亲跟从炎这两个八辈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怎么会有说有笑地出现在寺庙中。

　　安定闻言，尚未从从炎那抹了油似的的巧言之中回过神，他似瞪非瞪地看了看从炎，“从兄说的是。”他扭头问娘亲，“娘，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安夫人拉着从炎的手，满心欢喜地说道，“方才是我不小心摔倒，幸亏从公子眼疾手快将我扶住，多亏有他！”她继续道，“儿啊，你能同从公子是知己，为娘甚是安慰！”

　　看着娘亲一脸吃了蜜糖般的开心，安定自是不想说实话打击她，因此只有扯着嘴皮迎合着笑，有道是皮笑肉不笑，好在安夫人对此并无太多的留意。

　　从炎在一旁暗地里笑了出来，原来这小孩儿是孝顺儿，只要安夫人高兴，安定便是只能点头附和。

　　安夫人跪地拜佛，安定同从炎则同站一旁。

　　安定压低声音地问道：“你究竟是何目的要接近我娘？！”

　　从炎脸上不忘保持微笑地道：“缘分，缘分，一切皆是缘分。”

　　安定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

　　从炎笑了笑说：“哪里哪里，从某纯粹路过罢了，最近霉运连连，睡得好不自在，为保小命，只能到此一游，求个神拜个佛，以驱邪。”

　　安夫人跪拜叩头，嘴里念念有道。

　　安定突然想起些什么事情，压低声音质问道：“那日在屋顶上，你是不是偷取了我的玉佩？”

　　从炎耸起眉头，一脸困惑，“玉佩？什么玉佩？是何形状呀？”

　　安定说：“月形玉佩，那日在屋顶我还我在手里，结果下来后却不见了，不是你偷了，那还能是谁？赶紧还给我！”他伸出手掌。

　　从炎摇头，“你这没证没据的，可别冤枉了好人哪，从某从不盗取他人财物，只有他人财物自己掉到我手里。”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安定定眼一看，认出了从炎手里的正是他失踪多时的玉佩！他伸手作势要抢回，从炎脚下健步如飞，一个轻轻转身，人已经离安定半丈远，安定抓了一把空气。

　　“你——” 这时，安夫人已经站起来转身，安定不敢有所动作，只能暂时假装无事发生，半个字也没多说地扶着娘亲一同走出内殿。

　　从炎此时心生一计，特意提出要向安夫人学习佛理，安夫人不禁大为惊讶，随即笑着说道：“如今没多少年轻公子哥儿会对佛理有探究了，难道你也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