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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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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炎谦虚道:“夫人说笑了,从炎的佛理浅薄,只知晓一二,但深知佛理无边,能修身养性。从某见夫人如此诚心拜佛,想必对佛理颇有独特的研究,特此想向夫人赐教,不知可否?”
闻言,安夫人心里自是美滋滋一番。确实正如从炎所说,这数十年来她都有探究佛经佛理,偶尔还会有自己的手本,虽然见不得场面,但好歹也是她多年心血,她视其为珍宝,原本以为只能独乐,没想到还能找到同道中人,她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今儿晚上从公子一同随我回府,我同你好好说一说这佛理!”
从炎假装推却道:“从某怕扰了夫人同安定的天伦之乐。”
安夫人说道:“哪里哪里,我素来爱热闹,从公子不要嫌弃才是呢。”
从炎挑衅般地扬起下巴看了安定一样,随即点头答应,“那从某便打扰安夫人了,夫人请。”
安夫人只顾着劝说从炎等会儿随她一起回安府,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在前面走着,只留安定同丫鬟在后面,大眼瞪小眼地成了随从。
安定气不打一处来,三言两句便诓骗了娘亲邀请他入府谈论佛理。这人哪里是研究佛理之人,看模样分明是掠杀百姓的狂徒,安定仍记得那日树下所看见的血腥场景,至今仍旧是历历在目!
想到丢失多日的玉佩在奸人手上,安定脸色十分难看,盯着从炎的背影,他越是恼怒,可偏偏娘亲同他相谈甚欢,估计一时半会也无法发难,如今只好是见一步走一步罢了。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脸皮厚如墙,连剑也无法刺破的是什么人了,论奸诈,论狡猾,论无赖,估计全天下的赖子骗子加起来还不及从炎的一根汗毛。
还未进门,安定伸手遮掩半个嘴巴,低声在小福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小福子若有所思,略带迟疑地看了少爷一眼,“少爷,您确定?”
安定笃定地点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小福子就按他刚才所说的去做,小福子不敢抗令,只得作揖离去。
晚膳时分,姨奶奶恰好办完事,回来瞧见屋里多了一个俊俏的男子,她两眼发光似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从炎身上一刻,只差嘴角上的口水没流出来罢了。
安定捂着半边嘴自个儿偷笑,莫不是姨奶奶看上了从炎?再看看从炎神色,一脸的无奈与不知所措,任凭姨奶奶用皱巴巴的手来回摸了几遍他的手。
此情此景,简直大快人心,安定暗暗嘲笑一番。
姨奶奶笑起来,两眼眯成了一条线,她问从炎,“从公子成亲了吗?”
众人一听,你眼看我眼,各自笑了起来,屋内笑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从炎甚是尴尬,姨奶奶看着小婆婆一般,没想到是语出惊人。从炎连忙谢过姨奶奶好意,又替姨奶奶夹了些菜到碗里,故意扯上其他话题才结束了这场尴尬。
从炎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被揩油的一天,而且是一个几乎能做他太奶奶辈的老奶奶,从炎心里暗暗叫苦。他眼角注意到安定在颤动,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害怕或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在捧腹大笑却又不能大声笑出来的隐忍导致的颤抖。
这回轮到从炎气不打一处来,该他颜面丢尽了。
晚膳上,安夫人不断往从炎碗里夹菜,像是怕其他人将饭菜给吃光了似的,嘴里还叨着:“安定他不好肥肉,小时候吃了直接吐,误食时还会浑身颤抖呢。”
安定抱怨地说:“娘,有客人呢,能不说这些么?”
安夫人倒觉得无所谓,“还有啊,他平日甚少朋友,除了彭武那小子,恐怕你便是第二个了。”
从炎低头抿嘴笑了笑,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神态,这一过程安定全收眼底中。
安夫人扭头问从炎,“从公子府上是做什么的?”
从炎回应道:“从某家中是经商的,主要是以盐为主。”
安夫人饶有兴趣地继续问,“原来是盐商,我家老爷很是欣赏盐商,他称盐商为国家命脉之一,但凡国家有大灾大难,盐商总是第一时间为难民捐赠物资和银两呢,老爷还说,盐商漂泊无定,对百姓情感也能感同身受,比那些只懂得牟利的商人好多了,你们真真是大善人。”
得到安夫人一番赞美,从炎一脸谦虚,“安夫人和安老爷过誉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更何况是盐商,况且大家都是秉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罢了,说是大善人那是过誉了,不敢不敢。”
“从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品行端正,颇有公子哥儿典范。”安夫人不吝啬地继续赞美。
晚膳过后,安夫人拉着从炎一同坐,遇上同道行的人难免话多了些,加上安夫人平日能遇到同她聊得来的人,因此对从炎更是珍惜。
夜更深了些,安夫人见天色不早,于是问从炎家在哪里,从炎说是在东灵山附近,此处到东灵山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时辰,加上山路崎岖,盗贼横行,更是危险万分。
“从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先在这儿休息一晚上,明日再走也迟。”
安定闻言立马不淡定了,连忙上前要制止,却没想到从炎脸皮已经厚得连客套话也免了,连给安定开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来了一句:“那从某不客气了,有劳夫人。”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去,安定心里更加不淡定了。他猜到今晚娘亲会让从炎留下,于是让小福子备好马车,随时等候从炎开口拒绝留下,然后将一封决绝信放在马车上,信里内容大致是让从炎有多远跑多远,从此不能再踏入安府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该谦虚的时候从炎确实不谦虚,直接答应了娘亲的请求留了下来。
小福子背着的手上捏着一封信,他背手地走到少爷旁边,低声问少爷还要不要将此信放到马车上。
安定失望地长叹一声离去,小福子看少爷叹声离去,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从公子不是少爷的好友吗?可少爷一脸不待见的,莫不是两人闹了矛盾?
床上,安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想到玉佩在从炎手上,气得他气血上涌,胸口一阵透不过气。他翻身坐了起来,摸黑取了披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三步并作两步,独自一人寻到了从炎那屋。
安定没有进去,他站在屋前的院子,屋里早已没了灯火,一片黑乎乎,想必是已经睡下了,可一想到玉佩仍在从炎手里,他心里是惴惴不安,急得他来回走动,又无可奈何。
更深露重,虫鸟鸣叫,安定见月色沉迷,久留也并不是办法,只能明日再寻从炎,于是作罢转身离开院子。
脚刚踏出院子,身后一个黑影挡住了月色,安定下意识转身看,跟前的人背着月色看不清脸,安定后退了两步,借着月色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你,你不是睡下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正是穿着松垮亵衣的从炎,寝卧的门没有被打开,仍旧是紧闭着的。
从炎问:“你不是在寻我么?怎么不进去坐坐?”
安定说:“我哪里是寻你,我是丢了东西正要找呢。”
从炎‘哦’了一声,转身朝寝卧走去。眼见人要走了,安定连忙拉住从炎,“等一下。”
从炎扭头问,“怎么了?是想我了?”
安定翻了个白眼,伸手问,“你难道不想还我玉佩?”
从炎犹如恍然大悟一般,“玉佩啊,玉佩不在身上,在我寝卧里呢,不如你随我来?”
安定拒绝说:“你取了拿出来给我便好,我在这里等你。”谁知豺狼安的是何居心。
从炎则说:“天寒地冻的进来坐会儿吧,难不成你是怕我吃了你?况且这个时候你出现在我院里,安少爷深更半夜出现在从公子的院子里独自徘徊,不知是何意图,此番被人瞧见了说了出去,到时候传到安夫人耳朵里,大概会变成‘安少爷垂涎从公子美色,趁入夜潜入从公子处寻温暖’,你说安夫人那时候会怎么想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番话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着实让安定不得不陷入沉思之中,前路被挡后路被截,这正是进度两难,最终他只得咬咬牙,跟从炎入了寝卧。
从炎猜安定今晚会来找他,但入夜许久也不见安定的身影,见夜深了,便以为安定不会来,于是跑到了屋顶上去,睡在瓦片上,静静地一个人看着夜空里的星。
不巧的是,才上了屋顶,院子里就有人进来,从炎在屋顶上看得清楚来人正是他一直等的人——安定。不过现在下去,肯定会吓着他,而且还会被说成是贼,于是从炎将计就计,暂时呆在屋顶,等时机到了再下去也不迟。
“来,来,请坐。”从炎一脸笑意地搬弄着椅子,招呼着安定,仿佛他才是安府的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