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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陈鼎没有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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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鼎没有对任何人透露程北绣姿来看过尸体,当然也没有提香水的事。王法医收了钱违了规,他当然更不会说。两人在警局碰到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无名女尸案毫无进展,既没来人报案,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女尸身份的线索,刑侦一科的人已渐有懈怠之意。
陈鼎已经决定和程北一起调查。到时立了功,也能让老爸高兴高兴长长面子,这两年他肉眼可见地老了。
程北和绣姿这几天走访了所有销售“白茶”香水的店面。
如绣姿所说,这种香水是巴黎最新款,市面上不多且价格昂贵,每卖出一瓶柜面都会登记,这种客户是店家的主要维持对象,有什么新款第一时间就会推销给他们。
要是在平时,程北根本不可能看到他们的会员名单,但因为有绣姿在,这种难事也变得容易了。孙家小姐的生意谁不想做呢,看看名单而已,犯不着得罪大客户。
最后统计下来,有十人买过这种香水,孙家大少爷孙锦浓一人就买了八瓶。
“难道要一一走访吗?”陈鼎最讨厌和这些有钱人打交道,无一不是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
“对啊。”程北道,“我们得问清楚他们买来都送给了谁?喷过这种香水的人里有没有谁不见了的?梅薇有没有喷过?慢慢进行筛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知道你要上班,这件事就交给我和绣姿,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好。”绣姿俨然已经是侦探社的一员。
陈鼎道:“你们这么出力,我感觉自己在捡便宜。这样吧,我把我最近的工作时间写一张表给你,空下来我就和你们一起。”
程北倒没想这么多,笑道:“行。”
孙锦浓买得最多,和梅薇也有些瓜葛,走访就从孙家开始。
程北想着这里面可能牵扯到孙家的隐私,本来说让绣姿独自去问就行了,但是她说应该公私分明,一定要程北一起。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送你你嫌太香不要,现在又问。”孙锦浓翘着二郎腿喝着茶。
绣姿道:“我有一个朋友家是做香水的,我帮忙做个调查,看看大家都喜欢什么香味。你告诉我你都送给谁了,我去问一问。”
孙锦浓望向程北,“我记得程家是开棉纺厂的吧?你哪个朋友是做香水的?我怎么一点想不起来。”
“我朋友多得很呢。”绣姿道,“你快点说嘛,怎么这么不爽快,莫非你送给了什么不好说的人?”
孙锦浓警惕地道:“是你大嫂让你来问的?”
绣姿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我才懒得管。真不是。”
程北道:“这我可以作证。”
“好吧好吧。”孙锦浓知道她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当即便写下了几个人名,全是自家人。孙太太一瓶,大嫂二嫂三嫂各一瓶,四小姐孙绣瑶一瓶,另外三瓶送去了二房。
“哎,在你大嫂面前可不要乱说啊。”临走时孙锦浓又特意嘱咐了一句。绣姿对他做了个鬼脸。
孙家大少奶奶顾敏之的性格比较强势,顾家在珠城也是响当当的人家。她嫁进来之前就让孙锦浓写下了保证书——一夫一妻,绝不纳妾。
孙锦浓也算遵守约定,没有纳妾养外室,但他的花花事迹并不少。前两年和电影明星小香玉相好,顾敏之气得回了娘家,闹得满城风雨几乎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后来小香玉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双方长辈又是劝又是压,两口子这才合好,虽不能如初吧,但日子终归还是过下去了。
“你要问我感受如何,我是回答不了。我从来不喜欢喷香水的,你看,还没开封呢。”顾敏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包装完好的白茶香水,“他送来我就收下,也懒得多说什么。结婚这么久了,他竟然连我不喜欢用香水也不知道,你说是不是笑话。绣姿啊,你以后结婚可得仔细好好挑一挑,千万不要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一嫁出去,他们可不会管你过得幸不幸福。你要是诉苦,他们还嫌你烦呢.....”
二嫂三嫂出去看电影去了,她和程北来到四小姐孙绣瑶的住处。
绣瑶只比绣姿大两个月,生母本是孙聿弗的一个外室,生下她没多久就过世了。当时孙夫人怀着绣姿,看这么一个小小婴儿动了恻隐之心,抱回来养在膝下,这么多年待她甚是亲厚,与亲生女儿一般。
绣瑶正倚窗读书,读得入迷连有人来到身后也没有察觉。
绣姿故意吓她,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猛地把她抱住。果然吓得她“呀”地惊叫一声,手中的书也应声落地。
绣姿笑着把书捡起来,是《红楼梦》。
“你怎么没和二嫂她们去看电影啊,窝在家里看红楼梦。”
绣瑶拍着胸口,嗔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你真差点把我吓死了。”见程北也在,煞白的脸又陡地变红了。
“对不住对不住,”绣姿连忙道歉,仍笑着,“我见你看得入了迷。晚上我请你出去吃饭,当赔礼好吗?”
“那还是算了吧,你喜欢吃西餐,我又吃不惯。”绣瑶恢复神色,道,“程先生也在,你还这么胡闹。程先生快请坐。小梅,上些茶和点心来。”
绣姿笑道:“你叫他程北就好了,先生听着怪别扭的。”
“是,不必太客气。”程北应道。
绣瑶笑着点了点头。
“大哥前些时候送你的那瓶香水,你用了吗?”
绣瑶道:“白茶吗?用了。怎么?”
绣姿于是又把她编好的谎话说了一遍,“你知道我不爱喷香水,可朋友的忙又不能不帮,你觉得那香水如何?”
“香味是蛮好闻的,但我觉得太浓了一点。”
两人聊了一阵香水,绣姿把话题自然地过渡去:“你还给别的什么人喷过吗?”
绣瑶道:“有啊,拿到的时候小梅和阿薇都喷过。小梅,你过来,和五小姐说说,你觉得白茶的香味怎么样。”
绣姿听到梅薇的名字,心中一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梅说什么她根本没在听。
“你怎么了?”见她神色不对,绣瑶问道。
“没什么。”绣姿收敛神色道,“我是忽然想到阿薇这个丫头就这样走了连招呼都不打的,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绣瑶道:“是啊。我看她平时也是个稳重的人,闷声不响地就走了。哎,家里的佣人来来去去也是有的,或许是她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吧。”
“我这两年不在家,家里一定发生了许多事吧?我听见有人说大哥和阿薇私下似乎有些.....”
“那些老妈子,聚在一起没别的话就是说长道短,你别去听。”绣瑶望了程北一眼,“这话要是让妈听见又要生气。阿薇是长得漂亮,但说到底是个下人。这要是闹起来,大嫂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哥是有些花心,但不糊涂。不至于为了她闹得家中鸡犬不宁。就算他在外面有金屋,也不会是用来藏她的。我们姐妹俩说说就算了,你可别再提了。”
孙太太去二房的仲公馆打麻将去了,说是晚饭也在那边吃。另外三瓶香水就是送给了孙家二太太,绣姿便趁机过去。
程北道:“二老爷那边我就不去了吧。”
绣姿笑道:“为什么?怕见我妈?”
“不是。我跟着你从伯公馆跑到仲公馆,就为了问几瓶香水,总是有点奇怪的。特别是大家都知道我开了侦探社,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个案子就不好了。”
绣姿想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女尸身上有白茶的香味,梅薇又喷过,想到她和孙锦浓之间有牵扯,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程北见她眉间隐有愁容,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事情查清之前,你不要胡乱联想。”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莫非你也觉得......”
“我没有觉得什么。”
“可是他以前有小香玉的事.....”她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程北拍了拍她的肩,道:“我还是那句话,不要乱想。”
孙聿弗孙聿雍两兄弟是白手起家,靠开车行赚到了第一桶金,而后银楼洋行船运酒楼无不涉足,几十年间在珠城闯出了一片属于孙家的天下。孙聿雍更是从商界转向政界,如今已经跻身军事会委员的行列。孙家兄弟在珠城权势滔天,说珠城是孙城也毫不夸张。
孙家两座公馆分据金桂路南北两头,为了区分,珠城人称孙聿弗家为伯公馆孙聿雍家为仲公馆。
绣姿心绪烦乱,也不坐车。程北就陪着她一路走到了仲公馆,门房见是她来,连忙把她迎了进去。
程北说话虽然劝绣姿不要乱想,但他们一分开他就直扑旧报摊,把当年写小香玉和孙锦浓的报纸都找了出来,翻得一身灰尘,抱着厚厚一叠旧报纸回到侦探社里。
绣姿从母亲和二婶的嘴里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孙太太的香水就喷过一回,也是嫌它味道太浓。孙二太太那三瓶,一瓶送给了文家的小姐,另外两瓶送给了自己的两位侄女。她们都不可能和梅薇有联系,身边更没有人失踪。
三人几天后再次在侦探社里碰头。
绣姿翻看着程北买回来的报纸,他已经把孙锦浓和小香玉的相关报道做成了剪报,大大小小的豆腐块贴在一起,一目了然。
绣姿看那些新闻看得火冒三丈,斥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有些写得很耸人听闻,什么小香玉为爱痴狂醉酒街头啦,什么孙家大少奶奶打翻醋坛大闹小香玉片场啦,什么孙大少夜不归宿密会爱人啦......小香玉死后,甚至有人推测是顾敏之买凶杀人,更甚者说是孙锦浓杀的,没有证据全靠造谣。
她是了解自家大哥的,杀人这种事绝对干不出来。
陈鼎道:“你也别生气,这些报社为了销量什么事都写得出来。警局的档案我看过,小香玉的案子是定为意外的。她喝醉了,从楼上摔下去,当场扭断了脖子。是骆昼声报的案。那天是中秋,孙家的人全都在家,还有很多客人,他们都可以为孙大少作证,他那天根本没出过门。”
程北道:“小香玉是骆昼声一手捧起来的,钟意之前骆氏最红的电影明星就是她。”
“骆昼声?他也买了香水的。”绣姿道。
香水买家们就剩骆昼声没有问过了,可他这两天不在珠城。
绣姿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绝对相信我大哥的。”
陈鼎道:“梅薇失踪,但并不能证实她已经死了。如果她还活着,咱们就得把她找出来才行。”
程北的手指点了两下桌面,“她是孤儿,我们又没有她的照片。绣姿,你们孙家就找不出一个知道她过往的人吗?”
“有。”绣姿忽然抬头,程北的话提醒了她,“我二婶或许知道。三年前,我就是从他们家把她带回去的。当时她和我说,有一个从乡下买来的丫头,但是她不满意,赶走呢又觉得挺可怜,让我带回去使唤。一个丫头而已,孙家不知有多少张吃闲饭的嘴,多她一个也不算什么。程北,你还记得王妈的话吗?她说少爷们,或许这个‘们’字里包含了我的堂兄。我二堂哥到现在还没结婚呢。可惜他现在不在珠城,也没法问问他。我明天,不,我今天晚上就去找我二婶。”
程北道:“警局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陈鼎摇了摇头,“没有。案子刚出的时候,记者们各种报道,他们就勤快一点。查来查去找不到线索已经开始办别的案子了,我看八成又会成为悬案。”
“小香玉的死确实是意外?”程北又问道。
陈鼎道:“是,档案里是这么记的。目击证人的证词加上法医检测,看不出有什么疑点。”
绣姿当下情绪敏感,她挑眉望着程北,“你什么意思?”
程北道:“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这么一问。”
陈鼎没出声,他的目光在两人面上来回。他本来应该说两句圆场的话,但他就是想看看程北吃瘪的样子。
可绣姿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明白是自己敏感了,这个案子现在还是一片模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来到仲公馆,孙太太正在小厅里打麻将,见她来忙道:“快来帮我打两圈,今天我的手气真是坏透了。”
牌桌上都是熟人,大家一起哄她也不好推脱,只得坐下。本来只想敷衍两把,谁知她的手气还真不错,连胡两把大牌,孙太太更不让她下桌,直打了四圈才罢休。
有人笑道:“孙太太真是好运气,五小姐一来不光给你翻了本,还赢了不少呢,早知道我也带个后援来。”
大家笑说一阵,便去外间用茶点,绣姿乘机拉住她道:“二婶,我有事问你。”
她心情大好,笑道:“什么事啊?”
“你还记得阿薇吗?”
“阿薇?”她的眉头一皱,“记得,怎么了?”
看来她还不知道梅薇走了的事。
绣姿道:“她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跑了?嘿,这个丫头。”孙太太道,“算了,跑了好。你们没丢东西吧?”
“这倒没有。可我有事想问她呢。二婶,当年我是从你们家把她回去的,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孙太太眼神微微一闪,道:“就是个乡下丫头,没什么来历。”
“二婶。”她撒娇地拉住孙太太的手,“我有很要紧的事要问她。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急。”
“哎呀你这个丫头,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啊?”
“我没骗你,真不知道。就是我从街边随便捡回来的丫头,当时吧,看她怪可怜的,都要饿死了。带回来之后这一收拾出来我又后悔了,她长得那个模样,一看就是小狐狸精。我们家老大那时刚刚结婚,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我怕惹出乱子来,把她赶走我也狠不下这个心,这才让你带回去的。”
孙太太是二老爷的继夫人,大少爷不是她亲生的,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看着是好,但多少有些微妙,绣姿是明白的。可孙太太眼神闪躲,她总觉得这不是实话。
“好了好了,你一个未婚姑娘,这些话我就不该告诉你。别瞎打听了,她走了是好事,你别找了。”
她不肯再说,绣姿也问不出什么来。休息一阵,她的牌搭子们又都回来了,绣姿闷闷地出来,见钟妈正在收拾客人们吃剩下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走过去拿了一块蛋糕吃。
钟妈道:“哎呀,五小姐怎么好吃这些,我让人给你准备些新的。”
“不用,这些不都没动过吗?”绣姿道,“钟妈,你知道了吗?阿薇跑了。”
“跑了?什么时候?”
“半个多月了都。我让她去给我拿礼服,她就没回来。东西都还在,工钱也没领。也不知道这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还有这种事?”钟妈手下的活不停,脸上已经露出好奇的神色。
“对啊。我正找她呢,我有事要问她。她不是我从你们这里带回去的吗?我想着二婶可能知道,”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妈的脸色,“也是我不该问,我也没想到她在你们这边原来有这些事。”
钟妈奇道:“太太告诉你了?”
“说了呀,真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
“其实也不能怪她。度秋少爷那样的人谁不眼热呢,少爷又对她那么好,给她.....”钟妈突然打住话头,盯着绣姿道,“太太怎么和你说的?”
“就说她勾引二哥呀。说她是狐狸精,走了就走了,让我别找了。”
“是呀,走了好,五小姐还是别找她了。”钟妈笑道,却警觉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绣姿心中暗喜,果然是和度秋有关。最近孙二太太看了上文家的三小姐,盘算着促成度秋的婚事。她一定是怕文三小姐听到什么心中不快,这才不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