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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其实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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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码头上一批货,听说是付司长您签的扣押单。”
“我签的扣押单要么是违规违法的要么是手续不全的,你说的那批货是哪种?度秋,你别不是搞错了吧,我同孙家也是老交情了,知道你们的货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先将上一军。
“是。”孙度秋笑道,“孙家自然是循规蹈矩。那批货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既不违规也不违法,只是手续上有些问题,他们也去补齐了,要提货却提不出来。没有办法才求到我这里来,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求到您这里来了。”
付叶辛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他一杯,道:“什么货?你让人把单子送到我办公室去,我一定让他们好好查查,尽快给你办妥。”又打出一个回旋镖。
“不用麻烦,单子我顺便带来了。”度秋不吃他这套,取出两张纸,摊开来摆给他看,“劳烦司长您现在就给手下人挂个电话吧,是一批药,急得很。”
付叶辛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原来是这批货。这可就难办了,单子是我签的,但命令是上面下的啊。药品现在管制得很严,这.....我真是有心无力。既然和孙家无关,你也不要趟这浑水吧。”
孙度秋顿了顿,笑道:“听说司长您快要升任财务总长了,恭喜啊。”
“别别别,”他假意谦虚,笑道,“还只是内部消息,委任令还没有下来呢。”
度秋转动着手中的玻璃酒杯,微笑道:“也是。板上没有定钉的事就还说不准。我听说财务总长的职位除了您还有另外一个人选吧。这个人细论起来还是我们孙家的远房亲戚呢。”
付叶辛听出味儿不对,没有接话,只笑咪咪地望着他。
“三爷,你白手起家走到今天,能力那是没得说。但到底还是你福气好,娶了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不仅家里有军方背景,自己也是政府要员。提起贤伉俪,谁不说一句羡慕呢。”
付叶辛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他丝毫不在意,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早两年就因为风流韵事闹上过报纸,听说夫人气得要离婚,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现在快要升官了,要是又闹上这么一出.....男人在外逢场作戏是小事,可如果再加上贪污受贿,这一关怕是很难过。”
度秋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照片,一一排开放在他面前。这几年他是收了不少钱,自以为做得极其隐秘,没想到把柄已落入人家手中。
“你威胁我?”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度秋起身,为他空掉的酒杯加上酒,主人似的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我这个人最讲信用,嘴巴极严,特别能为朋友保密。三爷,朋友之间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什么难关过不去呢?只要你打个电话,这些原件我马上奉还。”
付叶辛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想发火但又发不出来。他一口干掉酒杯里的威士忌,终是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度秋听着他对电话那头的人交代完,脸上这才重新露出舒展的笑容。
梅薇在房间里僵坐了几个小时,又紧张又害怕,可直到天亮三爷也没有来。
房门被推开,她吓得哆嗦了一下,却是管家,他道:“小姐,下楼吃点东西吧,司机送你回去了。”
梅薇云里雾里的,但听说可以回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楼下静悄悄的,整幢房子里似乎只有她和管家两人。
“老爷早就走了。我给你煮了碗面,你将就着吃吧。”管家和气地道。
她默默坐下,碗的旁边放着一个红包。
“这是老爷给你的,说是让你自己收着,不必交给别人。”管家道,“你慢慢吃,汽车就在门口等你。”
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管家也不多说什么,送她上了车。
她回到公寓里时大家都还没有起来,各处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豪华的家具被浓沉的暗色所覆盖。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心这才落到实处。她打开红包,里面是五张百元钞票。她一时心中欢喜,竟想这一趟去得真值,白白坐了一晚上就有五百块,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呢。全不想这钱并非白给,三爷早晚得从她这里拿回去的。
时间还早,还可以再睡一觉。紧张枯坐了一整晚,此时心情放松,一躺下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眯着眼看了看窗,窗帘还拉着。暗沉沉的角落里似乎坐了个人,她这一吓非同小可,猛地翻身坐起,心嘭嘭跳得直要飞出来。
“我是鬼吗?这么吓人?”原来是大姐,见她醒了便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才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早上五点多钟。你们都还在睡觉呢。”这时她彻底清醒了,听到外面雨水滴答的声音,怪不得房间里这么暗,原来是天气不好。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大姐的声音平淡无波,梅薇听不出她是喜是怒。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明白,于是把自己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秋少?孙度秋?”她的目光闪了一闪。
“嗯,我听三爷是这样叫的。”
“怎么样?三爷给了你多少打赏?”
她一支烟也抽完了,小小的房间里全是烟味,梅薇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嗫嚅着没有回答。
她笑道:“不说就算了,客人们私底下给赏钱,这种事我是不管的。也不能太抠着你们了,有本事几千几万地拿也成。三爷向来大方,要是你成了他的人,金山银山也有。可惜被搅黄了,不过我看你应该还挺高兴的吧。三爷打电话交待过我了,说最近不来但让我不要为难你。看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晚上梅薇仍和菲菲去月宫上班。
因挣了钱,她的心情格外的好,似乎也想开了些,觉得这种地方这些男人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能从口袋里掏出个一百两百给她,那她就可以早日脱离苦海了。
于是这一晚上,她招待客人就格外殷勤,哄得他们合不拢嘴。菲菲对她的转变虽有些纳闷,但也没说什么。
中途她去换了一件桃红色的舞裙,这种颜色极挑人,容易显得轻浮,挂在那里鲜少有人问津。妙就妙在她年纪轻皮肤白身材又纤薄,穿上之后便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娇与嫩正正把俗艳压了下去。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那裙摆极大,旋开来像波浪一样。她觉得好看又有趣,便转着那裙子往外走,目光还在裙摆上流连,闷头就撞进了一个男人怀里。
暗暗臭美却出了洋相,她又羞又恼,低着头不停地向对方道歉。
“哪有道歉不看人的,这可有点没诚意吧。”对方带着笑音道。
这声音有些耳熟,她抬头才发现正是昨晚在三爷家里见过的那个人。
“孙少爷好。”
“哟,你认得我?”他上下打量她两眼,“哦,原来是你。这化了妆我还一时没认出来呢。怎么,你在这里上班的吗?”
她本来就是在这里上班,可他这样问一句却让她略觉尴尬。她双手局促地捏在一起,也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二少爷,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正找你呢。”菲菲笑着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哎,看来你们认识了。”
原来他就是菲菲最近认识的有钱小开。
孙度秋笑咪咪地道:“还不算认识,你该给我们介绍介绍。”
菲菲笑道:“她叫阿薇,刚来月宫不久。月宫最近来了好些新姐妹呢,要不要每一个都给你介绍一下啊?”
他笑道:“小心眼的样子,吃醋了?”
菲菲啐他一口,笑道:“少来,我算什么啊,吃的哪门子醋。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认识新姐妹,今天非要你全都认完了才能了结。”
“看看 看看,你这简直就是打击报复,明知道我是记不住的,故意要为难我。我今天身上可没带钱,见了你的那些姐妹们,我可没有见面红包。”
“不带你去认识你说我心眼小,带你去认识你又说我为难你,做人真难。”说话间两人已经手拉手走了,“至于钱嘛,你总是不缺的,记在帐上吧,下次来的时候一起给。”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远渐小,梅薇在原地又怔了一会儿,前面催人上场了她才过去。
那天晚上,梅薇的眼神总在不自觉地寻找他的身影。他和菲菲看起来关系很好,总是粘在一处说话。偶尔梅薇的目光与他的相遇,他就对她微笑着点点头。
因有了他在,梅薇又变得矜持起来,前半夜的活泼仿佛是她喝多了暂时地失了本性。
好不容易跳完两支舞,她借机去后台补妆。出来,又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外套,看来是要走了。
她本想退回房间里去,可他已经看见了她。
她只得笑道:“孙少爷这就要走了吗?菲菲呢?”
“她还有客要应酬。你呢?可还有客要应酬吗?”
“我?”她怔了一下,复笑道,“我一个新来的,没有客人等我应酬。”
他笑道:“那正好,陪我去吃夜宵吧。”
“啊?”她又呆住了,“可是.....”
“我已经和你们经理打过招呼了,他说没问题。你不愿意吗?啊,那我可太没有面子了。”他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当然愿意的。”她忙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衣服,很快。”
他又笑起来,原来生气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好。我的汽车就在门口,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她正换衣时,一个老资格的舞小姐进来了,笑道:“我就说菲菲留不住孙二少多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上你了。到底还是年轻好,不管什么年龄的男人都喜欢小的。”
梅薇道:“你想多了,我们不是那样的。”
她笑而不语,对着镜子描补口红。
孙度秋靠着汽车抽烟,见她出来便把烟扔在地上,打开副驾驶的门请她进去。
“你自己开车吗?”她坐上副驾,好奇地问道。
“对啊。我就喜欢自己开车,有人跟着总不自在。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
她没有熟悉的地方,摇头道:“我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好。”
他笑道:“那就我来做主吧。”
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街景一一往后滑去,别有一种趣味。
“你和菲菲很熟吗?是住在一起的?”他问道。
原来是想打听菲菲的事,她心里略微失落,想到菲菲对自己与对别人并无不同,道:“是住在一起。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熟。”
“菲菲说你刚来不久,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工厂里做事。”
他的眼神微微一闪,道:“那怎么不在工厂里做了?是嫌钱太少?”
想到过去的经历,她轻轻叹了口气道:“钱太少倒没关系,是没有出路。我是童工,如果想要成为正式的女工还要经过考核,可那个考核的经理却是个.....我太笨了,考不过去。”
她露出愁容,柳叶弯眉轻轻蹙起,更为清丽的容颜添了一丝脆弱的美感,很轻易便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他发现她并没有真正的认出他来。那天晚上的事可能她已经忘记了。
“昨天晚上付叶辛没有为难你吧?”他问。
“谁?”
“三爷。”
“哦,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没有为难我,其实后来我根本没见着他,一早就回去了,他还让管家给了我五百块钱。你和他是朋友?”
“不是。你收了他的钱?”
难道不能收吗?钱就是钱,她并没有考虑过其中的含义。她在工厂没日没夜地做了两年苦工才攒下几十块钱,五百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坐一夜就有人送到她手里,她很难拒之门外。
“是。”她忐忑地道,“是不是不该收?”
他微微一笑,道:“收就收了吧。不过以后别收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话你没听过吗?”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什么道理,她并不觉得这钱收错了。但听他的意思好像有些瞧不起自己,忍不住想辩解一下,道:“大姐说他是一个大人物,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或许转头就把我忘了。”
度秋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对无知少女讲人生大道理,他没兴趣。反正付叶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功夫花天酒地了。
不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前。
他道:“到了,走吧。”
这是一家有年头的老店了,装潢家具略显陈旧。
“哎呀,二少来了。快快里面请。”老板十分热情地把他们带上二楼小间。
他道:“照老规矩上一桌,还记得我的口味吗?”
老板应道:“记得记得。不知这位小姐呢?可有什么忌口的吗?”
梅薇腼腆地摇了摇头。
老板即刻下去张罗去了。他前脚刚走,小二就送上了茶水点心。
两人相对而坐,她十分拘谨,什么点心也没动,只时不时地喝一口茶润润嘴唇。
他闲聊似地问道:“你老家哪里的?可还有什么亲人吗?”
“我是孤儿,在善堂里长大的。倒是有一个孪生妹妹,小时候她被人领养了,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好不好开口请他帮忙找找呢?可万一不是呢。再说刚认识就请他帮这样的忙,不知他会怎么想。于是叹了口气,“不管身在何处,肯定是比我好些。”
“你想不想另找一份工做?”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孙度秋就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那天晚上如果她嚷起来,他恐怕很难全身而退。看着她柔弱的样子,他心里顿时生起一种责任感来,不能任由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他决定拉她一把。
她当然想,可一想到大姐的种种手段,又很害怕,道:“想是想,可是.....怕是不行的。”
他笑道:“为什么不行?你怕蒋雪清不放人?如果是这个,你不必担心。”
听他直呼大姐的名字,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惊奇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能帮你的人啊。”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才刚认识啊。”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笑着拿起帽子往头上一戴,压下帽沿把整张脸遮住,换了一种低沉的声音,“别动,不然我打死你。”
“是你。”这个声音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她猜测过他的身份,但是从没想过他们还会再见。她惊得霍地站了起来,盯着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把帽子取下,道:“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愿意帮你了吧。你当时没有喊,我很感激。我还记得你说我是野狗。”
“你.....啊,对不起,我那是....我不是真的想说你是....”她脸涨得通红,一时语无伦次起来。
他笑道:“放心,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在骂我。”
惊讶过后她心里满是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笑着望着他。
他道:“我还以为你会怕我呢。”
她摇头,“不怕,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好,那你告诉我,你想离开那里吗?”
“想,我想。”她毫不掩饰地吐露心声。
“离开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她道:“我什么也不会,字也识得有限。我听说现在有一种叫职业介绍所的地方,或许我可以去看看。我有手有脚,什么都能干,总不会饿死的。”
“可是不能一下子就挣五百块了啊。”他喝着茶,眼神从茶杯边沿上望着她。
他好像很在意她收了钱,她虽不理解但是说道:“那五百块我走的时候可以交给大姐,让她还给三爷,这样我就不算收了吧。”
他笑道:“我知道五百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你愿意把进了口袋的钱还回去,那说明你不是一个只看钱的人,也有决心开始新生活。听你这样说,我很高兴。既然你有吃苦的准备,那我想你也不会害怕进学校读书吧。”
“读书?真的?”她眼里突然有了光,亮灼灼的。
“对,我想好了。你还小,人生之路还很漫长,应该先学些东西。钱,住处,一切你都不用操心。”
她高兴得快哭出来了,“孙少爷,你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菩萨吧。”
他笑道:“这算是我对你的报答吧。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的生活到底怎么样,还是要全靠你自己的。”